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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   (十二)

      「兰斯洛特是个坏孩子!」

      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是在小二的上学期,他八岁的那年。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限定区域内的自由活动时间,就像往常那样,他在角落的位置里独自玩耍。那时在一群天真活泼爱闹腾的小孩子之间,兰斯洛特的死寂是异常的,特别是他的长相家世和成绩都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非绝对必要他不会开口说话,即使开口也是极为简短核心的词语。他几乎不和同学玩耍,总是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也不会主动向老师诉求他的需要,只会擅自行动。老师对于他的孤僻,和一些诸如上课途中出教室从不打报告等等旁若无人的行为很是头疼。但即使这样他毕竟是个漂亮而优秀的孩子,在此光环下他的种种冷淡被目为 「特别」,「酷」。他越是神秘,他们就越是想剥开他的外壳,探进头来一窥究竟。
      那天也是一样。
      「喂,你在玩什么啊?」
      兰斯洛特头也没抬,
      「组装机器人吗?这个叫做什么什么侠吧?男生还真是喜欢这种东西呢。」
      继续着手上的忙碌,
      「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呢?大家都想跟你说话。」
      大概是对于兰斯洛特的视若无睹感到不满,一双小手像要让他感到为难似地伸过来掩住了组装到一半的机器人手办,被打扰了的兰斯洛特皱紧了眉。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双手非常碍眼,并没有要伤害谁的意识。

      小女孩坐倒在地板上,哭声惊天动地。闻讯赶来的老师对于被推搡了坐在地上大哭的女孩,以及即使已经造成了别人的困扰还仍然一心一意专注在机器人上的兰斯洛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叫来了双方家长。
      「哎呀真是抱歉,我们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母亲先是微倾着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向对方道歉,然后才转过头来怒瞪着自己。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的动作让她看上去不太真实。
      「看看你自己,母亲平常都是怎么教育你的?被叫到这种地方来……你知道妈妈有多丢人吗?爸爸一定会很生气的。」
      丢人?什么叫丢人?
      「你这样傻傻看着我做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做出欺负女同学这样有失体统的事?」
      欺负?不,我只是把「障碍」挥开而已。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你是在反抗我吗?」
      并没有要反抗什么,只是因为不理解,所以不开口。
      无解于母亲的悲伤,兰斯洛特默默地看着母亲抽出她的丝质手帕,翘起兰花指轻轻抹了抹眼角。

      那女孩非常可爱温顺,在班上很有人望,从不曾卷入矛盾事件中。大家都很生气,兰斯洛特怎么可以对这样可爱的姑娘如此粗鲁,最重要的是,他对此毫无愧疚,甚至似乎根本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第二天上课前,以护花使者自居的男生们那愤恨的视线当然没能引起他的注意,围攻的「兰斯洛特是坏孩子!」这句话也没能得到他的反应,但是在男生们企图夺走他的凳子时……这个恶作剧大于恶意的行为,却让兰斯洛特几乎毫无思考地一拳挥了过去,又是引起了好大一阵骚动。
      从那天起,大家明白了兰斯洛特这个看似漂亮高贵的孩子并不仅仅是安静沉默而已,不是那样无害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了解到了「兰斯洛特具备攻击性」这一事实。从那以后大家对于他的沉默心照不宣地回报以沉默,轻易不再试图去敲开他的壳。在那之后没有过很长时间,兰斯洛特休学回家。因为大家发现他的交流越来越少,语言越来越匮乏,直到最后再也不开口说话。
      医生认为这是自闭引起的失语症,学校这种环境不利于治疗,于是他被接了回去,一边接受心理辅导一边在家教的教导下继续学业。
      刚开始的时候不管是家人也好,医生也好,都对于治愈他满怀信心。他一直是聪明的让人引以为傲的孩子,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孩子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有攻击倾向的哑巴。医生试过各种疗法,药物,对谈,还有催眠。没有一样成功。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医生对母亲说,他看上去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他的排外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整个人像是个没有缝的鸡蛋一样,找不到能进入他世界的可趁之机……他不接受任何人。」

      兰斯洛特有一层壳。一层很厚的,很硬的壳。
      没有任何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壳里面究竟是什么。

