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 zero/stay night][全员多CP]大逃杀》焉之

7、（七）

　　凯奈斯反射性地左右环顾企图找到某个依靠，但废弃多年没有照明的工地里，甚至不能显现出物体的具体轮廓，看向哪里都是灰蒙蒙的一团，那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让人徒增恐惧。空气中闻得到灰尘的气味，视觉的无用让他更加恐惧紧张，而手臂巨痛提醒着他前方的威胁，一时间只感觉到废弃多年的死寂工地里忽然就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凯奈斯战战兢兢地后退中踩中钢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声。他躬起身子摆出防备的姿势，眼睛奋力地眯起来试图看清前面的人。
　　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楚，混沌中只能分辨出模糊的人影举着一支长长的什么利器，高高地对准了他，并慢慢移动脚步靠近。
　　凯奈斯不能分辨那人的身份，亦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他是谁，在对方攻过来之前他气急地大喊了一声，
　　「我是凯奈斯啊！」
　　是你们的老师啊！
　　黑暗中静止了一瞬间，让人不安的沉默，然后是「嘻嘻」——低低的笑声。
　　「嘻嘻，我知道是凯奈斯老师你啊。」
　　细而轻柔的，听上去非常动听的女生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呢？」
　　说出了让人如坠冰窖的诘问。

　　凯奈斯忽然明白到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了解这个世界，并了解他的学生们。
　　也许他是个很天真的人也说不定。因为人生过得太顺利，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而天真得可怕。所以到了这里之后，他只是不断地受挫着，世界观被改造着。
　　在教室里他是他们的领导者，他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他们，决定了他们。而在这里，在这个要么生存要么死亡的世界里，就像那个可恶的金发中校所说，他所认可的遵循的一切都不再具备意义。
　　因为这里再没有老师和学生，只有猎物和狩猎者。
　　他感觉着手臂上的鲜血不听使唤地源源涌出伤口，终于彻底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不如说，正因为是凯奈斯老师你……跟男生相比我的力气是没有什么优势的，但是，就是因为进来的偏偏是凯奈斯老师你，才特别地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呢！」
　　女生情绪激昂地嚷嚷着，思维紧张混乱的凯奈斯一时没能认出那是谁的声音，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这个人的语气很危险。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有在课堂上为难过你而被记恨？」
　　虽然他是有为难自己看不惯的学生的习惯。
　　但是女生哼了一声，
　　「才不是那种问题！」
　　似乎短短几句话便已经让女生暴躁到了极限，她不再废话，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啊啊啊啊啊啊啊——」叫着冲了过来，对准凯奈斯就是用尽全力地一砍。早已做好逃跑准备的凯奈斯赶紧闪开，一迈腿踩到圆滚滚的钢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却也因此身体大幅度倾斜顺利躲开了利刃，在利器继续追来的呼呼声中来不及稳住脚跟就赶紧连滚带爬狼狈地往外逃。
　　「你去死！！！」
　　没有如愿刺中让女生更加暴躁，追着凯奈斯边跑边砍，划破空气的呼呼声恐怖得像死神的招魂咒。后者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慌乱地往外逃，看不清物体好几次撞到墙又赶紧贴着墙壁继续寻找出口。女生在背后尖叫着对准凯奈斯一阵胡乱挥舞，好几次就擦着凯奈斯的身体甚至割破了他的皮肤，却被他惊险地避过了要害。
　　凯奈斯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悲鸣也来不及发出只能不停地奔跑，终于眼前有了熹微光线。凯奈斯心中大喜，正想奔过去，激动中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矿泉水瓶，一脚踩了上去身体又是一个趔趄顿了脚步，这次却几乎就要了他的命。明明都已经接近出口却还是被追上的女生车都不刹一个的从后背斜斜地大划了一刀，从右肩胛骨到左后腰硬是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唔啊————！！！！」
　　后背像被火烙一样的痛，神经瞬间传达上的让人生不如死的撕裂感让凯奈斯止不住地哀叫着，跪倒在地上。即使如此却没有更多的余力再去呼痛或者确认状况，他想爬起来却又痛得坐倒下去，最后只能啊啊叫着爬到墙壁边抵着墙瘫坐。

