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垢》桃夭小四

2、第 2 章

　　此次随师兄出师门目的有三。
　　其一，是为了达成师命，到瑞阳城涪阳镇顾府为顾夫人诊脉直至夫人痊愈方可离开。
　　其二，便是寻找言郁。
　　而第三……我抬手抚了抚右眼，心中不由的一颤。

　　“风这么大，你怎么不好好睡觉却跑出来？”师兄见我从右眼上放下的手臂，微微一怔，随即安慰道：“师傅说过，只要找齐璃龙骨、七灵芝、凤凰羽，就……”
　　“也只有两年不是么？去掉这已过的半年，还余一年半，若找不足，也唯有做个瞎子。”我瞧着师兄，他已经面色发白，又继续说：“咱们甚至不知这三件宝物在何处，连个方向也没有。”我并非有意刺激师兄，只是事实确实如此，这双眼，我早已不抱希望。
　　“会找到的。”高出我一个头的师兄俯下身握住我的双肩，眉宇间带着勃发的英气，“师兄一定会为你找到，一定会医好你。”
　　我看着师兄那认真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唯有漾起一抹笑给他。
　　可这三样至宝哪有那么好找。
　　璃龙骨至阳、凤凰羽极阴、七灵芝乃圣物。连师傅也只是略有耳闻却从未见过实物。
　　这些，我们分明都是心知肚明的。师兄却始终不肯放弃，每每安慰我又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连这次下山，也许诺一定要为我找到这三宝。
　　可我是真的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只想在这一年半内找到言郁，最后看看他的样子。
　　自梵欢城一别后，便再没见过他。连半分音讯也无。
　　他还活着吗？过的可好？有没有娶妻生子？
　　“师兄，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头望着师兄。
　　“……有。”听我这么问起，师兄先是愣了愣，随即答道。
　　“是个什么样儿的女子？”
　　“那时候可小。”师兄瞧瞧我，又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在街面上住着，是医药堂医师的儿子，那小姑娘就住我隔壁，长得可好看。”
　　“……人家肯定瞧不上你。”我撇了撇嘴看他，故意这么说道。
　　“谁说的？她还说长大后嫁给我呢。”师兄一顿，脸上却浮出莫名的忧伤，“可就在说完以后的第二天，战火四起，敌军攻进我们所在的小镇，她就不见了。以后再也没了下落。”
　　师兄目光平静，风忽然吹的更大了。我连忙紧了紧衣服，唯恐有风窜入。不料手中的玉笛却随着动作不小心触到师兄的臂膀。师兄见我手上拿着笛，便惊奇的看着我，笑道：“你还会吹笛？吹来听听吧。”
　　闻言，我瞧瞧手中的玉笛，伤从中来，便转身走入船内，“夜深了，早些睡吧。明早便到顾府了。”
　　师兄小声的呢喃却在此时窜入我的耳中，“那时，她可爱听这笛曲……”以后说的，便被隔在了布帘后，没了声响。
　　半晌，帘内幽幽的传出一阵笛音。

　　翌日一早，船达涪阳镇。
　　码头上已有人备好了车马在等候，一路便坐在马车上前往顾府。
　　涪阳是个小镇，与沂水颇有不同。
　　冬日阳光倾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整个小镇都是一片暖意。而沂水的冬，往往是常年飞雪，积雪年年都有，河面也年年结起冰碴。
　　涪阳街市倒是足够热闹，新鲜玩意也层出不穷。
　　马车很快驶到顾府门口停下。门外是前来迎接的老管家。
　　我跟在师兄身后随着管家向顾夫人的房间走去。路上管家简单的对顾夫人病情介绍一番。
　　到了房内后，师兄为夫人诊脉，我便忙着打下手，却未料师兄蹙紧了额眉。
　　顾夫人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勉强的勾起一个笑容，“我活不久了，是不是？”
　　师兄将夫人的玉手放回丝绸被中，轻轻展眉，也回以一个笑容，这才开口：“哪里的话，夫人脉象平稳，休息几日便会转好，我这就为夫人开个方子。”
　　闻言，我便急忙递上早已备好的纸笔，唯恐耽搁了时间，好似再晚些，下一刻，这鲜活的人便就要没了一样。
　　师兄提笔便写下满满一页的药方，转身递给老管家，又嘱咐道：“这药，一日三次，早晨中午用温水煮，夜里浸药浴，水不可凉。切忌，药须采新鲜，三日一过便换新。”
　　同管家叮嘱一番后师兄便提出带我逛逛集市。管家说准备好了房间，待我们回来后方可前往休憩。我乐得直点头。有钱就是好，什么也不用自个儿动手。
　　才出顾府，我就拉着师兄四处晃荡。
　　若此时我知道言郁就在府内，我是再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言大哥。”顾以初的妹妹顾秋仪已从外而归，一身战袍，放下手中的一柄剑，对言郁笑颜大展，“言大哥，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秋仪？我听说你哥今天回府，所以特意前来瞧瞧。”言郁悠闲的端起茶杯，轻轻吹吹热气喝茶，“听前线回来的人说，你不听话，硬是要随着以初前去赴战，以初连拦都拦不住，你愣是女扮男装混进了军帐，奈何你是他顾将军之妹，人家也无可奈何？”
　　“哎呦，在家闷着多没劲，言大哥你又不常来，何况前阵子你不是上付瑶山了吗？我一个人闲着没劲，便偷偷跟上去了。”顾秋仪吐吐舌头，调皮的一笑，这一笑却让言郁不由的想起梵欢城那率真的卿卿。
　　只可惜……她已不在了。
　　“下次可不要再这样，你哥哥得多担心，那战场不比这瑞阳城，刀剑无眼，你一个小姑娘家，多危险。”言郁放下茶杯，见顾以初走进了大厅，便微微一笑。
　　“言郁！”顾以初放下手中的盔甲，瞧了瞧一旁站着的妹妹，急忙说：“你看你，哪有点姑娘的样子！还不去换回你的衣服。”顾以初宠妹出名，纵然她顾秋仪娇纵万千，却有这么个心心念念挂着她的好哥哥。
　　顾秋仪偷偷对顾以初做一个鬼脸，随即转身走出大厅向着闺房去了。
　　“以初，你出战数月，可有收获？”言郁坐在厅内，与顾以初谈及战事，却只为开个头。
　　“自然是有。”以初先是一愣，然后才说：“不对，言郁，你从不过问我的战事，只要见我平安你便无忧，怎么今日却谈及此？”
　　“看来你还真是够了解我。”言郁沉吟一下，然后才道，“以初，你可知，令夫人五个月前已得知有四周半身孕，却生生让孩子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