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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晕桃花 ...

  •   水蔷薇忙道:“何法?”
      红菱将手中雀羽一折两段,“我替你进东宫!”

      “红菱,你胡说甚么!”
      “你莫急,我有我的道理!况也不单是为你,更为我自己!我早想得停停当当,能攀上这皇家枝头,哪怕是闭死深宫,或是遭人下了落胎药一尸两命,也总好过一辈子为奴!”

      水蔷薇大急:“红菱你莫犯傻,宫女到了年龄总要放出去,我是逼不得已,你却不同。”
      红菱一声冷笑:“只怕没那个好命活到放出去,何况……何况我总还痴心妄想……或者,天可怜见,能救他一救。”
      水蔷薇腮边一凉,这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忙举手拭去。

      “寿筵这一场大闹,我已是看得透了,做奴才,终是逃不过“命如草芥”这四字俗语儿。”
      水蔷薇道:“你也看戏看迷了不成?即便是当真能进东宫,即便能熬得个名位在,也没那个道理。几曾见宫里的妃子能救外头不相干的男人?”
      “走一步,看一步,也未必定然不成。”
      “红菱!”

      依着水蔷薇猜度,这几日该当有幸见一见王妃。却不想是先见着了丽妃。
      启明儿犹犹豫豫地望着水蔷薇道:“丽妃娘娘进不得这园子,姐姐出去见见罢。”暮色已深,水蔷薇随手抖开件厚衣裳套在外头,是暗紫的颜色。平日常披的那件红斗篷已教红菱拿了去。

      丽妃今日打扮得不同:青螺髻,粉霞妆。不似初见那日重在艳丽,乃是婉转讨喜一路。身后跟着齐齐六个宫女,打着宫灯。水蔷薇出了园门便双膝跪地,磕头道:“给丽妃娘娘问安。”启明儿跟着跪了。
      丽妃却不叫起。水蔷薇垂着头,微闻衣裳窸窣,似是哪个宫女上前来又退下,又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抬起头来。”丽妃终是不凉不热地开了口。
      水蔷薇抬头,不敢平视对面,正看见一双窄窄翘翘的云露丝履,顶端各缀着一对珍珠。

      “你叫水蔷薇?”
      “回娘娘,正是。”
      丽妃轻轻一笑,“好一个红颜祸水的姓儿,水性杨花的名儿。”

      有低低的笑声入耳,水蔷薇头伏得更低了些。心中略略宽慰:丽妃似没认出自己。当日王爷教她与瑾妃拿那占水石,自己站得远,必定是不曾留意。

      “咱们的王爷这哪里是修道来着,原是修仙!”
      久闻七王府丽妃骄矜跋扈,果不其然,这样犯上的话也敢当众出口。

      一名宫女提声喊道:“拿过来。”立时有人上前,不知呈上甚么东西,又复退下。
      “你好福气,这“酒晕桃花膏”可不是谁都配用的。”
      水蔷薇脑子里“嗡”地一声,脸色登时煞白。

      曾听人说,京城大户之家流传有一样极阴毒的药膏,能毁人容貌。有那妻妾争宠,妒极恨深之时便用到此物。只些许一点点,不痛不痒,却能致皮肤红肿溃烂,永不能平。最厉害之处,即令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查不出根由。

      “娘娘开恩,另赏你铜镜一面,待你用过了灵药,也好时时对镜,顾影自怜一番,哈哈。”方才说话的宫女手执一只白玉盅走过来,约莫二十来岁,一双利目令人生畏,手指尖沾了一团无色药膏便向水蔷薇面上抹来。

      “娘娘饶命……”水蔷薇大骇之下重重磕头不止。
      “娘娘使不得……”启明儿在旁忽然大哭出声:“水姐姐是王爷请来的客人,王爷……”
      “要命的便与我住口!”丽妃大怒。那宫女托住了水蔷薇的下巴,笑道:“这碰出来的痕迹与‘酒晕桃花膏’不同,莫要搅浑了水。”

      旁有两人走来,一左一右扳了她肩头,水蔷薇死命躲闪,奈何身子给人执定了,眼前一花,拿药的宫女已退了开去。她惊到极处已无知觉,竟不知那东西究竟是否已涂在脸上。

      一面铜镜送了过来,水蔷薇睁眼只见镜中双颊糊了厚厚一层。两宫女放开肩头,水蔷薇软软瘫在了地上。贝齿丁丁相碰,心中只侥幸着一线生机——不能,不能,她不敢!

      “今番惹了大祸,春雁你猜,王爷要怎生处置我?”丽妃悠着步儿闲闲说来。
      “前次娘娘打了碧水十板子,王爷罚了娘娘两月月钱,半月不肯降临咱们“朝夕馆”。今番毁了这丫头的脸,想来怕是要罚半年月例,一季不来。嘻嘻。”
      “死丫头,我毁了她一张脸便要罚一季,我若是要了她的命,岂非一辈子都再见不着王爷!”
      春雁笑说:“主子何妨一试。”
      丽妃“哼”了一声道:“你道我不敢么?”

