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英国》不思善

10、第10章 小黑屋

　　我睁开了眼睛。
　　周身仍旧是混沌又沉重的黑暗。
　　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却俨然潮湿得要命。无论怎么躺下身去，总是觉得很难受。拨开那些草，就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下面冒出来。
　　在黑屋子里，唯一的亮光的来源，就是离地10米的天花板上，一个边长不会超过十公分的正方形出气孔。狭长的辉光从那里照了下来，到了半空，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我躺在这里已经有四天了。
　　吉尔嬷嬷说是只关我三天，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小女佣来说，是没有信用可言的。他们想关我一个月，就可以关我一个月，甚至若是想关我一年，就可以关我一年。如果我死了，他们还可以找到别的小女孩来顶替我。
　　反正，人贩村的人会源源不断地把小女孩送过来。
　　谁也不会记得我的存在。
　　不过……
　　也许除了苏珊•康伯。
　　那天她被吉尔嬷嬷丢到墙上，摔破了头，晕了过去。后来应该是梅珊把她带了回去，好生包扎了一番，才算是好了些。但是，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却要急匆匆跑到这里来看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好得甚至没有理由，哪怕我们真正拿来认识的时间甚至未满一天。我承认，在这间黑屋子里，如果没有苏珊，我估计在被关进去的第一天就死了。
　　她每次都是等到凌晨，等到别人都睡着的时候，才敢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白天偷偷省下来的面包，还有一块小小的沾过水的毛巾，从门缝下面塞给我。
　　这里的伙食有多差我是知道的。苏珊那皮包骨头的身段，都是饿出来的。我难以想象她怎么会在这里过上两年的。
　　有时候，她还会跟我说几句话。
　　“安妮，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害怕进黑屋子吗？”她趴在门外，很认真地说道，“梅珊姐说，黑屋子里面有看不见的妖怪。它们有绿色的眼睛和黑色的毛，只要被它们看上一眼，一个月里就会得怪病死的。你应该没有看见它们吧？”
　　都说是“看不见的妖怪”了，我又如何能看见呢。我想要笑，却笑不出来，眼泪却默默地往下掉。
　　“安妮，别难过了，等我们长大一点，我们的待遇就不会这么糟糕了。”紧接着，她又拿出喜气洋洋的语调，卖力地给我打气，“那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桑德自由出入了，而且伙食也会好很多，我们还可以像那些嬷嬷一样，不用受别人的欺负。以后，就不用再担心要被那种小妖怪看见了。”
　　长大一点？
　　这辈子，就是这般了。自始至终，围着这个名叫伍德的家族，倾尽凉薄的一生？如此机械的生存。
　　在黑暗中，我苦涩一笑。双手拽紧了地上潮湿的稻草，拽得手心陷进去许多凹痕。
　　“安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发觉我一直没有回答，苏珊的声音都紧张起来，“你……你还好吗？”
　　“谢谢你，苏珊。”我沙哑着嗓子说。
　　谢谢你，苏珊。

　　门口一阵哐当作响。
　　我的身子一抖，抬起沉重的眼皮朝门口望去。
　　这是第六天的早晨，门口的锁忽然发出了咔哒的声响，居然是什么人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忽然大开，光亮如一道道金箭射入了久矣不见光亮的屋子。我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泛花，突如其来的光亮使我不由伸手去遮住眼睛。
　　“出来！”粗声粗气的怒吼声传来。我疲惫地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死了啊？”一个庞大的身影长驱直入，用他那穿着鹿皮靴的脚踢了我一下。
　　我一声闷哼，然后捂着被踢得快散架的腿滚到一边。
　　“他娘的，没死居然还在那里装死。”大汉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拽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拎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就往外走。
　　这是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周身满是浓郁的烟草味，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还夹着一支自制的卷烟。烧得焦黑的烟屑一路扑簌簌地往地上掉。
　　我被呛得轻声咳嗽起来。
　　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手一松，又补了一脚，一把把我扔到走廊上。我扑倒在地，脸贴在地板上，想要挣扎着坐起，却半天没有成功。
　　地板上满是古怪的气味，像是霉烂的叶子。
　　门外站着几个女佣人，一看见我，都不约而同地拿袖子捂住了鼻子。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最前面，和其他人相比，她似乎显得更镇静一些。只见她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还在自己面前做搧风状，忙不迭地跟身后的一个女人说道：“去阁楼顶上，叫那个女孩子过来。”
　　看起来在这群人中，这个女人似乎是地位相对比较高的。站在她后面的那女人也捂着鼻子，听她这么一吩咐，倒是很听话地去了。
　　至于这个女人方才所说的阁楼顶，其实，这就是我们这群小女佣们所住的房间。用冬冷夏热这个词语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听苏珊偶尔说起，过去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女人。她是个贵族小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住在这种地方，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就一直开始住在这里了。
　　后来，桑德起了一场大火，那天却也正好就是她临产的日子。那天她从楼上跳下去，死了。
　　死了人的房间再无人居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桑德的某一任主人想起了这个房间，就把它利用起来，变成了童工的房间。

