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 光 生 物》Sephiloss

9、九(上).

　　――我杀不了你。你自己应该清楚的。
　　――把你交给教廷裁判所活活烧死…这种事情，我也做不到。
　　――可以跟上来么？好孩子。
　　――我带你走。

　　「所谓“宿命的相逢”是在艾尔摩之卢云，亡者森林最深处。是啊，那种阴沉沉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要不是临时被指派去协助完成讨伐亡者森林领主的任务，我可能一生都不会涉足那里吧。
　　也就不会…遇到他。」

　　领队的席琳骑士，做出了“止步”的手势。目光紧锁残败墙下那个身影，一言不发。
　　「哎老大，那个是你同族？什么嘛，原来你们暗精灵跟吸血鬼是一伙的？」同行的宝藏猎人抛耍着匕首，揶揄道。
　　惊恐的血族小孩子，往身边人的背后缩了缩。跪坐在墙根下的暗精灵，仍淡淡的，没有任何表示。没有聚焦的茫然眼神，仅停留在膝前方寸之地。
　　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而这样的淡漠在佣金猎团众队员的眼里，被自动注解成――不屑。
　　「诶你小子在看哪呢？护着那种怪物是想怎样，同情心泛滥？还是有意跟我们佣金团作对？」
　　跟在后面明显修为高很多的人类祭司，静静旁观这行人的吵闹。都是些没经过第三次进阶的能力者，个体实力不见得多强，但团队实战经验不容小觑。
　　目光透向墙边……从身量上看，还算是个大孩子吧？紫灰色法袍和手边顶端十字形法杖。似乎是侍奉席琳的神职？可是那种…说不出所以然的违和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你过来。」骑士突然发话，顺带大力扯过正和长老絮叨的主教――看来这名团长对女人们聊不完的闲话相当不耐烦――「不死生物惩罚，放。」
　　「啊？」不太明白情况的女主教一个趔趄，手里施放的光束明显打偏，却正落在暗精灵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猛地一颤。
　　零星红浊，溅染。
　　「非我族类。」席琳骑士的平静陈述，更像是宣判。
　　「呵呵…是呐。」少年低声笑起来，嗓音却空洞得听不出笑意。终于淡淡望向人群。起身。略长的深色发间夹杂几缕纯白，看上去像他本人表现的那样柔弱无助。
　　扬起脸。竟是一双…深绯色的瞳。
　　祭司总算是明白，那种违和感源自哪里了――明明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这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一双某族群特有的异色眼眸里，亦是一片连绝望怨恨都找不出的死寂。
　　「不死族！！」主教一声尖叫，另一道圣光击下。祭司看到少年吃痛，大幅度摇晃了一下，几乎要失去平衡。胸口处的衣料，渐次染上大朵大朵的猩红之花。
　　即便是因为某种原因，堕入了游离生者世界之外的不死族群……可还是个会痛会流血的孩子啊。
　　祭司有些动摇了。而让他彻底乱了分寸的，是少年护着血族孩子，调动黑暗潜能对抗来犯者时，一个不经意的笑容――虽然淡到几不可察，但确实是笑了――完全不像是对能力的自负，而是守护还有…解脱？！

　　阴暗如坠永夜的密林深处，稍纵即逝的暖光。

　　「“他――必将是我逃不开的宿命。”那时候，我不自知间已这样对自己说。
　　说来好笑。当了那么多年所谓“先知”，现在看来，那是我唯一应证了的“预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