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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箴言叩拜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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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晟珩眨了眨眼睛,只觉眼前模模糊糊,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女子的人影正在为他更衣,晟珩虽然经历过如梦境般的一劫,但也知自己决不是身处异境之中,更不可能躺在莫府的檀木大床上,
怎么又会有这么个侍女服侍,他心中大骇,想要张口发出声音,才知嗓子早已哑掉,处于失声的状态,再想活动活动筋骨,也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
哥哥在哪?他是不是安全?晟珩心里大急,却什么也干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眨眨眼,微微动动头,那女子的影子仍是在他身边晃动,偶尔听见哗哗的水声,紧接着便是一条温热的毛巾顶在了头上,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也许刚才是我们俩被大火烧糊涂了,哪里有什么前辈高人,怕是现在我兄弟俩早已是等着投胎的孤魂野鬼了,
他正琢磨着,忽听得身旁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夹杂着如烟浓烈的浑浊气息,向他这边飘来。
是哥哥!晟珩听得出是晟珣的声音,心里无比欢喜,看来就算是投胎我们兄弟俩也一起就伴了,他努力地转动着脑袋,使出全身力气,余光终于扫了过去,果然,他看见晟珣也正同时看向他的焦急目光,显然他的处境和自己一样,只能睁眼,全身无法动弹,两兄弟相识一望,终于确定了彼此的安全,嘴角上也都露出了痉挛一样的笑容。
“你们醒了,感觉好些吗?”
此时,那个侍女的声音悠悠飘来,晟珩心中诧异,他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他们在昏厥之前听到的那位小姐的声音,这又是谁,到底身处何处?
晟珩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可是任凭怎样,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一样,越想看清却越发的模糊了,
只听得那女子笑了笑,说道:“你们现在是动不了的,我去叫阁主和我们姑娘来,还有,我叫阿离。”
兄弟两人心里都有上百个疑问,只是无法开口,阿离起身离开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门外依稀有店家的吆喝声,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们仍能听见从窗外传来的叫卖声和偶然经过的马车声音,‘这是在客栈里,’晟珩心想道,确定了也许自己还活着,刚才的经历真的不是梦境而已,而那阿离所说的阁主又是谁呢。
“这么快就醒了。”人未到,声先到,重玖一和顾卿君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身后阿离拿了些换洗的衣服,重玖一看着躺在床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终于满意的笑了,便对卿君道:“卿儿,这两人的体格资质都非常了得,师父的眼力不错罢。”
卿君无话可说,只冷冷看着这两人,晟珩虽然实在看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但也知道自己和哥哥正被人像验尸一样细致观察着,这滋味实是不好受,他只能不停地眨着眼睛,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和疑问,而相对他而已,晟珣则老实的多,他更相信自己是被宰的羔羊。
卿君冷眼看着晟珩奇怪的样子,知道他的想法,心想到:这莫晟珩也怪有趣的,只是师父这慢性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想到解了他们的禁锢。
想到这些,卿君只能摆出她关切新近师兄弟的本色,笑道:“师父,想一直让他们这样呆着?”
重玖一一愣哈哈大笑,道:“你看我又老糊涂了,好好好,这就给你们解了仙法。”话音刚落,
莫氏兄弟只觉得眼前一亮,混沌不清的景物终于逐渐敞亮了起来,浑身的酸痛和麻木的感觉也一扫而空,两人同时坐了起来。
而此时,他们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威严之下也挡不住满身的光彩,两人站起身,道:“谢前辈救命之恩,我兄弟二人感觉不禁。”
重玖一倒很慈祥,品了口茶,缓缓说道:“这也是举手之劳,算是你二人与我的缘分,刚才救你们出洞的时候使用了消除意识的口诀,现在你们感觉可好?”
