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 zero/stay night][全员多CP]大逃杀》焉之

4、（四）

　　凯奈斯自22岁开始任教。
　　被人称为「神童」的他，渡过了看似顺风顺水的22年时光，然后理所当然地在大学毕业之后被邀请至中学任教，且同时担任班主任。凯奈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神童」。没有人能仅凭天赋这样的东西侥幸成功，每个人都付出了远远大于得到的努力，只是有些人得到回报，而有些人没有。
　　凯奈斯还记得第一天上课时的情景。
　　五月里飘樱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樱花令人迷醉的香气。
　　他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然后他回过头把手撑在讲台上，对着他人生的第一届学生这么说了。
　　「欢迎来到冬木高中，欢迎来到我班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化学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孩子们年轻的脸上。
　　世界仿佛是半透明的，飘渺又虚幻，梦境一般。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某一天，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有悄悄谈起「BR法」。压得低低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隐约有「残忍」「杀」这样的字眼传来。认真批改着作业的凯奈斯对此不甚在意，他把韦伯叫到办公室来，对于对方在化学试卷上某一道题目写完了标准答案，又洋洋洒洒地写了500字来「论证此题目的不合理性」这样寻找存在感的多余行为，进行了一番严苛的思想教育。
　　那是无比规律而单纯的日子，总以为这一切都是离自己，离自己的学生们遥远的。
　　「残忍」也好，「杀」也好。
　　但是，他的学生死了。就在他的眼前，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事实是对身为老师的凯奈斯极大的谴责，颠覆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生。

　　凯奈斯在凌晨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行走，他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迷失在山影憧憧的道路上。背包早被他确都没确认过内容地扔在了山崖下，对他来说，接受那种东西就是在接受这个游戏，接受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就是在完全否定他自己的人生。
　　他边走边咬着大拇指焦虑地思考着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大家一起回去……完全没有办法，他咬破了手指把总是整齐的金发搔得凌乱不堪也完全无济于事，他连如何把分散的学生召集起来也不知道。
　　凯奈斯活了23年，第一次体会到他的任何知识都派不上用场，第一次知道，何为「绝望」。

　　在背后5米左右的距离，从他离开教室开始，一直有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凯奈斯停在山崖边，凝望着天亮之前天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他听见脚步在自己身后停了下来，站在自己身边。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轻轻地，怕打扰什么似的磁性嗓音，
　　「我要一直在您身边，和您在一起。」
　　「现在推我一下……」
　　「什么？」
　　凯奈斯眯着眼睛看着悬崖下令人眩晕的黑洞，
　　「现在推我一下的话……你就解决掉一个敌人了。」
　　后方传来抽气的声音，
　　「您在说什么啊！」
　　然后手臂被拉住强势地拖了过去，凯奈斯看到迪卢木多凑上来的焦急的脸。即使在这种时候，这种表情，那仍然是光辉般貌美的少年。
　　「我怎么会那么做！永远不可能那么做！」

