《灭烛解罗裳》青萍衣

24、误入闺房

　　水蔷薇奇道：“放着黄鹂儿在那里，何用奴婢？”
　　渲玖道：“她哪里懂得，全弄得一团糟。”
　　水蔷薇见他全无去意，便问道：“王爷不回去么？可要吃茶么？”渲玖道：“这猪蹄子油腻得紧，自然要吃，拿了你的杯子来罢。你自去，我在你房中耽一会儿。”

　　夜里起了微风，水蔷薇躺在床铺上听窗棂“扑扑”地轻响。三张小床两张陈在东首，一张在南窗下，是水蔷薇睡着。
　　三人说了会子话，西凤道：“我要解手，外头怪黑的，蟠桃你陪我去罢！”蟠桃伸个懒腰道：“坐了一日的车，颠得骨头疼，好容易躺下松泛会子，我可不去。”
　　水蔷薇起身笑道：“我也喝多了茶水，我同你去。”
　　两人携手同去同归。进门才躺下，蟠桃便叫：“忘了插门。”西凤笑道：“我懒怠动，由它罢，难道这里还有贼不成？”

　　许是睡前那普洱沏得太浓了些，蟠桃与西凤早睡得沉了，水蔷薇仍是毫无困意。只在枕上辗转。正要在脑子里一瓣一瓣数那“懒梳妆”的花瓣，忽听门锁一声轻响，跟着似有夜风吹进门来。她忙翻转了身子睁眼瞧时：那夜正是初一，天空无月，漆黑一片却哪里瞧得见。
　　水蔷薇正诧异，忽觉一双手向脸上抚来，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啊”地一声尖叫，跟着嘴巴竟给人捂住了。

　　水蔷薇奋力挣扎，怎奈身子给人搂住了动弹不得，耳边有人急急低语：“快别做声！是我！”
　　水蔷薇大惊之下只觉声音极熟，却想不起是谁，当下毫不犹豫伸手便向来人脸上抓去。却听蟠桃迷迷糊糊道：“姐姐做梦了么？”
　　水蔷薇给她这么一问，急切间竟不知叫喊为是还是不叫喊为是，只这么一犹豫，那人又低声说了句：“是我！快别出声。”
　　今番听得清爽，是梅子清！

　　也不知为何，一听清了是他，水蔷薇登时惊惧之心全消，只余了疑惑：不知他三更半夜怎会跑到自己房中。
　　蟠桃只说了一句话，又复翻身睡去。
　　梅子清轻声说道：“我秉烛看花，回房时蜡烛给风吹熄了，不知怎地竟摸到了这里。”
　　水蔷薇当此万分尴尬窘迫之际，听了这话仍是禁不住想笑。若是此刻换了旁人说深夜不睡溜出去赏花，回房又走错了屋子，她断断不信。然如今梅子清说来，她是确信无误深信不疑。
　　梅子清与她挨得极近，知她此刻面带笑容，便附耳又说道：“他这后园有一树海棠开得极好，我想夜深人静，横竖睡不着，不如去瞧瞧，也省得名花寂寞。”

　　水蔷薇轻轻推他一下，示意她二人睡熟了，你快走罢。
　　梅子清低语：“得罪得罪，来日赔礼。”说完便听“啪”地一声脆响，二人俱唬得不敢动，水蔷薇暗地里咬牙切齿，知定是梅子清碰落了她放在枕旁的玉梳。
　　“蔷薇姐姐，怎么了？”
　　蟠桃的声音比前番清醒了许多，西凤却仍熟睡未醒。
　　“我不当心，碰落了梳子了。”水蔷薇故意懒懒打个呵欠才开口，只盼她赶紧翻个身再睡去。谁知蟠桃又说道：“呀，是那柄雕着月牙儿的玉梳不是？好可惜，定是摔断了。”顿了一顿，又道：“也兴许那东西结实，我起来点灯看看，若还好着，莫要明早忘了踏上一脚。”

　　此言一出，水梅二人魂飞魄散。水蔷薇狠狠拧了梅子清小臂一把，心道都是你这混帐。若不是他适才捂住自己嘴巴，喊将出来也就是了，如今却怎生收场？
　　梅子清猝不及防给她拧了一下，疼得眼泪险些下来，他也顾不得，眼见蟠桃这便要起身，忙轻声说道：“你就说摸着了，不曾断。”
　　水蔷薇如梦初醒，忙学说了。蟠桃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幸好，不然实在可惜了儿的。”
　　水梅二人亦是长出一口气。

　　只是蟠桃虽不再点烛，说了几句话却又睡不着了。兴致勃勃又道：“姐姐这梳子是公主赏的罢？”
　　水蔷薇暗暗叫苦，少不得应了声“嗯”，又假意打个呵欠，含含糊糊道：“好困，睡罢。”
　　蟠桃遂不再做声。但此时出去却是万万不敢，总得等到她睡熟些。

　　室内陡然静下来，又暂时去了忧患，水蔷薇方察觉身畔火热。
　　梅子清进门时原是伸着两臂去摸床帐，不想一触之下温软滑腻，才知不好，定是走错了。
　　跟着水蔷薇惊呼出声，他不及细想先就使右臂按住了她，又使左手掩住她口。谁想水蔷薇发狠，一指甲在他脸上抓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万般无奈之下将怀中身躯愈搂愈紧，只求她莫再狠命挣扎惊起了人，哪还顾得其余。

　　此刻水蔷薇身畔火热，梅子清却觉怀中凉沁沁的。冰肌玉骨，清凉无汗。
　　原就是私心爱慕之人，只差了礼法所拘。此时娇躯轻颤便在怀中，娇喘微微只在耳畔，他心旌神摇之下再把持不住，垂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水蔷薇不妨他竟趁人之危，又惊又怒。梅子清觉她身子猛地一僵，登时清醒。忙收回双手，这一下动得急了，床铺吱呀一声轻响。
　　水蔷薇胸脯起伏，呼吸急促，也顾不得遮掩。蟠桃听了疑惑，又开口问道：“姐姐？”水蔷薇见梅子清退开，强自敛了呼吸，尽力平心静气说道：“不知怎地，忽然有些透不过气来，不碍事。”
　　蟠桃又不再吭声。

　　梅子清与水蔷薇一坐一立，中间隔开不到一尺。谁也不敢再动。
　　梅子清身上有极淡的皂角香气，暗中袭来更令水蔷薇心慌意乱。他今日这件衣裳是那日蟠桃替他洗的，这丫头莫不是砍了一棵皂角树？怎地旁人的衣裳就全无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只水蔷薇一日三秋，度秒如年，梅子清却一颗心飘飘荡荡地浑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远远听墙外更夫打了三声梆子，才听得蟠桃呼吸绵密，终于睡去。水蔷薇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出去探梅子清的手臂，谁知梅子清也正伸手过来，两臂相交，忙各自缩手。
　　水蔷薇等他出去，梅子清却一时没有动静。

　　再等一刻，他弯腰下来，在水蔷薇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是趁人之危，是……是情难，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