晟珩忙说道:“现在好多了,耳清目明,十分舒爽。”
重玖一点头道:“如此最好,只是我救你们一命,你们也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才是。”
晟珣一听,便觉得是这前辈想要些好处,心想,果真如此,世上哪有什么便宜事,忙恭敬道:“前辈的意思我二人明白,您的救命之恩,我二人没齿难忘,只是现在莫府恐怕早已陷落,我父母也凶多吉少,只我兄弟孤苦伶仃,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请您放心,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力所及的定当竭力而为。”
重玖一笑着道:“这要求很简单,只需你们俩从今往后跟着我,拜我为师便是。”
拜师?看着重玖一,两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两人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是莫府里人人都捧着手心里的娇少爷,别说什么拜师学艺,只简单的端茶倒水都没做过,哪里受得了那般的苦,这高人又是看上什么了,定要让我们拜他为师,刚想再问时,却见重玖一早已离开的房间。
清帐炉烟之旁,只顾卿君坐在了他们对面,她淡淡品了口茶,想起刚才师父的神情,心里不禁也忍不住笑,第一次和师父下山收徒,没想到他竟是直接让人家做他的徒弟,哪有这般收徒的道理,别说是他们,要是我,恐怕都懒得搭理,看起来南枫师叔说的没错,师父就是个木头疙瘩的脑袋,想着想着,卿君忽然又觉得这样亵渎恩师不是为礼之道,便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喝了口茶。
卿君本就冷漠孤傲,在不熟实的人面前更是少言,只不过这些在这兄弟俩看来更像是特意观察他们的样子,晟珩心想道,这小姐也真是奇怪,看上去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人,可现在这样又是为何,和她同处一室,倒觉得我们不安起来。
抿了口茶,他鼓起了勇气道:“小姐是有话说?”
卿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良久后才说道:“跟着我师父去,可是世上寻不着的好事,你们可有什么顾虑?”
看了看晟珣,晟珩又道:“只是不知前辈为何看重我俩,现如今我们孤苦伶仃,更是朝廷通缉之人,怕是要连累了两位。”
卿君一笑道:“那有什么,我们最是不怕这些的,师父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徒弟,你们过来了,就当是陪他老人家解闷也好,又或是消遣消遣也好,何乐而不为。”
晟珣一惊,心道,这小姐可真是奇怪,怎能说出这样为师不尊的话,拜师又岂能是消遣消遣那么简单。
只是他这心思刚刚定下,却被卿君点破,说道:“晟珣公子刚刚怕是在想我的话吧,这小姐哪是什么大家小姐,说话如此不得体。”
这,晟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而现在晟珩的想法则是,这丫头还会读心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卿君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对面的这两个少年如坐针毡,最终还是晟珣打破了沉默道:“前辈与小姐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只是我兄弟二人还有未完的心愿,父母家人的仇不得不报,所以两位的好意还是心领了。”
卿君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冷笑道:“报仇?你们想如何报?就凭现在的样子?手无寸铁就闯到仇家吗,恐怕仇还没报你们的脑袋就已落地了,师父之所以想要收下你们,就是想化解你们心中的仇恨,做到无事无物,天下这么大,没见过的事有很多,需要做的事也有很多,等你们有了能够报仇的本事再说这个吧。”
晟珣愣愣的想了半天,竟是无言以对,卿君又道:“做所有事都要做到心有所依,鲁莽硬闯是没用的,师父看上了你们的根缘,所以...”
“我愿随着前辈去。”
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莫晟珩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晟珩,你...”晟珣在下面偷偷拉了拉他,
莫晟珩也不介意,目光更加坚定起来,道:“我愿听小姐劝告,前辈世外高人,能够看得上我们,是我兄弟的福气,就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是应该的。”
卿君看着他,眼神似是笑了笑,道:“只是为了报仇雪耻?”
晟珩道:“我二人从小生活在父母羽翼之下,长了那么大,从没见识过外面的风景,今日见到前辈和小姐,自觉定不是平凡人物,现今家道中落,想要雪耻那是肯定的,只不过刚刚小姐所说却是实言,所以我愿听小姐的,待有了本事时机成熟时再说罢。”
卿君心里甚喜,深深看着晟珩,转而又问晟珣道:“大少爷呢?”
