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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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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连朝君穿好鞋,便见大太太领着八太太,五太太,十太太,十二太太,十三太太前后一众浩荡地从楼上走下来。
八太太是尚怀兰生母,是端起架子的严母,别的几位心地善良的太太缺失不算是严母了,她们并没有生育,而母性又是女人的天性,宠他的程度比尚平声更甚。为尚平声争风吃醋是理所当然,有时候也好秀,争着争着也会争到尚怀兰头上,为此,八太太也十分无奈,正房大太太常说她对怀兰过于苛刻。
“大妈,五妈,阿娘,十姨,十二姨,十三姨。”
尚家正宅很大,是西式花园式五层洋楼,奢侈地配备了游泳池等一切资本家必备的设备,在当时的香港,相当的出彩,多数的豪门世家亦如此。很多很多年以后,尚氏的根还是在香港,不过,因为重心转移,属于老香港的气息被现代化吹散,老尚氏成了记念,尚家正式成了老宅,仍是旧貌未改,尚家子孙年年都从世界各地回来,再忙,再远,还是会回来。
奶妈抱着小小姐尚允冬从西门回来,连朝君接过女儿,母女两人相互亲吻,还没出门就已经舍不得了。
各房太太各有交代,刚刚好交代完便到了出门时间。
来九龙一个月,尚怀兰忙的昏天地暗,要他经手的公事一大堆,还有数不过来的应酬。
尚怀兰其人,在赌局上最为放得开,在“维多利亚”豪华游轮上,他豪赌三天三夜,不论输赢,可谓是意气风发。
这天晚上,司机撑着黑色雨伞在外面等.见到尚怀兰出来赶忙过去接。
“直接回家。”
话音刚落,闪电劈下来,映亮了他湿润中略带疲惫的面庞。
其实谁都知道尚家大少爷向来风流,外头有不少女人,连朝君自己也知道,她甚至感激他的仁慈,让她自欺欺人久一点。她的心思尚怀兰自然不会懂得,他以为的是,连朝君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是自己唯一的孩子的母亲,他不能委屈她,八太太的苦,他不能让自己的妻也来承受,他想,自己可以尽所能地去对她好一点……
就算是一直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尚怀兰在后座静坐,十指交握,手肘撑着膝头,恍惚出神。雨打在窗上,听着外头的雷声,他有些烦躁,吩咐了司机一句:“开快点!”
前一刻他还在某老板准备的旖旎春室里,压着某老板送的妖冶女子翻云覆雨。可是,天下雨了,雷电交加,正是关键时刻,却从沉醉中蓦然清醒,定了神,推开妖冶女子,净身穿衣。
九龙这边的宅子尽管也算得上奢华,却也比不上尚家大宅的十分之一,当车子越靠越近,尚怀兰俊秀的眉便越拧越紧,那边一片漆黑,不知出了什么事。连朝君怕黑,决不会这样子的,究竟是怎么了?!司机在前头猜测:“先生,去看是雷电劈断了电线吧。”
半夜了,连下人都睡下了,没有人守着,也没有人点着随便一支蜡烛或一盏煤油灯来预防出事。
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连续有几道闪电从窗户亮进来,尚怀兰顺利地摸索着进了卧房。他摸了摸床,冷的,没有人。
他的心猛地绷了起来。
“朝君,是我。你在哪里?”他喊道,往里朝衣柜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看到柜中蜷缩成一团的人儿,他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她真真实实地在里面,已经睡得沉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不称职?”这是他自己也未察觉的一种落寞的,待他懂得之时,一切已经是物是人非,往事成空了。抱她出来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他叹了叹气。
黑暗中他哪里知道,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其实她并未睡熟。
他说她不称职,那就是吧。
她又哪里知道,他说的“不称职”是对他自己一种莫大的讽刺,她从未对他撒过娇不止,从未过问他的事不止,他的行踪,从未有过抱怨不止,他不归,她从未过问,这些,都及不上她不爱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他,或许她是十分的不甘的吧,从未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不要介怀了。
尚怀兰想问她到底是不是,可是为什么?他竟没有一丝头绪,但是,此刻可以真实地拥着她,他便知足、心安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没有失去,哪里晓得珍惜,哪里会顿悟,哪里能刻骨铭心地体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