　　他痛出了满身的汗，不停地喘着气。
　　而这时，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女生的身形终于暴露在光线中。他先是看到她细长白皙的两条腿，即使才刚刚对自己的老师实行暴力行为却气定神闲地迈了出来。高挑清瘦的身体挺得笔直，长长的秀发飒爽地披在背后。她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武士刀，一挥手，刀尖上的血珠就被甩落在灰尘铺满的土地上。那张洁白漂亮的脸庞也溅上了血珠，想必是刚才自己的血吧。女生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猩红，然后看着狼狈的他满意地笑了。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他还曾不止一次地赞美过，她身上那种公主般高贵优雅的气质。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哪里是什么公主呢……那眼睛里全是想要一逞凶狠的欲望，仅仅是一个美丽的屠夫罢了。
　　凯奈斯痛心疾首，
　　「格兰尼……」

　　即使被呼唤了格兰尼也不为所动，她两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对准了凯奈斯。
　　「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终于要吐出多年的怨气一样，她的表情即怨怼，又因可以正大光明地复仇感到愉悦而扭曲。
　　「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会自说自话，从不去思考别人的感受……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夺走了别人想要的东西！」
　　凯奈斯对着格兰尼憎恨得发红的眼睛大力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啊……」
　　但女生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夺取了也就算了……但是你偏偏夺取了，却又不珍惜！！为什么老是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格兰尼看着愤怒不解的凯奈斯，她的表情更加扭曲。

　　喜欢上迪卢木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少有女生能够抵抗那个人吧，她想。他的魅力简直就像是强制性的，在你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已决定上了你爱上他的事实。格兰尼也不例外。
　　喜欢上男生的女孩子，总是羞于出口的，于是只是偷偷地看，偷偷地关怀。他看着迪卢木多对每个人都温文有礼，却和每个人都不靠近，不知为何只是拼命贴上那个严肃古板的班主任。她心中苦闷，却又毫无办法。
　　有一次在街上碰上迪卢木多，对方正在花店的橱窗前，对着满玻璃的花朵发呆。格兰尼提起勇气打了招呼，才知道那人是想买一束玫瑰送给凯奈斯做生日礼物。
　　「不知道他会喜欢吗？」
　　少年的脸色有些腼腆，又有些期待。
　　于是格兰尼忍住心中的刺痛，优雅地笑着帮迪卢木多选了一束红玫瑰一束黄玫瑰，看着迪卢木多欢欢喜喜地抱走。

　　黄昏在河堤边，她再次见到了迪卢木多。对方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发呆，手中仍然是两捧娇艳的玫瑰，和他一起吹风。
　　「他没有收。」
　　问起玫瑰时，迪卢木多这么回答。
　　「他不喜欢玫瑰吗？」
　　「他不是不喜欢玫瑰……」少年苦笑着低下头，「他是不喜欢我……」
　　那寂寞的难过的表情，格兰尼一辈子也不会忘。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的心中深深埋入了，对凯奈斯憎恨的种子。在长期看到迪卢木多被冷眼相待之后，被浇灌着慢慢长大，终于长到冲破心房不得不爆发出来的时候。
　　那两束玫瑰，被格兰尼装作不在意地笑说着「他不要那就送给我吧」，讨回来放在卧室里，放到发黑枯萎，终于零落。
　　就如同她初恋的纯真爱情。

　　但这些这个人都不知道。
　　迪卢木多的寂寞也好，她的想要珍惜却只能面对凋谢的爱情也好，这个人全都不知道。

　　格兰尼怒极哀极，却反笑，
　　「哈哈哈哈，你连我在说什么，在说谁都不知道吗？迪卢木多那个傻瓜，他可真悲哀，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后背和手臂不停地流血，凯奈斯已经痛得无法思考，但突然出现的名字还是深深地刺激了他。就算不能明白女生意欲为何，这种被横加指责的心情还是让他无法忍受，
　　「我和迪卢木多的事，与你无关，你没资格妄加评论！」
　　哗哗两声，是格兰尼用武士刀在前方的空气里粗暴地乱砍着，她狂暴地怒骂，
　　「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做出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吗！你少装高尚了！你以为你还是学校里那个人见人怕的老师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全都看到了，你舍弃了迪卢木多自己逃掉！这就是你的做法吗！」
　　『你不行。』
　　迪卢木多干脆的拒绝突然又响起在耳朵，凯奈斯暴躁地猩红了眼，
　　「那你要我跟去怎么样？我难道能对你们出手吗！」
　　「但是你现在却等着他回来！你等着他杀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同学然后回来，难道不是等于你亲自首肯了迪卢木多去杀掉那个同学吗？杀人的是迪卢木多，但实际上旨意却来自于你。多好啊，即能解决自身的危险，还不用玷污自己的手，迪卢木多可真是好用啊！」
　　凯奈斯脸色惨白，血气全无，格兰尼的控诉像鞭子一样打在他身上，比痛更煎熬的是羞耻。他抖着嘴唇辩驳，
　　「不是……不是这样……」
　　那狼狈凄惨的模样实在是取悦了格兰尼，够了，她已经受够了这个人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蔑视众生的模样。她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像个垃圾似地碾压，把他给予她的心酸痛苦全都还给他！已近疯狂的女生再度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你现在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丑陋有多丑陋，你这个臭大叔！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别提多痛快了！但是还不够……这样还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笑声就这么戛然而止，格兰尼冷冷地看着他，再度举高了手中的武士刀，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像一条虫子一样……乖乖地去死吧！」