      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兰斯洛特仍然不慌不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忙活什么,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而这无疑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每天完成定量的学习和治疗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天保佑,他至少还试图去观察别人是怎么生活的。他对救赎题材非常感兴趣,看了许多许多超人,英雄一类的动画和电影。观望他人的生活有助于自省其身。他发现英雄总有一套自己的主义,看到这个世界总有人活在苦痛中需要人来拯救,看到英雄的拼命和被救赎人的眼泪。然后终于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就是突然有那么一天,他意识到了自己是异常的。
      啊啊,原来人们是必须「作为」什么活下去的。
      作为坏人,作为好人,作为压迫人的人,作为被拯救的人,作为旁观者,作为英雄。
      一定要有这么一个角色,安在你身上,一定要有这么一个定位,来作为你人生的目的。
      啊啊,自己之所以需要被治疗,自己之所以被认为是异常的,就是因为自己一直都没有活在任何一个角色中——
      于是在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中,他决定要「作为」一个英雄。

      把硬纸箱剪成了大小不一的长方形和正方形穿在身上就是盔甲,庭院里掰下的梨树枝握在手上就是宝剑。简陋到滑稽的英雄,就这么诞生。

      遇见间桐雁夜的那天,他像个傻瓜一样已经这样坚持了两个月。因为纸壳实在太硬,低头非常困难,他几乎看不到脚底。于是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被一块西瓜皮绊倒在地。
      「又来了又来了!那个家伙又来了,快看!」
      小孩子围着他又跳又笑,用石头和野果子砸他。
      「喂,你们看他那蠢样子!再打!哈哈哈哈哈!」
      他在「枪林弹雨」下从地上艰难地爬起,纸箱那僵硬的关节让他动作困难。对孩子们的恶作剧视若无睹,在这方面兰斯洛特仍然保持着他一惯的旁若无人。实在是已经习惯了,而且他现在有充分地无视的理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愚蠢,他只是想着没有关系,英雄在最开始,总是不被大众理解和接受的。
      他像每天都在做的那样,在大街上寻找正为什么而困扰的人类。他遇见过迷路的小孩,遇见过丢了钱的老婆婆,遇见过街边大吵大闹的情侣,但别说是接受他的帮助了,他们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怪物一般尖叫着跳出老远。只有一只掉进了阴沟里的狗,被他抱了出来,浸湿了一身纸箱。
      然后他遇见了间桐雁夜。

      白发的,瘦弱的小小少年,站在公园的空地上,长久地仰望天空,单薄的背影看上去非常为难。兰斯洛特站在他背后,顺着他的视线艰难地抬起头。在墙边大榕树的枝桠间,一个书包倒挂在那里,雁夜在下面,一直看着它。
      兰斯洛特走到树下,开始爬。他自小便在母亲的要求下习过各种武术,体能强健,爬树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是,他那身「盔甲」实在是太碍事了。
      「那个……」树下的少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弱弱地问,「你是要爬这颗树吗?」
      那不是废话吗?兰斯洛特粗鲁地用手撞击树面让他的「盔甲」扁一些。在他第五次爬到一半滑下来时,那细小的声音又在背后迟疑地说,
      「我想你大概……脱下来……会比较好哦?」
      那怎么行呢?
      顽固的兰斯洛特凭着优秀的体能和毅力,硬是爬上了那颗树。他用「宝剑」勾到了书包的背带,将它从树枝间取了出来,然后直接摔在了雁夜身前。少年吓得退后了一步。他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面前的书包,又抬头看了看还站在树上的兰斯洛特。
      「你是为了我……才爬上去的吗?」
      不能理解他的语气为什么充满怀疑,兰斯洛特点了点头。
      雁夜掩住嘴巴,
      「……」
      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兰斯洛特将脚往树干踩,开始爬下。
      「……谢……」
      终于开口说话的语气更加细小,听不清了。兰斯洛特转过僵硬的头看着他,对方却突然抬起头,非常大声地叫道,
      「谢谢你!」
      「!!!」
      不知道是因为那突然拔高的声音,还是因为声音所阐述的内容,总之兰斯洛特被吓到了,被吓坏了。他脚底一滑就这样直直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随着紧张的声音一道伸过来的手被兰斯洛特一并狠狠推开,没有管跌坐在地上的少年,他爬起来飞也似地逃掉了。
      胸腔剧烈地心脏要跳出来一般鼓动得疼痛,脑子晕眩而发胀,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摔倒的关系。他有一种非常奇异的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又热又酸的气息从腹部不断往头上涌。他耳朵发热。而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叫做「害羞」。
      那少年还真是瘦小啊……那么瘦那么小,在穿着盔甲的自己面前要被完全掩盖住一般。
      摔倒的是自己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哭呢?

