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 光 生 物》Sephiloss

7、七.

　　「那么你呢。那时候仍没完全解开的那个“结”，现在又怎样了呢？」
　　精灵微怔，望向依然笑得浅浅的人类。一时别说是答话，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夕照。却异常绚烂。人类暖金的短发和赤金流转的法袍，在逆照的光线中更为耀目。
　　简直就像是幻化为实体的光芒。
　　「……拿你没办法。和那时候的他…真像呵。」人类伸手揉揉精灵的头发。近乎包涵着些许慈爱的宠溺和温柔。
　　有些害羞地偏了偏脸，勉强着没立即躲开。精灵低垂了目光。思绪，不觉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

　　怎样了呢？
　　若不提及…几乎，快被时间与遗忘，抹得一干二净了吧。
　　即便是再想起，似乎也……
　　那时候…那谁。是怎样的人。怎样的眷恋与伤痛。怎样以为会绵延直至死亡的不朽深刻。
　　缠绵蜿蜒的一道旧伤疤。

　　「呐……那处伤，真的没问题了么。」精灵愣愣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大约没想到被问及这个，一向沉静从容的人类愕然，虽然亦只是一瞬。随后，少许玩味地笑开。
　　「啊啊，这好些年了。你呀，当真对他还是这么上心呢～」
　　语塞。口不择言自暴自弃几乎抓狂地一句话顶回去：「就是在意了很在意了又如何了你不待见嘛？！」
　　人类笑呛到。半晌没缓过气，瞥一眼精灵近乎悲愤的表情继续笑，顺便咳得大有撒手人寰之势。
　　精灵不太想再理那位形象崩坏中的无良大祭司。有些头疼地回想起格雷西亚空港的初遇――怎么当时就没看透这两只就是天生一对俩祸害？
　　「……好多了他。不灭种子那次之后，复发流血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是吗…」
　　「那时我跟你说过吧。」
　　「诶？」
　　「他…死过一次了。」
　　「…………」
　　「不是比喻。伤就是那时落下的。一直都会痛，有时受到外界哪怕一点点刺激就会血流不止。」
　　「……怎么说？」
　　「是被一把奇迹剑，连刃带柄纵贯的伤。那把剑，属于他曾经最爱的…可以无怨交付一切，包括生命的…某个存在。」人类的笑容，微微失却了温柔的光华。渐渐浸入些微说不上是憎恶怨恨，却深锁着漆黑暗影的冷寂味道。「甚至，他自愿转变成那样的存在，仅仅只为追随……可是。」
　　「可是？」
　　「死在最爱的人手里，会是什么感觉呢。即便是为之放弃了一切，最终还是被丢下……」
　　「……」朦胧预感到真相的可能性。精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不只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引发了身体的颤栗。愈演愈烈。
　　人类握了握拳，松开。像是想起令其稍觉安慰的什么，深呼一口气，复又浅浅笑起。回望精灵，透明的眼神温柔而绝决。
　　「你能接受，他曾作为一只尸妖存在的事实嘛？并且……
　　「并且现在的我，有一半，也是……“那样的存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