　　声音落地的同时武士刀亦狠狠劈下，格兰尼平常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能把武士刀挥得纯熟。凯奈斯眼明手快，早已做好准备手掌在地上猛地一蹭，一个就地翻滚躲开，武士刀砍不着人没有着落，重重地砍在墙壁上。年久的墙壁上剥落水泥，有许多蛀洞般的空洞，这一刀砍下去竟然深深陷在了墙壁之间，格兰尼心急地去拔，竟没能拔出多少。而此时凯奈斯已经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洞外。
　　「啐！」
　　格兰尼又拔了拔，还是拔不出，但她看着逃跑的凯奈斯满背是血，跌跌撞撞路都走不稳，还是自信地笑了。没救了，这个男人已经不行了。人是一种很容易得意忘形的生物，刚才对凯奈斯单方面的踩压已经让这个第一次杀人的女生产生了极度兴奋的情感，和一种可怕的思想定位——这一刻格兰尼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且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现在在这里干掉凯奈斯更加重要！
　　于是在再拔了几下刀却仍然拔不动之后，她干脆地舍弃了刀，拔腿就追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短暂的犹豫里，凯奈斯已经逃得没有了踪影。

　　凯奈斯紧紧抱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当然他认为自己是在跑，在别人眼里看来实际上只是拖着脚步东倒西歪地往前跌而已。
　　后背上的伤口稍微牵扯就痛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但是内心却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就是，假如在这里逃不掉的话，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让凯奈斯恐惧得快要发疯！

　　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理论，而且他也没有多少力气，凯奈斯只是绕着废弃工地跑了一圈，便又重新回到了工地中。他倚在洞口墙壁上不停喘气，然后看到了格兰尼留在墙壁上被卡住的武士刀，那诱人的武器。
　　他勉强走过去，试着拔了拔，因为刚好嵌进了空洞中实在有些难以拔出。
　　但即使受伤了男人的力气也毕竟比女生大上许多，找对施力点他使劲一用力，武士刀哐啷一声被他从墙缝中重重抽了出来，那一瞬间强大的惯性撕裂了他的背部，他痛得几乎昏了过去。
　　「唔……」
　　拖着武士刀艰难地步入工地略深处半黑暗中，凯奈斯坐倒在地上。
　　他割下一截袖子绑住手臂，后背的伤口却无法自己料理，只能任它就那样。

　　凯奈斯的手指在不停发抖，心脏无法顺利平息下跳动得要突破胸腔一般。凯奈斯抱住头。
　　该死！
　　该死的！
　　为什么他必须要遇到这种事呢？
　　为什么他必须这样没有反抗之力地被自己的学生追杀呢？
　　为什么必须不断被自己的学生谴责呢？

　　『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老师吗！』
　　『你不行。』
　　『你这个臭大叔！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别提多痛快了！』

　　学生们的话在凯奈斯脑子里像坏了的录音机一样不断地倒带重放，他们怪他，他们全都在怪他。
　　但是他也不想这样的啊！
　　这不正常，也不公平！
　　凯奈斯此刻在前所未有的屈辱与痛苦中忘记了他根深蒂固的道德观，教师观。他歇斯底里地在内心诅咒着命运的捉弄，同时顺带怪责了某个说要保护他到最后，却放任他此刻就要给别人血刃的少年。
　　他不想死。
　　已经没有什么价值观会比这更清晰更根深蒂固了。
　　他真的不想死。

　　咯噔。
　　寂静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凯奈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咯噔。咯噔。
　　缓慢而轻微的，若不是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绝不能察觉到的，脚步的声音。凯奈斯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慌乱地握住了武士刀的刀柄。
　　是格兰尼！是格兰尼！她又回来了！

