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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凯奈斯捡到迪卢木多,亦即是迪卢木多所说的,从此以后注定了他们的相处方式的那天,是在一个充满热气与蝉鸣的夏夜。
      彼时凯奈斯刚刚开始担任冬木高中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亦与索拉新婚不久。
      八月中旬是索拉的生日,凯奈斯提前一个月专门在某个昂贵的法国餐厅里定好了餐,买了一个精致的蛋糕早早地坐在餐厅里等。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度过这个生日。凯奈斯从兴致勃勃的八点,等到渐渐焦急的九点,又拖到了心灰意冷的十点,生日的正主一直未觅芳踪。凯奈斯打电话过去,索拉一直应着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到最后才说抱歉我这里走不开。凯奈斯这才知道,索拉早已开始了撇开他的自我庆祝。
      他坐在餐厅里喝完一杯又一杯的凉水,接受被爽约的事实,然后带上那个还未开封无人垂怜的蛋糕,黯然走出了餐厅。

      凯奈斯并不懂得要如何去对一个人温柔。
      他想珍惜索拉,而他珍惜的方式就是「放任」——无论索拉做出何等任性的举动,性情暴躁易怒的凯奈斯却从不曾向她发脾气。

      夏日的夜晚里潮湿又闷热,这个在某种程度来说得天独厚却又不通世故的男人,有些蠢地独自提着粉红色盒子的蛋糕回家。然后在途经某个狭窄的巷道时,他发现了迪卢木多。
      那是在一栋大厦与另一栋大厦之间,两人宽的狭窄缝隙中。用来铺排水管和放垃圾桶的平常总无人问津的地方,如今却有一个少年蜷缩在里面。从凯奈斯的角度看那人背靠着墙长手长脚地瘫坐在地面上,头扭向了背对他的方向,身上脏兮兮的似乎还有血污。
      那人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凯奈斯会认为那是与光明相背的阴暗中,一具悄无声息死去的尸体。
      路过的人们好像都看不到似的,匆忙掠过了步伐。

      凯奈斯并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男人,但却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教师。少年身上熟悉的校服让他很是在意,于是他忍耐着巷道里异味的刺激,走过去俯身查看。看到少年偏过去的头的那一刻,凯奈斯讶然地发出了声音,
      「……迪卢木多?」
      被呼唤的少年身体颤了颤,偏过了头,与他对视。
      「果然是你……」
      不仅仅是冬木中学的学生,而且还正好就是他班上的。在凯奈斯的脑海里这个学生的形象一直是,「有着惊人的魔魅容貌,但除此以外便也没什么特别」的少年。成绩不算优异也不算恶劣,人际关系始终平和从不热络,很有存在感却又似乎消失了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有些神神秘秘——的这样一个少年。
      然而现在,这个看上去温和正直的少年为何会一副被揍过之后的狼狈样瘫坐在这里?

      凯奈斯蹙起就未曾松动过的眉。一帆风顺成长起来的温室神童心中哪有什么太过黑暗的想象,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被抢劫了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金色的泛着冷冷的金属般的光芒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也不干净,嘴角青肿而有些许血迹。即使如此也仍然没有影响这个男人的美貌,凯奈斯为此感到惊异。
      「你怎么回事,现在都这么时间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理所当然的教训口气似乎引起了少年的不满,对方蹙起了眉,但却显然没什么精力,眼神涣散着。
      「别管我,我要睡这里……」
      对于少年迷糊的低语,凯奈斯惊讶地张开嘴,
      「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感情的,亦不认为自己所说有什么不合理的,慵懒的吐字,「我就睡这里。」
      凯奈斯有些生气了,
      「你当自己是垃圾吗?你如果是垃圾,你这种垃圾也只会让清洁阿姨感到困扰而已,起来!」
      少年闭上眼睛,不理他。向来没什么耐心的凯奈斯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伸出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喂!」
      少年不动,气息感觉受到阻滞呼吸不顺而有些粗。
      「该不会……」
      用力摇了摇,少年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任他蹂躏,心中不祥的预感化作事实。
      「真的给我昏过去了……」
      凯奈斯头痛地立在平常他绝不久留的地方,看着他。