      第二天经过公园时,少年还站在树下,这次夹在枝桠间的变成了鞋子,而少年光着脚。兰斯洛特像一个乌龟一样,再一次笨拙地爬到树上,取了下来。这一次等他安全爬下了树之后,少年才敢开口。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听到谢谢两个字时,兰斯洛特再次像个被摸到尾巴的猫一样,从头到尾激灵了一通。
      「像这样被人帮助还是第一次……如果不能把书包和鞋子拿回去,妈妈一定会生气,会哭的。」
      「……」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呢?」
      「……」
      「……你讨厌和我讲话吗?」
      「……?」
      少年低下头,有些难过地笑了笑。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少年深深鞠躬,然后抱住书包跑掉了。

      再次见面时,仍然还在那个公园。少年抱着什么东西死死弯着腰,周围四五孩子推搡他,敲打他,想抢他怀里的东西。那笑容他很熟悉,和拿石头扔他的小孩的笑容一模一样。就像推倒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一样,没有任何进步地,在兰斯洛特认为对方很「碍眼」时,没有经过任何权衡,他随便拎住一个小孩子的领子就一拳揍了上去。
      他是个天生不懂得控制力量,不知道「手软」的,某种程度上非常可怕的人。没有几下,一群孩子哭叫着逃离了公园。雁夜坐倒在地上,喘着气,仍然还死死护着怀中。
      「你这样简直就像……英雄一样嘛!」他看上去非常激动,「不,你简直就是我的英雄!」
      「!!!」
      一股血充上头顶,兰斯洛特愣在当场。
      被认同了……他想。
      「你真是超帅的!」少年笑了起来,用那张瘦得突出颧骨的阴郁的脸,明亮地笑了起来,「虽然也实在很奇怪!」
      「作为」一个英雄……被认同了。
      兰斯洛特握紧了纸箱下的拳头,用那双紫色眼睛透过简陋的圆洞炙热地看着雁夜,看着他的笑容,将之剜进脑海中永久保存。
      啊啊……这就是人们追求「存在」,一定要让自己成为谁的理由吧。这种甘美又热烈的感觉,要将人从头到尾焚烧殆尽一般。
      少年笑够了,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不说话也没关系,不让我看你的脸也没关系……能和我一起玩吗?」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皮球,又羞愧地重新藏了起来,
      「被,被他们弄得很脏。」
      还没能重新藏好,一双套着滑稽纸箱的手粗鲁又笨拙地抢了过去。他慌乱地看着矮矮的从没让他见过真面目的纸箱人,慎重地抱着皮球一动不动地看了又看,然后夹到了腋下。
      雁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那样玩的啦。」

      ——那天可真是高兴啊。
      ——对吧?
      ——那么你的壳它怎么样了呢?
      ——啊,它仍然是那么地厚,仍然是那么地硬,将来还会更加地厚更加地硬。没有任何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

      「啊啊……啊……」
      凌晨的光线渐渐照亮了世间,黑暗中模糊暧昧的介质被慢慢暴露。黑更加地黑暗,红愈发地鲜红。太阳不顾人的意愿,将残酷露骨地曝光。兰斯洛特伸直了手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远处伏倒的弱小身影,和在他身下流淌的鲜红色泽。
      就在前一刻他还英勇地解决了龙之介,他显示出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渴望,是那么地坚强和坚定。
      他看着他。
      在他躺倒在地上面对生命的即将流逝,他就这么张着视线模糊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今天好高兴,自从爸爸……我就再也没有这样高兴过了,这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其实……我和妈妈很快就要搬离这个城市了,到乡下去,到乡下去生活会比较容易,妈妈也不那么辛苦。我想,今天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呐,就算这样也不打算让我看看你的脸,听听你的声音吗?』
      『好吧……我叫间桐雁夜,也许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一定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如果我认不出你,你一定要认出我!一定一定,要主动和我打招呼,然后,告诉我你的名字!』
      『就这样约好了。来,我们拉钩。』

