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烛解罗裳》青萍衣

21、紫燕

　　梅子清再未说话，摇头晃脑自去了。西凤笑道：“这位梅编修有趣得紧，惯常没头没脑地爱说笑话。”

　　次日上路，水蔷薇早早起来收拾。卯时吃罢早饭，便见前日那三姨娘又来了。一进门便满面春风笑道：
　　“夫人身子仍旧不好，叫我特来跟几位姑娘说，给你们各留了几匹布料，一点小玩意儿并吃食路上吃。夫人说了，‘王爷那里自有老爷照管，我们只管把你们几位照应好了便是。我想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虽不值什么，到底也算个土仪儿，难保就投了几位姑娘的缘法呢。是以特来请几位过去瞧瞧，有那喜爱的，就多带些，不爱的，正好腾出地方来。”

　　这位三姨娘能言善道，一开口便滔滔不绝，水蔷薇不知渲玖怎样心思，遂说道：“夫人太过客气，却叫奴婢说什么好。只是王爷适才传唤，奴婢先过去一趟，可好？”
　　三姨娘自知道她不敢自专，定要去问了主子。笑道：“那姑娘快些去罢，左右无事，我便在这里等一等。”

　　水蔷薇告了罪往前边去，一进花厅便看见黄鹂儿容光焕发地走出来，见了水蔷薇，笑一笑道：“王爷还在房里，才还说要请姐姐过来呢，姐姐进去罢。”说罢拈了手绢子向外去了。
　　水蔷薇寻着了渲玖，将三姨娘过来之事说了，渲玖正自己拿了梳子通头，将梳子向水蔷薇手中一放，道：“你来。”

　　水蔷薇拿起梳子替他慢慢梳理，渲玖闭了眼道：“你去看看，喜欢什么就要什么，不打紧。庆言是聪明人，不至将金子古董胡乱塞在衣裳里的。”
　　水蔷薇应了个是，渲玖却仍不教她走，停了一停又道：“那丫头的名字，你替她取一个来。”
　　水蔷薇愣了一会儿才想到“那丫头”便是黄鹂儿，奇道：“王爷不是昨天才夸了这名字好？”
　　“改名字有许多缘故，谁说定要名字不好才要改？”

　　水蔷薇猜不透他的用意，问道：“改个什么样儿的？”
　　渲玖道：“什么样儿都好。”
　　水蔷薇更加一头雾水，一时也想不出叫个什么，渲玖又在旁催促，眼见一只燕子从窗外飞掠而过，便说道：“就叫紫燕罢，与黄鹂还是一路。”
　　渲玖道：“好，就叫紫燕。”

　　水蔷薇梳完了头，回去叫上蟠桃与西凤一道随了三姨娘去。谁知路经一处角门时听得似乎隐隐有人哭泣。三姨娘皱了眉头，向身旁丫鬟道：“已说了撵出去，怎地又生事？”
　　那丫头在三姨娘耳边说了句什么，三姨娘笑向水蔷薇等道：“下人不懂事，叫姑娘们看笑话了。”话音未落，斜刺里一个人影扑过来，倒唬了众人一跳。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跪在三姨娘脚下，死死抱住了大腿不放，一声声只道：“三姨娘救我。”后头两个婆子忙忙地赶来拉住，却哪里拉得起来！
　　三姨娘身边的丫头们也上前帮着拉扯，那妇人哭喊着叫人拽了下去。闹到这般，三姨娘也不好一字不提，叹息了一声说道：
　　“这是我们小少爷的奶娘，小少爷这两日出疹子，大夫嘱咐了奶娘绝不可吃发物。偏她见了那顶花带刺的小黄瓜，一时馋嘴偷吃了一根，叫人看见了。原是要撵出去，谁知小少爷今早又不好了……”

　　三姨娘再没往下说，那定是比撵出去还要严厉的发落了。适才瞧见一眼，那妇人一身青布大褂浆洗得干干净净，虽哭喊挣扎亦能看出是个周正的人。水蔷薇心中微微一酸，便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

　　她母亲做了几年奶娘，因此上水蔷薇深知其中甘苦。
　　婴儿受不得咸，是以奶娘不准吃盐。这说来容易，水蔷薇却知母亲至今茹素，一口荤腥也见不得，便是做乳娘时伤了肠胃。

　　为多出奶水，历来供应乳娘的都是鱼肉鸡鸭，郭嬷嬷曾说：
　　“旁人不曾吃过，谁晓得那没盐没酱的肉是什么滋味！但凡做乳娘的，十个里头怕是有十一个都趁夜深起来偷过咸菜吃。只差了运道好的不给人瞧见，运道不济的挨打受罚，碰上那厉害的主子，因一口咸菜送了命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