　　过了不久，我那朦胧的目光瞥见了梅珊瘦削的身影。她走上前来，在那几个女人面前深深地屈膝，毕恭毕敬地等着吩咐。
　　“给她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快点，快点，真是臭死了，臭的我都想恶心。快点，快点把她带走。”那临头的中年女人说话声音都有些发紧。她把鼻子捏得快透不上气来了。
　　“是。”梅珊面不改色，似乎什么也闻不到似的，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往一旁一个房间走去。
　　离那群人有了一段距离之后，梅珊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去惹恼伍德小姐的。”她幽声说道。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而且又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所以老爷宠爱女儿，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梅珊说，也不等我的反应，“小姐脾气暴戾，手段也很残忍，动不动就会滥杀无辜。我们的命虽然不重要，但是，如果你要想活下去，就得记着，小姐永远不会犯错，犯错的只有我们自己，懂吗？”
　　我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无力地望了望她那清瘦的脸庞。不知不觉，眼泪就从我的眼角滑了下来。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难过。
　　“安妮，你和苏珊一样大，你们年纪都还小，还有机会。”梅珊轻声说着，“我了解苏珊的个性。苏珊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心眼太直，若是走了不好的路，就很难脱身而出，容易误入歧途。”
　　我不再尝试反驳她，只是默默地垂下头，看着地板。
　　她放慢了脚步。
　　紧接着，她拉着我的手，拐进了一旁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上面的墙面很脏，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了。一个简陋的、脏兮兮的水桶靠在墙上，上面黏着什么黑乎乎、绿油油的东西。
　　我看了一阵作呕，浑身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梅珊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她利落地拿过那个水桶，去外面清洗了一阵，最后打了一桶井水来，帮我冲澡。
　　“安妮，苏珊待你很好吧……？”梅珊的手梳理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我说。
　　我想起苏珊送给我的面包，还有那个不由自主就露出来的笑脸。然后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她的眼睛一垂，语气陡然低落。
　　我瞪大了眼睛，转过去看她。
　　“如果我不在了，记得替我好好照顾苏珊，别让她误入歧途，有你在，肯定可以的。”梅珊笑了笑，一掬水落到我的头发上，“答应我，好不好？”
　　我垂下脑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点头。
　　她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我就知道，安妮是个守信用的人。”梅珊似乎很开心，“安妮你知道吗？你的背上有一颗朱砂痣呢。有朱砂痣的人，都是有福气的。有你这个福星在，我就放心了。”
　　我越听越不对劲。
　　“梅珊姐，你要出远门吗？”我说。
　　梅珊手一停，转而又恢复了正常：“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随便跟你聊聊。”
　　我见她似乎并不肯说话，也就没有勉强，脑海里却流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梅珊不再多说什么，利索地帮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拉着我走出了门。
　　“好可怕啊！好黑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畏缩的声音。她正站在我待过的那个小黑屋外，望着黑屋子里面的什么地方出神。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绸纱裙的小女孩，约摸十一二岁，头上梳着两个带卷的黑色发辫，发辫上还系着两只粉蓝色的铃铛，铃铛上垂下两条飘逸的紫色丝带，垂到她的肩上。
　　“是啊是啊！”另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女孩也着急地说。她的头发金黄，带着点天然卷。叫人印象深刻的应该算是她那张圆圆的、和气的婴儿脸，哪怕是着急又生气的时候，也好像是乐呵呵的模样。
　　我一眼便看出，这是两个贵族家的小姐。
　　且不看她们的装束，单凭她们说话时的语气，我就知道。
　　在这个遥远的世界，只有贵族家的女子才是有撒娇的机会的。
　　“东西掉进去了，应该自己去捡啊。”接话的是一个十四岁左右，面带笑容的少年。他似乎一直站在边上，一说起话来，就带着几分戏谑。
　　我不禁看了他一眼。
　　他的一只手弯曲着，手腕支在门框上，一副慵懒的模样。一头飞扬的金色头发，生得一双好看的幽蓝色的眼睛，隐隐透露着魅惑般的气息，就像希腊神话中，站在水边自我沦陷的美少年帕里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上还有一支湖蓝色的宝石胸针。
　　胸针？
　　我暗自好奇，这胸针似乎不是个男孩子会用的样式。这样堂而皇之地戴在他的身上，增添了不少女人的优柔，却也并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