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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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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特往山洞外最后再巡视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之后,他退进洞内,坐回雁夜身边。旁边一向羸弱的男人果然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垂头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离开教室之后,他拉着雁夜往山上跑,且选了最狭隘的那条路,在下过雨积水难行的泥土路上马不停蹄地奔走。尽管知道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剧烈的运动,但对兰斯洛特来说带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比让他用相对安全的赶路方式重要得多。
「你感觉怎么样?」
他问,雁夜似乎还不能说话,只摆了摆手。
他的旁边摆着一个锅盖,是刚才兰斯洛特从他的军用包里拿出来的。一坐定之后,他们首先确认了包里的武器。当兰斯洛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从雁夜包里掏出锅盖时,对方虚弱的脸上噗嗤一声苦笑了出来。
「什么啊这是?」
兰斯洛特自己的情况要好得多,他拿到的竟然是一把绝好的放血武器——□□。和匕首不同,□□特有的放血凹槽的设计,让被这东西刺中的人多半会失血过多而死。虽然和手枪比起来没什么优势,但若是那之下的武器,那么他有把握能从他们手中保护下雁夜。
兰斯洛特对着洞外透进来的浅淡月光,照了照闪着寒光的细长刀身。
「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人战斗,雁夜,三天时间太长了,你的身体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三天。」
雁夜咳嗽了一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所以你才选了这么偏僻的道路吗?」
「对,」兰斯洛特说,「吉尔斯和雨生龙之介,还有那两个转学生,怎么看都是会在这两天尽情娱乐的人,会杀不少人吧。但只要战斗就不可能没有损伤,包括他们四个。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人撞上,保留体力,等到人数减少的时候再出去。」
兰斯洛特这话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却让雁夜惊了惊,反射性地抬头去看他的脸。惨淡的月光下刀光冷冷刺入兰斯洛特紫色的眼,看上去深沉,却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以无比淡然的语气这么分析着的兰斯洛特像一个在制定如何以最安逸的方法击毙敌人的作战计划的军官,但违和的地方在于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曾经一起上课一起玩耍的同班同学。
兰斯洛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的思考方式冷酷得让雁夜无法接受。
「你是要我好整以暇地等到他们死得只剩一个的时候,再去给他们最后一击吗?」
雁夜带刺的愤怒让兰斯洛特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只是在说对我们来说最合适的方式而已。」
「但是你这种说法就好像……就好像其他人,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似的!」
兰斯洛特歪着头,
「不是好像,是本来就无所谓。」
雁夜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倏地张大,他近乎惊恐地看着兰斯洛特脸上接近可怖的淡然,身体不由自主退了一退,开始怀疑自己跟着这个冷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后兰斯洛特狭眼笑了笑,
「对我来说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死在哪里都可以,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什——?!」
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魔障一般让人迷惑而又震动的承诺,让雁夜震惊不解。
间桐雁夜并不是个有人望的少年,也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没什么特别的天分而又体弱多病,从小到大在任何地方,他都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少年。和兰斯洛特,也不过是经常在地铁里碰到然后一起上学,视线对上的话这个沉默而低调的人会向他温柔微笑,在看得见困难的时候也会适当地给予帮助——这样的普通同学以上,朋友未满的关系。
但是对这样的不显眼的自己,总是平淡的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着什么的男人,说只想让他活下去。
与其说是不可置信,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为什么?」
对于雁夜理所当然的疑问,兰斯洛特回以一贯温柔的微笑,
「想知道理由的话,就努力活下去吧。假如我们能活到最后的话,我就告诉你。」
