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垢》桃夭小四

3、第 3 章

　　“她恨我。”顾以初微微合上双眼，手指的颤抖揭露他此时的心绪。
　　他知道她恨他，却从未想到，她连他的孩子也不愿留下。
　　可那毕竟也是她的孩子，那毕竟是他们的孩子。就算他对不起她，就算他从不爱她，就算他于她什么也没有，可那毕竟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
　　她怎么忍心。

　　“夫人，将军已回府，夫人可要前去看看？”顾府侍女碧瑶站在一旁，看着站在窗前望远的白笑凌，轻言道。
　　“不了。”白笑凌转身迈起步子走到梳妆台前端坐，招来碧瑶：“瑶瑶，你帮我润润脸色，怎么看着如此苍白。”
　　她怎能让他看见她如此脆弱。
　　白笑凌静静坐在椅上，碧瑶在身后为她梳起云鬓，“夫人，您真的不去见将军吗？”
　　碧瑶一边为白笑凌梳发，一边幽幽的看着镜里脸色有些苍白的她。
　　其实她怎么会不想去见他？夫人对将军的感情，碧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将军出战，夫人日夜为将军祈福。闻前线消息，夫人从不在府中人面前露出心思，却回到房中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凯旋而归，她便沏一壶茶端起慢慢饮入腹中，静坐阁中等他来。她爱他，用了一切爱。
　　她只是不肯示弱，这才铸就了他们这般模样。
　　甚至五个月前，她忍痛饮下掺了麝香的酒。他们的孩子便此胎死腹中。
　　她不解，便问她为何。她却只是摇头，苍白着脸，眸中含泪。

　　待碧瑶为她整理完毕，顾以初抱着盔甲走进房内。
　　“恭喜将军凯旋。”白笑凌依然端坐在椅上，伸手提起早已沏好的茶斟满一杯。
　　碧瑶默默的退出厢房，将木门关闭。
　　房中寂静一片，连风声也难耳闻。
　　床榻上还放着鸳鸯戏水的枕被，枕边是他临行前留下的香囊，只盼她夜夜安憩。
　　“为什么？”顾以初将她手中的茶狠狠打翻，茶水洒落一地，他却愤慨，“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恨我？”
　　白笑凌眼中无波，只是瞧着地上弯弯蔓延的茶水，她静静的蹲下身子，用手拾起地上一片一片的碎青瓷。
　　青瓷割破她纤细白皙的指腹，她浑然不觉。
　　“告诉我，笑笑，你就那么恨我？”顾以初缓缓蹲下，将瓷片从她手中取出，心疼的为她擦去血珠，却总也擦不净，鲜红的血水渗透了皮肤，争先恐后的涌出。
　　他不懂，她真就那么恨他？
　　恨到连他们的骨肉也不要，恨到忍心杀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善良如她，连一只蝼蚁也不忍伤害，竟能狠心毁掉她的亲骨肉？
　　他不懂。她怎么忍心。她怎么能那般狠心。
　　是啊，他怎么会懂。
　　他怎么会懂——她初嫁入顾府时，心里满满是动容，她以为她会得到幸福，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是她那么爱的人。他却毫不留情打破她所有的梦。
　　只因为她是白笑凌，是白慕雅的女儿。
　　新婚之夜将她一人丢于新房，婚后整整一个月未踏入房内半步。
　　他是将军，是国之将才。
　　她是罪臣之女，却因从小定下的婚约被嫁入顾府。
　　她多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他，她竭尽全力想做一个好夫人，一个好媳妇。她尽了所有努力给他一切，在他眼中却什么也不是。
　　她曾以为他会是她的全部。
　　她曾以为他能给她所有，她曾以为他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她曾以为，他可以好好爱她。

　　白笑凌放下手中的碎瓷片，起身看着那个伟岸的男人——她的丈夫。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本想用生命来爱的男人。
　　“是啊，我恨你。”
　　他瞳孔缩放，她眼眸中却盛着盈盈笑意，“顾以初，我恨你。”
　　手中的血珠滴落到她雪白的衣裙，染上朵朵玫红。
　　“我恨你，恨不得你不要回来。”看着他僵硬的模样，她笑意更浓，“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能战死沙场。我多希望……你不要再回来，这样我就自由了。”
　　“顾以初，我恨你。”
　　“我恨你，恨不得你不要回来。”
　　“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能战死沙场。我多希望……你不要再回来，这样我就自由了。”

　　原来……他竟是禁锢她的一切么？
　　他驰骋沙场的这半年，未曾取得她一封家书。
　　这半年里，他不知道她过的如何，他只在临行前托付她的贴身侍女碧瑶：好好照顾夫人。
　　而这半年，他风餐露宿，日夜念她，却未曾想，她亲手杀了他们的骨肉，待他凯旋而归后，她未如常人妻子一般上前嘘寒问暖，竟冷言问他为何不战死沙场。
　　“你就那么希望我死？”
　　她背影一怔，很快的舒缓，幽幽道：“你不死，我如何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