      凌晨三点的时候,迪卢木多醒了过来。他感觉到了出乎意料的柔软感受,好像睡在水中一般,一种久违了的柔软体验。而后他很快发现,那是因为他是睡在床上的关系。这一认知让迪卢木多惊异,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身体的各种酸痛又提醒他不是那么回事。
      视线感觉到光源而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凯奈斯。他的班主任老师,此刻正坐在离他一条手臂宽的书桌旁,开了台灯,戴着眼镜在写字。
      「凯奈斯老师……?」
      迪卢木多疑惑地呼唤了老师,后者取下眼镜,看着他。
      「您……您为什么……?」
      啊,皱起了眉头。
      「忘记了吗?我把你从那鬼地方辛辛苦苦搬回来的事?」
      「对、对不起……」
      「算了。」
      凯奈斯揉了揉感到困倦而酸涩的眉头,而后他简洁地命令道,
      「你,去洗澡。」
      迪卢木多傻傻地瞪眼,
      「诶?」
      「去洗澡啊,你脏死了!」
      迪卢木多这才反应到,他现在是在凯奈斯家中,正躺在凯奈斯的床上。迪卢木多知道这位班主任老师素来有严重的洁癖,而他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太好。
      「对不起,我现在就……」
      他赶紧从凯奈斯洁白的床单上爬起来,却脚一着地就坐倒在地上。诧异地想直起身子,却又无力地再度坐倒下去。只有台灯照耀的黯淡房间里,凯奈斯和迪卢木多面面相觑。
      「……你怎么回事?」
      「起不来……」
      「为什么?」
      少年无辜地红透了脸,
      「肚……肚子饿……」

      ……
      ……

      凯奈斯着实有些头疼,因为图清净的关系他的房子买在郊区,最近的便利店也要开半个小时车,而他自己显然并不会做饭。最后他拆开了那个精美的盒子,把昂贵的蛋糕给饥饿的少年裹腹。
      清醒过来的少年没有在那条窄巷里那副「人生要怎样已经无所谓了」的颓废感,看上去腼腆生涩,就像是这个年龄任何孩子应该有的反应那样,凯奈斯多少有些放心地看着少年在他的注视下干掉了那一个28寸的蛋糕。
      凯奈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并不是对此完全不好奇,没有问是表示了凯奈斯虽然捡了他,但并不想管他的事。
      这样的凯奈斯,完全不会想到之后会在校长办公室,被这个老头子声泪俱下地讲述着父母双亡养父也在半年前过世了的少年是如何如何的可怜,然后软硬兼施地塞了过来。
      凯奈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不情不愿地应承。那一刻他有些迁怒地看了一眼迪卢木多,而少年僵硬地缩着肩膀,表情有些不安,有些抱歉,又有些欢喜。

      如果迪卢木多只是需要经济上的援助,对于凯奈斯来说还只是小问题。但少年明显还想要从他身上寻觅到更多的,也许是他过世的父母没能给予他的东西,就让凯奈斯非常困扰。明明为他安排了住处,少年却频繁地来访,凯奈斯虽然不舒服,索拉却总是热情的接待。在看到索拉眼中那越来越痴迷的视线时,凯奈斯知道事情已经往越来越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和索拉的感情每况愈下,将之归咎于迪卢木多的责任,态度自然也是越发恶劣,越发挑剔,稍微不注意就是一大通脾气。迪卢木多的眼神越来越忧愁,凯奈斯自己也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于是又是一番恶性循环。
      后来有那么一天,冬木市下了好大一场雨。凯奈斯的重要资料落在了学校,但雨大路滑怕开车会出交通意外,只得在家里急得打转。撑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凯奈斯实在是忍不住,决定还是冒雨去学校一趟。打开门之后,却愣在那里。
      玄关外台阶下,少年背对着他站在廊下,雨水溅湿了他的肩膀,他却只是望着大雨发呆。
      「迪卢木多?」
      听到呼唤少年迅速地回头过,欣喜地笑了,
      「凯奈斯老师!」他跨一大步站到凯奈斯面前,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在校服的毛衣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这是您的文件,我想您一定需要,幸好没有淋湿……」
      没有去管文件的问题,凯奈斯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诶?没有很久……」
      说谎!明明肩膀都湿透了,头发也湿了,额前那缕发丝软弱无力地贴在前额上,嘴唇更是冻得发紫。
      「为什么不进来?」
      凯奈斯的口气惊人地生硬,是发怒的前兆,少年有些忐忑,
      「我按了门铃,您可能没有听到……」
      凯奈斯不耐烦地说,
      「索拉不是给你钥匙吗?」
      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少年为难地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泡涨的踩满泥浆的球鞋。
      「可是……我进去的话,会弄脏凯奈斯老师漂亮的地毯……」
      咔嚓。
      凯奈斯听到脑中有跟弦崩断的声音。
      他再度大发了一顿脾气,粗暴地把少年拖进屋里,再一脚把他踹进了浴室,在之后也是一直骂骂咧咧地将出浴之后只裹着浴巾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骂得耸拉下脑袋像一只被主人责罚了的犬类,然后才将拽在手中的衬衣用力砸到少年身上。
      迪卢木多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衬衣,又看了看气冲冲用眼神催促他的凯奈斯。穿上对于少年来说明显小了一号的衬衣后,少年看了看明显短了一小截的袖子,然后看着凯奈斯,笑了。
      那是凯奈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不是少年时常露出的苦笑微笑勉强的笑,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温柔而明亮的笑容。
      好像有光在脸上闪耀,照亮了少年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
      那笑容让凯奈斯震惊,然后因为某些永远也搞不清楚的原因,凯奈斯又大发了一通脾气。

