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英国》不思善

9、第9章 玛丽安娜·伍德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亮堂起来。
　　微弱的光亮顺着小小的窗格子，长长地弥散开去，一直爬到了我的膝盖上。然而我的身后的那条走廊，却仍是照不到亮光，沉默在黑暗之中。以至于我拿抹布去擦拭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地板上面究竟有些什么。
　　“苏珊，你们擦地板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肥皂呢？”我跪在地上，用手指摸摸地板，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地板上似乎沾了些油滑的东西，用水擦拭了半天，那种滑腻腻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苏珊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我，好像觉得我的问题很离奇似的。“肥皂？”
　　“是啊。”我连头也没有抬，想当然地回答。
　　她脸上的表情转瞬变得疑惑，看得我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盯着我看了半天，她眼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羡慕，说道：“你好厉害啊！我长这么大，还一次都没见过肥皂呢！”
　　没见过肥皂么？
　　我犹疑地揣度了一下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肥皂这种东西，连爵士老爷都很少用，”苏珊眼里洋溢着别样的向往，“那种奢侈的东西，如果我有一块，我就幸福了！”
　　她眼里的那种对美好的迷恋，就像夜里的星光一样明亮着，闪烁着，那股别样的光芒，叫人于心不忍。此时此刻，我忽然萌生了一股念头，好想马上奔回家，一口气买上一箱子肥皂送给她。
　　可是现在，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安妮？”
　　“恩？”
　　“是不是波斯的肥皂很便宜啊？”她歪着脑袋问我，“要不然，你就不会来桑德，你也不会这么穷困又辛苦了，对吗？”
　　我的心头一紧。转而笑了笑。
　　“是……是啊，当然很便宜了，因为我们……我们是用猪油熬肥皂的。”我只好这么胡诌。
　　我不知道波斯人是怎么做肥皂的，但是，我会。
　　“猪……猪油？”
　　“是啊是啊，我只要能弄到点烧碱就可以了，如果没有烧碱，我们也可以动用别的东西，总之，可以制取，方便吧？”我说着说着，不禁就得意忘形了，可是转念想来，似乎是有点不太道德。
　　好像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人发现肥皂可以用猪油做出来。我这么早说出来，算不算是改变历史？
　　苏珊的眉头微微地攒缩起来。一副古怪的神情，说不上是惊奇还是害怕。看得我居然有些莫名地紧张。
　　“其实，事实上，实际上，”我立刻改口，试图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我是说，这地上这么油腻腻的，是不是猪油啊……我想它肯定就是猪油，你说对不对啊它就是猪油啊对不对苏珊？”
　　我一紧张起来，说话就容易结结巴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心里分明是想解释得清楚一些的，回头却是越高越砸。只见苏珊眯起眼睛，审视着我半天，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无不纳闷地说道：
　　“猪油？”
　　我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她低下头去，摸了摸地板，然后似乎不是很肯定地说道：
　　“我这里好像不是很油腻的样子，你看看，你擦到蜡烛油了吧？”
　　这里的光线并不太好，我一直不怎么看得清地板。这会儿伸手仔细摸了摸，还真像是被擦碎的蜡烛油。
　　我微微发窘地一笑，若有所思，注意力却听被一旁的动静带走了。
　　“嘻嘻……！”
　　走廊那头忽的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犹如叮当作响的银铃一般。在这狭窄的走廊里，更是响亮得透彻。
　　我不禁停下手，抬头向声音飘来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淡淡的蜡烛的光晕，忽闪忽现，忽亮忽暗。
　　空气中飘来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幽幽的，弥漫开去，给人以清新之感。我忽然想起朱自清的句子：“好像远处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用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忽然觉得好形象。
　　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去想朱自清之流，我不由苦笑。萧水啊萧水，这年头，你自娱自乐的水平果然还是提高了不少。
　　这时，苏珊拍拍我，小声但却清晰地提醒道：“快起来。”
　　虽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放下抹布，很听话地站了起来。刚刚站稳脚跟，便看见一个外国小女孩，轻移莲步，轻风一般飘然而至。那清幽的茉莉花香，也变得浓郁了些。
　　看来，这股香气就是她身上发出来的。
　　这是个贵族女孩，一身鹅黄色的纱裙随风飘逸，衣领上和袖口上镶嵌着浅黄色的晶石，蕾丝边在她的脚边妥帖地垂下。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精致的脸，把她那标致的五官烘托得更加温柔动人。淡淡的笑容犹如优雅奔放的花朵，意犹未尽地留在她的脸上。