对自己运动能力和体力不抱自信,而决定偷偷躲起来的男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全班个子最娇小的男生——韦伯•维尔维特。雁夜是因为病弱而显得消瘦,韦伯却是真的属于发育缓慢的矮小,这样的他拿到的武器是一长截麻绳。虽不能说这简陋的武器完全没用,但以韦伯的骄傲他不会主动去攻击女生,而以他的力气能不能勒死班上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还有待商榷。
「该死的!」
现在他正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幻想了一下跺脚的场景。
「为什么偏偏是我碰到这种事!」
他背靠在沙滩上一处刚好能掩住他身形的岩石背后,尽量隐藏着声息。
三分钟前他经过了这里,在听见不甚清晰的几声怒吼之后条件反射就近找了个岩石匆忙躲了过去。海边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看样子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海滩上视野广阔,他如果就这么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到,说不定会被卷入,他不敢出去,只能在这边躲藏着观望。
快点结束啊。他已经是第五次这么想。
「喂,你TMD倒是说句话啊?聋子还是哑巴啊?看着你就不爽,什么插班生,我们班可没一个人同意呢。你其实是那个什么吉尔伽美什的走狗,来让我们互相残杀的吧?」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极端的自信,言峰绮礼想,一种是对自己深信不疑所以含而不发,另一种是盲目乐观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言峰绮礼属于前者,而这群人就属于后者。
「我们才不会自相残杀,我们要在这里干掉你!」一个看上去就很凶恶的男生上前抓住言峰的前襟粗暴地搡了搡,「还戴着十字架,当自己是神父啊?」
「啊,卡密SAMA,请原谅这个插班生的无知吧,他丑陋地活着,又即将丑陋地死在这里,但请肃清他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
男生们毫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尖利地笑了出来。
可怜又可笑。
言峰闭了闭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一直都在后面跟着我吗?」
「当然,我们首先就要解决掉你这个伪插班生,再大家一起想办法逃出去!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这样你能死得痛快些。」
多么天真的孩子们,天真得让人忍不住想抱住他们。
言峰绮礼在袖子下曲了曲手指,
「插班生不只我一个吧?」
「那家伙跑得太快了,所以我们先找上你。」说到这里时邪恶地一笑,用手鄙夷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放心吧,等我们宰了你之后就去干掉他,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的!」
言峰低头一笑,
「那可不行。那个男人可不是你们这种人能碰的。」他抬起眼,荒漠中盯紧猎物的,鹰一般的眼睛,「能杀掉他的,只有我。」
「什……说什么大话!你这家伙!」
躲在岩石背后的韦伯的身体狠狠抖了抖,他听到那边有谁大吼了一声,然后在安静的夜晚里突然冒出惊天动地的「哒哒哒哒哒」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嘶吼的声音,□□碰撞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恶斗声从这里听不出具体的战况,但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可以判断,这一定是非常惨烈的战斗。
那声音让韦伯想起了曾经去屠宰场观光,见识过把各种畜生吊起来杀死的场景。选中了最薄弱的部位,单方面快速地刺杀,无法抵抗的死亡中凄厉的惨叫声。屠夫那不带一丝感情的下手方式让人觉得那甚至算不上是「杀」,而是在「处理」某件物品。
在那群人里,一定存在着这样的像杀死畜生一样毫无怜悯地虐杀着别人的人!
绝对不能被他发现,被发现的话就死定了!
韦伯一点也不想死,他已经和人约好了绝对要好好活下去。他捂紧了嘴,尽力制止着身体的颤抖。
这样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一切归于寂静。
韦伯掩着嘴哆哆嗦嗦地趴在岩石上往海边投去视线。海浪冲刷的地方有几具全身是血的尸体东倒西歪地躺倒,一个男人立在中间,背对着他抬起头看天。他的双手五指夹着好几只细细长长的,看起来像刀又不像刀的东西,正往海滩上滴下浓稠的液体。
那是他的……武器吗?好奇怪的武器。
韦伯定住视线,想看得更仔细些,男人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韦伯急忙抽回视线,躲闪中撞到了背后的岩石,眼泪都快痛出来了,却不敢发出声音。
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但韦伯确定自己看到了他的眼睛。和教室里那种空虚的眼神不同的,足能刺穿人让人仅仅接触到眼神就全身发痛的视线。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男人,和他平常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绝不能让他抓到。韦伯这么确信,而连冲出去逃跑都不敢。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两分钟,男人始终没有过来,他松了口气。咬紧了牙关,鼓足勇气悄悄望过去,海边只有那几具尸体,男人已经不在了。
韦伯拍了拍胸脯,想站起来却又一下子坐倒了下去。
他震惊地眨了眨眼。
看来要等到从恐惧中恢复过来,还需要时间。
第一日 4:20AM
死亡者:山田雄大,约瑟芬,木村莲二,七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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