      凯奈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他不知道那种刺痛又愤怒的情绪是什么。它就像是某种病,从那天开始扎根在了凯奈斯的心上,让他每次看到迪卢木多的脸都像是对它给予浇灌似的,慢慢在身体里沿着神经攀爬成长,让他每次见到迪卢木多,那种刺痛又愤怒的憋闷情绪就更为严重。无法分辨的他只能不断地将之迁怒在迪卢木多身上,将之泄愤于他。而不管遭到如何恶劣的对待,少年亦始终不曾违逆。
      凯奈斯始终没有明白那种病是为何名,那种病又该要如何医治。
      他只是一直痛苦着,又一直让迪卢木多痛苦着。
      因为迪卢木多,这个本来在任何方面都并不少弱势的少年,没有办法对凯奈斯用任何强势的态度。
      而凯奈斯他也,始终没有懂得,要如何去对一个人温柔。

      滴答。滴答。
      血液从指缝中一点一点溢出,又顺着手指滴落到地板上。无论凯奈斯如何拼尽全力去捂,也不能阻止迪卢木多脖子上的伤口往外不断涌出血液。被切断了的颈动脉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无论如何也无法关上。迪卢木多躺在凯奈斯的膝盖上,凯奈斯抱着他的头拼命想要用手指堵住脖子上的伤口,却只是无济于事地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没用的……」少年染满血污的脸,渐渐丧失精神而迷离的眼神,「凯奈斯老师,没用的……」
      「你闭嘴!」
      凯奈斯暴躁地呵斥他,他的汗水滴落在迪卢木多脸上。他努力张开眼睛,仰望凯奈斯的脸。似乎并不觉得痛,也并不觉得难过,此时他只是竭尽全力地想要一直看着他的脸。
      他从未见过凯奈斯这种表情。
      绝望的,泫然欲泣的,立刻就要崩溃掉的表情。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
      凯奈斯抿紧了唇哀戚地看着他,他的眼眶中饱含泪水。
      迪卢木多虚弱地扯起一个微笑,
      「我只要一点点养分……一点点养分,就能继续活下去……」
      他贪婪地看着凯奈斯的脸,从前,从前从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样近地凝视他,
      「就好像对我伸一次手……别人不要的蛋糕也可以……就算是叫一次我的名字都好……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凯奈斯的嘴唇颤抖着,
      「给你的话,你就能活下去吗?」
      「嗯……」把自己想象成只要注入空气就能鼓起来的气球,少年温和地笑了,即使染满鲜血也仍然美轮美奂,「所以,就当是骗我也行,能对我说您喜欢我吗……」
      「……」
      也许是因为要死去的关系吧,说出了平常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过分的要求,而后果然看到男人瞠大眼睛僵硬了脸。
      果然还是不行吧……迪卢木多有些遗憾闭上眼睛。
      「……我喜欢你……」
      但是却听到了轻轻地,生硬的发音。
      少年的眼睛倏地张大,然后他颤抖着,「哈哈……」,虚弱地笑了。
      「再说一次好吗?」
      迪卢木多温柔地看着凯奈斯,后者颤抖着嘴唇,
      「我喜欢你……」
      这个人……到底明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啊,就是这么地……
      「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嗯。」
      即使没有再度要求凯奈斯也机械地,又仿佛饱含感情地重复着,
      「我喜欢你。」
      「嗯。」
      「喜欢你。」
      「嗯……」
      少年再也撑不住了。他扁起嘴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好多好多……够我用到下辈子了……」
      他眼眶里满是泪水,却噗嗤一声笑了。
      那一刻凯奈斯差点撑不住就哭了出来。他想起在那个雨天里,在冰冷的空气中,少年穿着他的衣服,即使被骂成了那个样子,也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馈赠,而露出了仿佛内心阴暗的角落被照亮的,真诚的笑容。
      啊啊……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吧。
      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吧。
      凯奈斯咬着唇,注视着无力的少年笑着的样子,因为无法忍耐的痛苦而抽动着肩膀。