      但是死了。明明已经约好了,却永远不会有机会听到这个答案,永远没有机会听到这个答案。因为立下誓约的其中一人,已经死了。就在他眼前,就在这么近地,这么近地距离。
      兰斯洛特想起他第一次认真注视他的时候,是站在树上。他看上去是这么地瘦小,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如今也依然是。他躺在那里缩成一团,细瘦的身躯让人想轻轻搂住,好好呵护。以血肉之躯为他挡住所有的痛苦与灾厄,让这个温柔的人能安稳平淡地,渡过他已经残破不堪的人生。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为什么雁夜死了,他却活着?
      「啊啊啊啊啊……」
      没有任何意识,喉咙里却擅自传出破碎的不成声的哀叫。眼泪汹涌地突出眼眶,兰斯洛特用双手拼命抓挠着地面,极力忍耐的呜咽声,终于渐渐演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完全不知道可以怎么办好,除了嚎叫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抒发他那要将心脏压碎的痛苦。他目眦尽裂,歇斯底里。发红的眼睛里除了那人的尸体什么也装不下。
      「哼,发狂了吗?」
      头发被狠狠揪起,眼前出现一个男人得意洋洋的脸。
      啊……想起来了……是啊,就是这个人,就是因为这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理智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眼里全数散去,他像只失去所有的巨痛的猛兽那样,用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猛地扑倒了吉尔斯,坐在他身上,嚎叫着将手曲成利爪的形状剜向他的脸——

      『为什么?』
      『想知道理由的话,就努力活下去吧。假如我们能活到最后的话,我就告诉你。』

      ——啊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我已经决定放弃内在,「作为」一个壳活下去。
      ——把壳建得更加厚更加硬,将来还会越来越厚越来越硬。
      ——给它画上有漂亮微笑的表情,为它镀上知识的外衣,让它看起来无限接近于正常人类。
      ——我决定要作为一个壳活下去。
      ——然后把你装进里面,好好地,安全地,保护起来。

      但是现在,壳碎了。它碎了。
      「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那总是平静的宛如湖水般安然美丽的脸,如今像恶鬼一般凶狠疯狂。那夜色似的平和的声音完全没有了美妙的音色,只是撕心裂肺地宣泄着。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只有完完全全的崩溃。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他用原始的蛮力狠狠地殴打着吉尔斯。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思考不出任何东西,他仅仅像一头野兽那样施暴着。
      为什么已经这么拼命了,还是有无法保护的东西呢?就算已经将壳建得如此厚硬,也依然会被击碎呢?他曾经坚持认为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击溃自己,如此就不会有人能击溃自己身体里的雁夜。但是被击碎了……这样的作为壳的,被击碎了的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那个人死去的身体,他的手臂直直地伸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那是求助的姿势,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就算是消失也不能弥补那个人,他永远地愧对了他对自己的信任,依赖。他永远地,背叛了那个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英雄。

      在堕入完全的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那个人一惯细小的,温柔的声音。
      『……你不要害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斯笑着,一边承受着完全疯狂掉的兰斯洛特蛮狠的殴打一边像得到了绝世财宝一样狂笑着。
      是啊,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他已经成功了!完全地成功!
      那些杀戮算什么呢?他可是从根本上,用最残酷最惨烈的方式,击溃了这个人!
      就算他死了,兰斯洛特也是他一手塑造的,活着的移动的「艺术品」!是他这辈子,最完美最至高无上的杰作!
      吉尔斯满足地看着龙之介的方向,
      『我可爱的龙之介啊……到了地狱,再一起玩耍吧。』

      吉尔伽美什起床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到了指挥席的位置上。
      一个士兵小跑步到他跟前敬礼,
      「中校,到今天早上6点又死亡了3个人,我已经替您播报了。」
      吉尔伽美什挥挥手,士兵就再度敬礼,然后退下。
      他意兴阑珊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就着窗外的淡淡的雾气喝完。林间阳光淡淡照耀,薄雾轻笼的缥缈,总是容易勾起人内心深处的回忆。就在他倒第二杯酒时,另外一个士兵站到他面前,行礼,然后将电话分机举到他眼前。
      「中校,您的电话!」
      「谁打来的?」
      「远坂时臣先生。」
      注入杯中的红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说谁?」
      「是议员远坂时臣先生,中校!」
      「哼……」吉尔伽美什冷笑着靠向椅背,「挂掉它。」
      士兵迟疑地看着他,
      「但是……」
      吉尔伽美什眼神冰冷。
      「是!」
      士兵冒着冷汗赶紧敬礼,退下。

      远坂时臣……他果然还是打过来了,虽然以他来说,得到消息也太晚了些。
      吉尔伽美什将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像每个早上那样,打开了电视。画面上弹跳出绿色的可爱的二维人物,
      「吉尔伽美什吾友,早上好!」
      那是专门为他而做的动画。
      他打起精神,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恩奇都!」

      吉尔伽美什想孤独。
      他想什么是孤独。

      第二日 6:50AM
      死亡者:间桐雁夜,雨生龙之介,吉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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