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 光 生 物》Sephiloss

8、八.

　　「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你会为你所爱的某个存在，放弃所有吗？
　　我……我可能会做不到……呵，人类总算是自私的生物吧。但是――
　　被交付的信任与真诚，即便是无以报，我也不会且不能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我不是什么“昭圣者”，我不能给谁奇迹与光明。我能做的只是回馈……哪怕要付出代价――小于死亡的任何代价……
　　我做不到他那种不惜一切的绝决。是怕被伤害…怕到最后一无所有，只能虚握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吧……而我注定是无法拒绝，那双迷失在深渊与光终年不遇的眼睛。也无法想象，连绝望都平息成一潭死水的世界是有多寒冷……我惟有感同身受，分担多一些。必要的时候燃烧自己的残余，做温暖他的光。」

　　跟随大部队起程，前往艾尔摩之高达德的途中，我还在咀嚼着那名大祭司的话。我无从猜度，他曾是经由怎样的仪式，把那个人…那个一度搁浅在死亡女神国度外缘的暗精灵，带回生者的世界；又曾承受了怎样可以预料的苦痛反噬，连自己都袭承了某些不死生物的特质……
　　我问他，你后悔吗？
　　他笑。「你去问问，他有后悔过嘛？
　　「然后…你呢？你后悔么。当年你没能救那位剑术诗人同伴，在那之后…只能化作在冰冻山谷之间，茫然歌唱着的冰妖精了吧……」
　　「他啊…」我淡淡笑起来。左胸腔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却已然能听见冰雪消恕的声音。有些旧痛的冰痂，已渐渐融化。「虽然那是他不得已之下的选择……我会回去看他的。将来从伊娃神殿释职以后，就回到那里住下，一直陪着他。」

　　「不会再逃避了……」
　　「也不要再放不下了。」

　　预计的行程是两个月，外加到达目的地后半个月的休整，等到我们真正前往众神火炉，挑战火龙巴拉卡斯的时候，应该是年关过后最为严寒的时候了。
　　伊娃在上……谁知道在艾尔摩那么高纬度高海拔的地区，人会不会在最冷天的野外被冻成冰雕像？
　　想到徘徊在艾尔摩至北之城――修加特的雪野中，故人漂泊不定的灵魂，不觉有些戚然。
　　「呐，我说嘛…小精灵其实是在畏寒？」
　　肩上轻轻挨了一记。驱使着白色座狼的暗精灵赶至并驾，瞥一眼深秋风中瑟缩的精灵…偷笑。
　　――好吧，我被想象中自己的模样打败了。
　　「裹着某人披风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畏寒！！」
　　「巴佩斯法袍的尾巴真讨厌啊……」骑着月白鬃马的某人，摆弄着没披风遮挡的衣服后摆，自言自语地飘过。
　　「老人家才喜欢自言自语……」
　　「我有听见喔！拜反噬所赐，也许一直到寿终正寝那天，我都是这付模样不会改变…于是圣徒阁下是在嫉妒嘛～」
　　「…………」
　　「好了好了，分盟主大人才不会跟小精灵计较～」
　　无比熟捻的跳跃语调。左耳扣着安塔瑞斯耳环的暗精灵，故作霸道地扬扬嘴角，意气风发却仍是正经不起来的样子。

　　「喂喂别拿眼神剜我，你当你是我族精通暗杀的幽灵猎人嘛？我说啊，如果击败了巴拉卡斯，那条项链就送给好孩子作为奖励好了～」
　　「啥？」
　　「项链坠子里跃动的火焰之心，能唤醒被冰封的诗人灵魂也说不定呢。」某人接话。一如既往的暖暖笑意。
　　「……前提是至少缺胳膊少腿地从火龙巢穴活着爬回来……」
　　「哈哈不要打退堂鼓呐，至少巴拉卡斯不是冰龙～」
　　「…………天已经够冷的了，你们是想冻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