      脖子渐渐不再涌起鲜血了,是要流光了吧。迪卢木多感觉到身体被抽光了所有能量,眼睛渐渐不能再张开。
      他艰难地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因为起立不足而颤抖着,沾满鲜血的手指犹豫地慢慢抚上凯奈斯苍白憔悴到极限的脸,对方的眼睛无神地张着,茫然地看着他。
      好可怜。
      迪卢木多轻轻抚摸他的脸,凯奈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少年绝美的脸上,轻轻地,温柔地,笑了。
      「凯奈斯老师……我可以为您梳头吗?」
      凯奈斯身体一颤,立刻回忆起早上时那温暖而温柔的指尖。他咬着唇,拼命忍住要立刻夺眶而出的泪水,慢慢地,僵硬地低下头,埋入了少年淌在鲜血的胸前。
      迪卢木多轻声笑了,虽说是笑却已经只是感觉到气息。少年的胸膛渐渐冰凉而失去起伏,凯奈斯紧紧揪住他的衣服,等候良久,却迟迟未能等到指尖的温度。
      「迪卢……木多……?」
      他缓缓地抬起头,膝上迪卢木多的唇角含着一丝微笑,眼睛紧紧地闭上。那只抬起来的手,还没能来得及放到凌乱的金发上,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无声地跌落在地板上……再也不能抬起。
      凯奈斯埋下头,抵住少年的胸口,
      「混蛋……混蛋!!!」
      他揪住迪卢木多的衬衣领口,终于崩溃地哭出声音。

      卫宫切嗣看着眼前的尸体。
      那是一具女性的尸体,清瘦的剪着齐耳短发的少女,躺在他的面前。这并不是切嗣的杰作,照尸体的冰冷和僵硬程度,在切嗣来之前,应该已经死去一个小时以上了。女生身上有与人搏斗的痕迹,但致命伤在胸口,一个圆圆的血洞显示了凶器应该是子弹,直接击穿了心脏。
      切嗣抬头看。他现在的位置是在一个山坡下,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很难下脚,很难想象有人和他一样专门走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应该从上面滚下来的吧,证据就是同样许多灌木的山坡,被人分开了一条窄窄的不明显的道,显示有人从这里爬了上去。
      切嗣把烟掐灭,然后顺着这条道爬了上去。
      爬上山坡之后,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微笑起来,如果料得不错,杀死下面那个女生的人,说不定就在这里面。

      他拿出手枪,先是靠在外侧墙壁上,然后戒备地闪进工地洞口,同时迅速地随着视线移动枪口。而后他很快发现并没有这样的需要。
      就在门口进去右侧不远处的墙边,一个少年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很显然已经死了。而被他枕着膝盖的男人,颓然地靠着墙壁仰起头,他虽然没有死,但切嗣已经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的气息。
      在他们面前不远处零落着一把步枪,一把武士刀。切嗣不知道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感兴趣。他走过去,拿起武士刀,然后又拿起步枪,对准了那个死气沉沉的男人。
      男人转动眼珠,看着他。
      那同样不是一双活着的人的眼睛。漂亮的蓝色瞳孔里好像一潭死水一般,没有焦距,茫茫然然找不到落脚处。
      他端着枪与男人静静对峙,接着,男人空虚的脸突然笑了。
      「我以前……」男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带来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我以前无论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唤他,他都一定会应声。无论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
      男人无神的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但现在,已经不行了呢……」
      可以想见男人这话并不是要讲给他听,只是自言自语。
      疯了。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已经完全没有活着必要了。
      切嗣拧紧眉毛,对着崩溃了精神的男人,静静地扣下了扳机。
      「砰——」

      远在冬木市的索拉,手中的杯子突然碎了。杯子摔下地板发生了惊人的刺耳声响,然后碎成了两半,杯中的咖啡洒了一地。索拉惊讶地看着破碎的杯子,有些无措地曲了曲手指。这个杯子是凯奈斯专门定制的,上面印着他们两人的结婚照。
      杯子落地前洒出的咖啡同样也打湿了索拉手中正在阅读的文件,她有些头疼地看着咖啡渍弄脏了填写名字的那一栏,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挂念那个无趣的男人,对着破碎的杯子忽然又念起了他的好来。像这样的有象征意义的物什,家中还是不少的。显示着凯奈斯虽然是个僵硬无趣的男人,却也是对她用尽了心思。
      她想起凯奈斯出门之前对他说,回来之后,希望能好好谈谈。
      也许,这是某种昭示也说不定。索拉想,也许是老天想阻止她,想告诉她,他们还有救。
      索拉叹了口气。
      那好吧,也许他们说不定,真的还有救。
      索拉这么想着,不知为何轻松起来。她一扫阴郁的心情,把手中被弄脏的《离婚协议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就这样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窗外滑翔而过的飞机笑了起来。
      还有两天半吗?
      等他回来之后,就好好谈谈吧。

      第一日 11:40 AM
      死亡者:久宇舞弥,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迪卢木多•奥迪纳
      剩余1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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