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烛解罗裳》青萍衣

23、远在天边

　　渲玖道：“宫里所用扇子也多是这里的。母后有一把竹丝扇，便凑近了细看也常有人看做绸扇。还是当年孝贤太后给孙媳妇儿的见面礼。”
　　梅子清奇道：“秋扇见捐，孝贤太后怎会送一柄扇子作见面礼？”

　　渲玖道：“这就非外人所知了。那扇子其实并不十分贵重，却是老太后的心头宝贝。听我娘说，老太后初入宫时其实只是个嫔，头一回见世宗，世宗命做惊鸿舞。老太后当时才只十四岁，害羞不已，世宗便赐下一柄竹丝桃花扇许她遮面。”
　　渲玖说罢，几至不闻地叹了口气。
　　梅子清听了却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渲玖见他呆呆地，便笑道：“你想些什么？”

　　梅子清道：“我想原来所谓太后，原是妃嫔；所谓妃嫔，原是少女；所谓少女，原十分害羞。”
　　渲玖一愣，随后大笑不已：“不然不然，所谓少女，亦有人不知害羞为何物。”
　　梅子清应声问道：“此人安在？”
　　渲玖一哂答道：“远在天边。”

　　室中更无旁人，梅子清自然去看水蔷薇，水蔷薇忙低了头道：“主子取笑，何苦拉上奴婢。”
　　却听渲玖说道：“只管站在那里做甚？还不进来。”水蔷薇一惊，扭头看时，原来黄鹂儿端着一盘鲜果正站在门边。
　　黄鹂儿迈着小碎步进来，笑向渲玖道：“连县衙都没了果子可吃，好在庆大人见得远，给咱们带了好些。王爷、梅公子，且尝尝这大樱桃，看着就怪可人的。”
　　水蔷薇不禁看向渲玖，心中疑惑：他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是说黄鹂儿不成？

　　渲玖见她走来，拨了拨案上花露瓶中插着的几支白头翁道：“你心思忒新奇了的，自来案头清供多矣，却不曾见过此物！”
　　黄鹂儿蹲身笑道：“王爷不怪奴婢自作主张就好。”
　　“哈哈，不怪，不怪。”
　　梅子清起身道：“王爷，天色不早，走了一天乏得很，恕我先去睡了。”
　　渲玖道：“去罢。明日还要早起去察看粥厂呢。”
　　水蔷薇亦道：“王爷若无事，奴婢也退下了。”渲玖轻轻点首，水蔷薇便自回房。

　　在庆府时庆言十分巴结，渲玖总共带了三名侍女，他便备了上房三间。只不过三人乐意凑在一处，便空了两间。如今扇县小小县衙屋子不多，三人便仍是挤在一处。
　　水蔷薇回房时蟠桃与西凤俱不在屋中。适才晚饭吃得不多，水蔷薇觉腹中空落落地，便解开三姨娘所赠的几个包裹，翻了半日，见一包菊花猪蹄香气扑鼻，便选了半只小的。
　　甫入口便知那蹄子煮得当真精彩，口感极好。她正吃得满嘴淌油，门帘一挑，渲玖走进来笑道：“是哪个偷东西吃却不叫上本王？”

　　水蔷薇大窘，乍着两只油手不知如何是好。渲玖却不理会，那包猪蹄正放在桌上，他随手拿起一只放入口中，赞道：“好！”三口两口半只猪蹄已下了肚。水蔷薇待出去打水净手，渲玖摆手道：“过会子让她们伺候，你且陪本王说说话。”
　　水蔷薇无奈，只得抽出手绢子给他拭手。渲玖见水蔷薇将未吃完的猪蹄放了桌上，道：“我那只与你这只，似是一对。”
　　水蔷薇揩去自家手上油脂，轻笑：“怕与黄鹂儿才是一对罢！”

　　渲玖大乐：“我只道你全不理会得！”
　　水蔷薇转转眼珠道：“王爷不是最欢喜那全不理会的璞玉？”
　　渲玖一愣，随即大笑。笑毕低语：
　　“你只管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本王等得！”他双手按在水蔷薇肩上，将她身子翻转，又轻轻一推道：“还不去与本王收拾床铺？”
　　水蔷薇奇道：“放着黄鹂儿在那里，何用奴婢？”
　　渲玖道：“她哪里懂得，全弄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