　　她应该也只有十岁，然而，明明是跟我们同龄的人，眼里的那股飞扬跋扈的气息，却叫人想要敬而远之。
　　她的手里擎着一个银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掉了大半。她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温热的蜡烛油滴滴答答地掉落在我们刚刚擦过的地板上。
　　这块地板，我跟苏珊可是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啊！
　　我肉痛不已，不禁萌生了冲上去理论的冲动。刚刚迈出去一步，苏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使劲地冲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把头低下去。
　　我心有不甘之意，不乐意地挣扎了好几下，苏珊又严厉地盯了我一眼，手上也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我才勉强僵硬地低下头去。
　　那女孩似乎发觉了我们的举动，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我。接着，她转过身，居然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我一头冷汗，把头再往下低了低。
　　“你，抬起头来。”那女孩停在我们面前，冷冷地说道。
　　苏珊迟疑了一下，然后微微地抬起头。
　　“说的不是你。”女孩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感情，“你边上的那个，难道听不见我说话吗？”
　　她指的是我？
　　我的眼睛还是看着地板。心里却在轮回百转。
　　她这是想干什么？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事。
　　苏珊犹豫了一下，然后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提醒：“安妮，小姐叫你呢。快点抬头啊。快点啊。”
　　不想抬头。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不想。
　　但是……
　　我用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腹中的不满和郁闷压了回去，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小姐……”我满脸扭曲的谄媚表情，接着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正格外认真地盯着我，嘴角则微微牵动，泛出冷冷的一笑。笑得我脊背发凉。
　　“吉尔嬷嬷！”她的笑一抽，神奇般地，忽然变成一脸哭丧的表情，“吉尔嬷嬷！”
　　一阵脚步蹬蹬响，一个戴着白色绸边帽的中年女人飞也似的跑了过来：“什么事，玛丽安娜小姐？”
　　玛丽安娜小姐？
　　这么说来，她的眉眼，跟昨天在走廊里的那个贵族少年肖恩，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她是……肖恩•伍德的妹妹？
　　我几乎怔在那里。
　　“吉尔嬷嬷！”玛丽安娜一脸泪水，在烛光下闪着晶亮的光，从眼角哗啦哗啦地淌到了下巴上。她飞也似地扑上前去，抓住吉尔嬷嬷的麻布裙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吉尔嬷嬷！玛丽好伤心啊！”
　　吉尔嬷嬷连忙弯下身去，亲切地拍着玛丽安娜的肩膀，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小姐，谁欺负你了，快点告诉嬷嬷，嬷嬷这就帮你出气！”
　　玛丽的眼里泪光一闪，一丝诡异的笑悄无声息地抹过，让我不由得心底发毛。却见她带着委屈的哭腔，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是她！”
　　葱白一样漂亮的手指利落地一指，目标便对准了我。嬷嬷锋利的眼光立刻落上了我的脸。
　　“嬷嬷，就是她，她欺负我！”玛丽说着说着，又大声哭了起来。
　　吉尔嬷嬷立刻很给力地回答：“小姐你别哭了，我这就去把她关进黑屋子，饿上三天三夜，好不好？”
　　“恩！”玛丽安娜破涕为笑，眉间带着几丝委屈，似乎叫人有些心疼。
　　这一切都落在我的眼里，一阵刺骨的透凉钻得我生疼。
　　苏珊吓了一跳，慌忙跑到我的前面，挡住了我。
　　“小姐！嬷嬷！请你们息怒！”苏珊晃了晃我，我却是一脸茫然。苏珊立刻拉着我，齐齐跪倒在地，“小姐！嬷嬷！安妮她是刚来的，所以什么都不懂！请你们饶了她这一回吧！”
　　吉尔嬷嬷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她推开。苏珊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撞在木板墙上。
　　一股血像小小的溪流一般，淌下她的额头。她头一歪，居然晕了过去。
　　“苏珊……！”我看到鲜血，不由心头一颤。慌忙奔过去，伸手去摇她，脸上的肌肉一阵颤抖，“苏珊！苏珊！”
　　无论我怎么晃她，她都一动不动。
　　她这是……她这是死了吗？
　　我想要去摸摸她的脉搏，却被吉尔嬷嬷一把抓住，硬生生地把我从她身旁拽开：“死丫头！给我过来。”吉尔嬷嬷看上去并不强壮，可是手劲却异常地大，钳子一般的手指恶狠狠地箍着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走廊那头走去。
　　我试图把手挣脱出来，几次尝试之后却没有成功。我一脸惊恐的表情，忽然看见了站在身后的玛丽安娜。她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还夹杂着几分嘲讽和挑衅的表情，在黑暗的走廊中，渐渐扩散，弥漫上我的心头。
　　我暗自拧紧了拳头。
　　那张嘲讽的笑脸，如同一道黑色的光芒，撞进了我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