　　凯奈斯呆滞了两秒钟。
　　「哈哈……」然后他不可自竭地嘲笑了起来，「什么永远……假如到了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你不杀了我的话，你自己就活不下去不是吗？」
　　迪卢木多捧住凯奈斯的脸将之掰正，对住他的眼睛，让他看到自己严肃的表情，
　　「凯奈斯老师，相信我。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您活下去。」
　　凯奈斯怔住，
　　「你在说什——」
　　「小心！」
　　迪卢木多突然大吼了一声，狠狠拉了凯奈斯一把，凯奈斯被拉到迪卢木多身边和他撞上，两个人跌倒在地上。然后迪卢木多在着地的一瞬间就凭着敏捷的反射神经一个打挺半蹲着，同时手电筒点燃迅速扫射了一圈对准了路旁的树林。
　　「怎、怎么了……？」
　　凯奈斯也坐了起来，不安地看着迪卢木多突然像豹子发现敌人般戒备的神情，金色的瞳孔危险地敛了起来。
　　迪卢木多抬起没拿电筒的那只手将凯奈斯护在身后，
　　「有人在攻击我们。凯奈斯老师，我的武器没什么用处，你蹲在我身后，不要起来。」
　　凯奈斯大惊，
　　「谁……谁？！」
　　迪卢木多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电筒的方向。从黑黢黢的树林里，有一个半曲起膝盖的人影，举着什么东西对准他们，慢慢走了出来。
　　人影越靠越紧，然后凯奈斯听见眯起眼睛的迪卢木多慢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间桐……慎二……」
　　「？！」
　　无论哪个学生的名字，对凯奈斯来说都是最熟悉的，信手拈来的存在。间桐慎二，成绩也好体育也好，各方面都处于平平的状态。总有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莫名自信，要求与他的自信相符的待遇，但是交付给他责任的话一定会掉链子的存在。因为那虚浮的个性，凯奈斯不是很看好他，也不是很关注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平庸的男生会第一个来攻击他。
　　「哈哈哈……」间桐慎二传出了打颤的笑声，「不愧是迪卢木多呢，居然发现了我。不过这也没什么帮助，虽然很对不起你和凯奈斯老师，但还是请你们死在这里吧！」
　　迪卢木多以不可察觉的微妙力度悄悄改变了姿势，他微微抬起臀部同时肩膀前倾，做出奔跑前的标准姿态。
　　如果只有迪卢木多一个人的话，虽然会耗点时间但他有自信能无损伤地制住慎二。但现在他背后有个绝对不会对学生出手的凯奈斯，他不能和他耗，不能忍受有任何意外让这个人受伤，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干掉他。
　　不管怎么样，就赌一赌吧。
　　为此他开始刺激间桐慎二的情绪，
　　「你以为凭你能杀死我吗？你根本没什么自信吧，别逞强了，你的腿都在打颤呢！」
　　「闭、闭嘴！」慎二很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气势，但是因拔高而露出颤音的声线只是更加暴露了他的心虚，「我可是一直跟着你们！凯奈斯把背包扔了，而你背包里只有一个望远镜吧！没有武器的你是不可能赢过我的！去死吧！！！」
　　慎二抬肘正了正对准迪卢木多的弩的瞬间，迪卢木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大叫了一声，「凯奈斯老师，跑！」然后像头豹子一样快速抬腿往慎二跑了过去。
　　即使被命令了，但是凯奈斯什么反应也来不及做出，只能傻傻地看着迪卢木多突然冲了出去，同时嗖嗖嗖什么东西迅速划破空气的声音，迪卢木多急速奔跑的身影被什么力度很强的东西击中一般身体大幅度震动了几下，同时脚步趔趄着，停了下来。
　　凯奈斯趴在地上大喊，
　　「迪卢木多！」
　　慎二端着弩有些难以相信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迪卢木多，然后他咧开嘴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慎二仍然还在颤抖着却疯狂地笑了起来，「迪卢木多，那个迪卢木多！被我刺中了！他被我杀死了！哈哈哈！」

　　迪卢木多弯起嘴角，轻轻笑了，
　　「真遗憾啊……」
　　「哈哈……什？！」
　　正在得意着的慎二突然惊恐地发现中了两箭的迪卢木多站都还没站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重新身体前倾以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来，
　　「不——不要——！！！」
　　他赶紧重新端起弩，但已经来不及了，在发射之前他已经被像个沙袋似地扑过来的迪卢木多整个儿撞飞了出去，肋骨被压迫发出危险的声音，手拿不住弩，被撞飞出去几个弹跳落到了悬崖下，慎二的背部狠狠撞击到土地而后感觉到迪卢木多的身体迅速压了上来。
　　「啊啊啊——」
　　慎二尖叫着被迪卢木多卡住了脖子死死制住，他哭丧着脸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是抓到了松软的泥土。凌晨的光线中，迪卢木多嘴角带血的脸庞异常苍白，金色的瞳孔像野兽般怒张着。
　　「间桐慎二，你在刺哪里啊？刺在这种地方，可是杀不死我的！」
　　金色的野兽咧开嘴残忍地笑了起来，
　　「想要伤害凯奈斯老师的家伙，绝不原谅！」
　　「不……不……别这样！」
　　慎二惊恐地摇着头，但这一点也不能动摇迪卢木多。隔着极其近的距离他看见迪卢木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自左臂硬生生拔出箭羽，溅出来的血液滴到慎二脸上，他不敢闭上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迪卢木多高高举起了箭，
　　「武器的话，这里不是就有吗？」
　　「不……求求你……」
　　慎二哭叫着，完全没有抵抗余地地看着箭头向着自己的胸膛狠狠扎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凯奈斯打了一个寒颤，他软软地跪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酷刑，
　　「别……迪卢木多……」
　　软弱的声音连凯奈斯自己都听不清晰，何况是正在施暴的迪卢木多。
　　「啊啊啊啊——」
　　慎二惨叫着，哭着，他痛得疯狂摇头，然后看到了跪在一边呆滞地看着这边的凯奈斯。
　　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对着凯奈斯喊叫，恳求起来，
　　「救救我……凯奈斯老师！！救救我！！！」
　　「啊……」