晟珣犹豫了一下,他只是觉得这个决定未免草率了些,心里一直惦记着报仇的事,虽然也是对重玖一的功法敬佩不已,但生性稳重憨厚的他确实比晟珩少了些变通。
见他支支吾吾,拿不定主意,晟珩推着他使着眼色,而正在此时,重玖一又进来了,
“怎么,晟珣,还是没想好?”重玖一走到他面前,目色严慈,晟珣竟觉得那为师的威严已完全压过了他,后退两步,他恭敬道:“前辈如此重视我们,晟珣受宠若惊。”
重玖一负手而立,对着卿君说道:“你这徒儿,师父交代的任务没办成啊。”
卿君不悦,瞥了一眼道:“卿儿已然尽力了,莫少爷实在倔强我有什么办法,师父,看起来还是落幽山的名头不够。”
重玖一成心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竟胡说,就跟师父的能耐大,什么时候给你找几个师兄弟好好扳扳你这傲慢的脾气。”
师徒俩一言一语,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却是让莫氏少爷大吃一惊,难道世上真的有落幽山,真的有成仙入界的地方,想起之前父亲只是和他们说起过这落幽山在仙界的名头,原本以为一句简单的玩笑话,现在却真真听到了落幽山这几个字。
定了定气,晟珩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刚刚可是说到了落幽山,我孤陋寡闻,只听得这落幽山是仙界最高所在,不是我们这些凡俗人能到的了得。”
重玖一饶有深意的笑道:“落幽山又如何,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名,只因多了个仙字就高级了许多,我与卿儿只是在上修炼罢了,你们若也愿意,去去也无妨。”
晟珩一听,心里更是喜,连晟珣都抑制不住惊讶,终于动摇了想法,“敢问前辈大名?”他战战兢兢说道,
“程天阁重玖一。”
啊,竟是大名鼎鼎的重玖一,莫氏兄弟怎样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人就是名声震天的重阁主,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要收自己为徒。
见他们惊得说不出话,重玖一心里已经有数,继续道:“你们可再好好想想,如果想跟着我上山学艺,明天一早穿戴整齐便出发,如果还有顾虑,我也不会勉强,之前在山洞逃脱之事,我已做好了后路,估计现在那些人都以为莫氏的这两少爷已经死了,所以以后,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只平静生活便可,还有事情找卿君就行,这是徒儿顾卿君。”
卿君微微垂首,清冷气质更显柔美冷艳,对着眼前似乎就快成为同门的两人,她很是淡泊,不过这样的神情却让这莫少爷更觉亲近了。
没再多说什么,重玖一和顾卿君便匆匆离开了,屋里的两人暗自做好了打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重玖一刚刚打开房门,不出他意外的是,莫晟珣和莫晟珩果然已站在了门外,他们都已梳洗干净,穿戴焕然一新,这一看上去,都是眉目疏朗,玉树临风的美少年,点头含笑,重玖一问道:“你们可都想好了,要和我上落幽山?”
两人齐声答道:“弟子愿随师父前往,从此跟随师父。”说着,两人同时跪下拜师,重玖一很是高兴,拱手扶起二人,道:“在落幽山上修行不是什么美差,你们在这人世间经历繁华苦楚,也是大起大落,可受得了那般的清苦孤寂。”
晟珩神色坚定,心有沉竹道:“世间万事总是变幻无常,能跟随师父潜心修炼,提升心性,若之后再看身后历经的事,便是另一种心性了,我也只希望含冤的父母亲能够安心,待到我二人有所小成,再去找那阴险毒辣的幕后使者,便是一雪莫氏前耻的时候了。”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莫晟珣重重点头,眼中好像有些泪花,
重玖一听到他们的话,也不去担心,只淡淡笑了笑,整理衣物道:“卿儿,该启程了。”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传来了卿君的清脆应声,她一身月白长裙,瓷白肌肤,青黛弯眉,一点樱红润唇,淡淡垂目带着对世间自古生来的冷漠和隐隐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