　　格兰尼急急地奔出去后，凯奈斯已经不在了。她在外面无头苍蝇似的跑了一圈，无果。正气急败坏着，忽然发现草地上有新鲜的血迹，于是歪着嘴角笑了。
　　真是的，带着那种伤，你怎么可能还逃得掉。
　　可怜的凯奈斯哟，一定吓坏了吧？
　　一想到自己憎恨了那么久的男人，被自己追得走投无路格兰尼就心中爽快。
　　她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沿着血迹的方向，悄悄地，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地，慢慢接近。

　　咯噔。咯噔。
　　那脚步声悄悄地充满戒备地移动着，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这声音愈是轻微听上去愈是让人恐惧。凯奈斯闭上眼睛像握救命稻草一样握紧了刀柄，等他发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颤抖着在心底不停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迪卢木多。迪卢木多。迪卢木多。迪卢木多。
　　该死的，你到底在哪里！
　　凯奈斯都要哭出来了，他想见到那个少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现在凯奈斯只想见到那个少年，看他对他胸有成竹的笑。
　　但现在也许他已经不行了。尽管拿着武器但他已经不行了。失血过多让凯奈斯脑部缺氧，现在要他睁开眼睛都困难。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再见少年最后一面了。

　　『对我来说，您必须活着。』
　　『因为您活着，我才能活着。』

　　脑海中忽然回荡起那个冷冽的清晨里，少年蛊惑般温柔而酸楚的话语。凯奈斯心中一动，眼睛似乎有些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就提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不能死。他还不能死。
　　那脚步声还在不断地靠近着，靠近着，终于离凯奈斯只有几步之遥了，凯奈斯躲在半阴暗处甚至已经看到了地上模模糊糊伸过来的影子。
　　凯奈斯用尽所有精力来保持清醒。
　　不能死。
　　要去见迪卢木多，必须要去见迪卢木多才行。
　　去见他！
　　去见他！
　　去见他！
　　凯奈斯只是发疯一样地只想着这件事，然后他猛地窜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武士刀，对准终于在半明半暗中走出遮挡的墙壁显露身形的人影，拼命砍了下去。
　　「你才要去死啊！！！！」
　　砍中东西的手感如此明确，凯奈斯听到「噗嗤」好大一声，脸上便溅满了腥味的温热。

　　格兰尼沿着血迹的方向走啊走，终于在血迹尽头处停了下来。
　　她投去视线，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努力想把自己躲进草丛里去，正在不停地瑟瑟发抖。
　　看吧，就知道这个没用的男人，害怕地都抖成什么样儿了。
　　嘴角愉悦地勾了起来，她四处搜寻一下，捡起不远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悄悄对着背影靠近。
　　「凯奈斯老师……不痛哦，很快就过去了哦……」
　　轻轻说着，格兰尼举起石头几步奔上前去，就要往男人头上锭。但是才刚刚走过去，视线里接触到的场景却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来。
　　高高的草丛里，以她先前的角度不能看到，如今俯视了才发现，那草丛里躺着一具女性血淋淋的尸体，趴在草丛中看不出具体是谁。
　　格兰尼僵在当场，而蹲在尸体边满手是血的男人却回过了头，看着她。
　　格兰尼浑身发抖。
　　「……吉尔斯……」

　　不是溅，温热的鲜血是泼上了他的脸颊。凯奈斯感觉到半边脸都被打湿。
　　「凯……」
　　然后是低低，呼唤的声音。
　　眼睛接触到的是裤脚，不是裙子是裤脚。笔直而修长的双腿，趔趄着，退了一步，鲜血很快滴到了他脚下，然后是咔哒一声有什么落地。
　　是枪。一把步枪。
　　凯奈斯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要后悔终生的事，但他还是无意识地怔怔地抬起头。
　　那一刻凯奈斯几乎就昏死过去了。
　　「迪卢……木多……」

　　面前站立的哪是格兰尼，那分明就是他拼命呼唤拼命活着想要见到的少年！
　　那人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大着，脖子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伤口，还在噗噗地不断往外冒血。
　　他浑身都是鲜血的一片，在暗淡中看着像是染满了黑色的墨汁。
　　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天呐……迪卢……木多……」
　　凯奈斯20多岁的成年人了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仓皇地伸去手想去触碰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露出了什么表情，但面前的少年惊恐的脸竟慢慢变成了微笑。深深皱起的眉头堆成了小山，嘴角却怜悯地，充满爱意地，笑了。
　　「别看我……」
　　虽然一直希望你能把视线长久地放在我身上，但只有现在，只有现在求求你，不要用那种崩溃的表情看着我，
　　「……别看我……」
　　少年轻轻说着，然后腿一软就要往前栽倒。凯奈斯浑身无力却反射性地伸手去接，两个人像沉重的沙袋一样，重重地砸倒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