      她走近两步,瞧着水蔷薇厌恶地皱眉,春雁忙唤人道:“还不来按住,防她狗急跳墙伤了主子。”
      丽妃蹲下身子,拿帕子掩了口鼻低语:“你可知那秋水山房是甚么地方?那是王爷独宿静心之处,除了王妃,从没哪个女人进得去!你好大的脸面!一个奴才秧子,不怕折了阳寿?”
      “倒真是生得一副好样子,可惜呀可惜。澄妃娘娘留下的那只鹦鹉,常爱念诵一句诗,‘承恩不在貌’,好啊,我倒要瞧瞧,没了脸蛋儿,这‘恩’,你怎生‘承’法儿!”
      说罢“霍”地起身:“咱们走!”

      水蔷薇伏在地上,一丝力气全无,脸上似并无异样,只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启明儿在旁已是扯开了嗓子嚎啕。
      不多时便有人来问,启明儿抽抽噎噎说个大概,立时人声嘈杂,脚步来去,水蔷薇身子一震,给人抬了起来。
      躺到床上时,脸上秽物已为人除去。心神渐渐摄住。惊惧稍退,却余了红菱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耳边念:我已是看得透了……
      “姐姐,已叫大夫去了,你……怎么……样了?”

      渲玖是同着大夫一道来的。水蔷薇欲待下床见礼,一眼掠过,只看见他玉白的面色变得铁青,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渲玖注目启明儿,启明儿眼睛尚是红的,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水蔷薇不令起身。

      “不怕,没事的阿蔷。”他温言抚慰,弯腰握了水蔷薇的手。
      即令摸不着头脑这位病人是何方神圣,只瞧着王爷的样子,医生也不敢怠慢。索了除下的“酒晕桃花膏”察看了,又诊了一回脉。仰着头愣愣地思索。

      “王爷”,一名太监进来径直禀报道:“丽妃娘娘说了,此毒无药可解,还说……说她在‘朝夕馆’等着王爷发落。”
      “怎样?”渲玖眸色沉沉,却未作表示,扭头去问大夫。
      “回承亲王,诊脉乃是受惊之象,旁的,恕小人才疏学浅,一时还瞧不出来。”
      “这药膏却如何?”
      “回承亲王,药膏也还瞧不透关节。”
      “我只问你,于性命可有碍?”
      大夫忙道:“这个小人打得包票,绝谈不到性命之忧。”

      渲玖仍是神色不动,半响道:“本王问你,世传‘酒晕桃花膏’,是否真有此物?”
      大夫沉吟道:“自来只是传闻,似并无人见。然则医道渊深,用毒之法,亦可称渊深,小人却不敢妄断有无。”

      渲玖点点头。又问水蔷薇道:“觉得怎样?”
      水蔷薇仰面躺在枕上,摇头道:“好像没甚么不适。”渲玖见她目光飘散,似是找寻甚么,遂问道:“要什么?”
      “镜子……”

      启明儿不待渲玖示意,已急急取了面极大的铜镜来。看她手脚利落,水蔷薇已知暂且无事。却仍是照了又照,果真半点变化也无。

      门口站着的小丫头打起帘子道,“宫里薛太医到了。”

      “王爷!”
      这薛太医穿着正五品御医的官袍,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上前来号脉。
      号了左腕号右腕,号了右腕又换左腕,足有一盏茶时,他方才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渲玖道:“承亲王,这位姑娘并未中毒。”

      水蔷薇尚未转过神色,前面那个大夫已是失声喊了出来:“果真?小人亦诊不出中毒之象,只不敢下断语。”
      渲玖招招手,早有人将那药膏又拿了上来。薛太医低头细细检视,又放在鼻端嗅了半日,方迟疑道:“王爷,此乃滋补养颜之物,绝非毒物。”

      丹房洁净之地,不容秽物。水蔷薇此时乃是在“其园”旁的“宜雪庭”内。此处是冬时游赏之地,现下只有几个看屋子的杂役,并渲玖带来的几个宫人太监。
      水蔷薇从床上下来,只觉脚下轻飘飘的,倒似真生了场病一般。惊定思惊,此时方品出意味。

      可笑自己白白在宫中长了几年,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旦事关己身,仍旧的看不明白。

      丽妃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下毒!况且若是当真起了心思,尽可将事办得神鬼不知,哪有大张旗鼓兴师动众跑到“其园”来害人的道理。再有,自己不过是进了一趟秋水山房,怎生进去怎生出来,连王爷的衣角都不曾沾到,丽妃便再未雨绸缪,又何用绸缪至此!

      只是,水蔷薇深觉诧异。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是一副皮相,若当真毁了,太子也好,渲玖也好,甚至公主都再用不到自己。回家去与母亲安生度日,不正得偿所愿!却为何听了“酒晕桃花膏”五个字就吓得方寸全乱!

      到底还是女儿的心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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