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觉伤春暮》梦里寻塔

2、计较

　　八太太挥退下人，站着训足了一个钟头才肯罢休。

　　“朝君，扶他回屋里去，省得丢人现眼。”

　　连朝君连忙去扶尚怀兰起来，他烂醉如泥地靠着她，双臂不自觉地去环她的细腰。她一脸好笑又无奈。

　　其实，这个时候的连朝君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她情愿自己傻一点，不去知道不在家里的他是如何如何的。尚、连两家门当户对，尚怀兰是独子，连朝君嫁过来后很快地生了女儿。全家上下都是高兴的。这个家门暂时还是她的，她知道。

　　只当这短暂的两年就是一辈子，自欺欺人也是好的，反正天长地久有时尽。她更知道的是，如果现在不存美好，将来寂寞时，时间会有多难捱。

　　连朝君比谁都清楚豪门里的女人有什么样的将来，大房又怎么样，最后不过是守着旧时光。红颜春尽，她见多了，连家、尚家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轻声哄着他“阿娘回房了，快点起来啦。”

　　其实八太太很苦，生了儿子不见得多省心。尚平声宠儿子是出了名的，八太太只好端起架子做严母，就是怕儿若不成材，担不起尚氏，愧对列祖列宗。

　　尚怀兰固然晓得阿娘的苦心，任何时候他都是敬重阿娘的，格外知轻重，只是今天，他有些猝不及防。

　　此刻熟悉的温香软玉在怀，他说：“朝君，明天我去九龙办事，你也去可好？”她身上有令他心安的味道，只要她在身边，他总能认出是她。

　　第二天，新太太起了个大早，亲自烧水泡茶。

　　待众人上座，王元元按规矩从大太太开始，长幼一一奉茶见过。

　　用过早饭，尚平声把儿子叫去了书房，显然是听说了昨晚的闹剧。尚平声只当他是喝多了发酒疯，象征性地交代几句便放行。

　　尚怀兰一出书房就与王元元打了个照面，她换了身粉红绣白梅绸旗袍，比昨天恬淡些少，昨晚是娇艳的红玫瑰，今天是枝头素梅，来去尽是风情。

　　“怀兰。”

　　他不欲与她有牵扯，错身而过，她却叫住他。

　　他想走，身形却定在原地移不开。

　　走廊空荡荡的，王元元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

　　“请十六姨自重，怀兰还有事，失陪。”他毫不怜惜地拂开她柔若无骨的手。

　　“怀兰！”沮落动情处，她锲而不舍地缠上去，娇柔无助，声若蚊蝇：“怀兰，我错了。”

　　他冷哼一声，“错？你会有什么错。”

　　尚怀兰径直上了三楼，才到楼梯口，连朝君身后跟着几个老妈子提着行李，正要下来。一见他，连朝君脸颊绯红。他笑她：“夫妻这么久，看到我还会怕丑？”

　　几个老妈子也笑了，她有些急，更红了，轻声辩道：“没有。”

　　“第一次离家要两个多月，怕不怕？”执手相携，经过黯然神伤的王元元身旁，他问。连朝君看见王元元盯着自己丈夫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怔了怔，忽略了丈夫的询问。教养极佳地福了福身子，“十六姨早安。”

　　十六姨心里来气，当着尚怀兰和下人的面，对连朝君甩手就是一巴掌，不顾一切地朝尚怀兰吼：“你心虑什么！我一进门你就要去九龙，当住我的面，你倒装什么恩爱！”

　　尚怀兰气到了极点，握紧拳头，双眸似要蹦出火来，连朝君象被打傻了一般，不可置信地抚着微微刺痛的脸颊，她大小姐何时被人打过，这一打，她还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