　　凯奈斯懂得最复杂的化学方程式，能做出最精密的实验，知道如何有效地处罚犯错的学生，从小到大大家总是称他为「神童」「神童」。
　　书本教会了他一切知识，却从没有教过他，遇见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做。
　　凯奈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哆嗦着，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向间距遥远的慎二伸出手。
　　与此同时，迪卢木多自左肩上拔出了第二枚箭羽。

　　慎二红着眼睛疯狂了，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凯奈斯老师，救我！救我！」
　　迪卢木多厌恶地蹙起眉，他沉默而强势地捂住慎二的嘴，然后将第二枚箭羽，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左胸。
　　「唔————！！！！！！」
　　慎二的胸膛猛地上浮，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像个虾子般弹跳着躬了起来。迪卢木多退开，看着慎二的身体抽搐着，他的眼睛像要瞪出去似地极力张大，然后他将视线定住凯奈斯，
　　「你不是老师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你不是应该保护我们吗？」
　　「为什么有你在我们还要遭遇这种事情！」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手在地上无意识地抓起大巴大巴的泥土像要向凯奈斯扔过去似地胡乱挥舞着，慎二不停地咒骂着凯奈斯，像恶鬼一般瞪着发红的双眼嘶吼着，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然后胸膛一个上挺，就这样保持着怨恨的面容断了最后一口气。

　　凌晨的灰暗天色里，山风呜呜地吹着，拂过间桐慎二枉死的脸颊，仿佛在倾诉他的怨恨不甘。一直在温室里培养长大的凯奈斯何曾遭遇过这种状况，他呆滞地坐在地上全身颤抖，他看着迪卢木多没有任何一丝杀死了一个人之后应有的恐惧不安，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甚至还拔下间桐慎二的衬衣，撕碎了简单缠住肩膀和手臂的伤口。
　　然后迪卢木多咳嗽了几声，向凯奈斯走了过去。
　　凯奈斯像面对什么怪物一般，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欢乐的舞曲。与这死寂阴森的杀人之后的气氛完全不同地，干涩的喇叭里传来了愉悦的声音。
　　「啊，大家起床了没？现在开始第一次播报。经过了昨晚，一共死了6个人……不觉得太少了吗？本中校很失望哦！不更加努力可不行！死去的人是，立花铃，山田雄大，约瑟芬，木村莲二，七海月……还有刚刚死掉很新鲜的，间桐慎二。现在开始通知禁区，F1……」

　　间桐慎二死了。他是真的死了。
　　「啊啊啊啊啊……」
　　凯奈斯抱住头，又一个学生，就在他几乎伸手可及的眼前，一边控诉着自己的无能一边死了。他也许不用死的，如果凯奈斯努力的话，他也许能够救到他的……但是他只是发着抖，什么也做不了。慎二说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他才死了的。
　　「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凯奈斯崩溃揪住自己的头发，狂乱地扯动着，迪卢木多大惊失色地迅速跑了过来拉住他的手，
　　「凯奈斯老师……你冷静一点！」
　　「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
　　大声的定论像针刺入脑袋，让凯奈斯顿住。他的身体被迪卢木多整个儿抱住，狠狠按进了温暖的怀抱里，同时头发也被轻轻地抚慰着，
　　「不是凯奈斯的错……是我，是我杀了他的，杀人凶手是我！」
　　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迪卢木多抱着本应处于主宰状态的精神崩溃的老师，轻轻地说，
　　「乖……不要责备自己……凯奈斯没有任何错哦。」
　　「没有任何错。」

　　第一日 06:00AM
　　死亡者：间桐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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