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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初涉 ...

  •   硁硁的脚步声传来,重重的步伐,震得床铺都似乎颤抖起来。一个庞大的身影倏地停在门口,转而爆出一声可怕的怒吼。
      “他妈的吵什么?”
      呼呼的鞭子声传来,啪地一声,重重地扫在地上。我觉得身下的地板好像都摇晃起来了。
      刚才还津津乐道的一群小女孩都吓得面无人色,慌里慌张地吹灭了蜡烛,钻进了被窝里。
      “再让我看见你们聊天,拖出去抽十五鞭子!”恶狠狠的男声骂骂咧咧着,在门口弄出叫人害怕的动静。周围的女孩子们在被窝里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我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被子里一片黑暗。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强迫自己睡着,却俨然毫无睡意。
      门口的那人骂骂咧咧了好几句,好半天之后,才算是踩着厚重的皮靴声远去了。
      后来我知道,这个人叫安布鲁斯。
      他的身份我还没弄清楚,我只知道,他什么都管,几乎抵得上一个管家。虽说切尔西太太是管家,但是,她的权力,有时候似乎还要征询他的意见。
      我听说,他还是伍德爵士的心腹。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迷迷瞪瞪之间,忽然梦见了江穆容。他的面容很模糊,但我认得出,他是江穆容。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会认得他这张脸。
      “哈哈,你遭报应了吧?”他看着我,一手搂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你好搞笑哦!好幼齿!小妹妹!”
      “江穆容,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是好好笑啊!要不要我叫你起床啊,小妹妹?”
      “给我去死!”
      “去死?”他收敛了虚假的笑容,忽然亮出一根鞭子,恶狠狠地抽在地上。他的脸忽然扭曲,恍若地狱里的修罗恶鬼一般可怕。
      我惊出一头虚汗,睁开眼睛,觉得身上一凉。发觉被子被掀开了,冷气倏地就扑面而来。
      眼睛一睁开,立刻就看到了一张肥肉下垂的脸。
      “起来!”一个巴掌立刻就搧了过来。我来不及闪躲,一击重拳便打在我的头上,打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的眼前一片乌黑,半天坐不起来。
      “死丫头,装死是不是?”那女人恶狠狠骂道,举手想要再打,一股力道却把我从床上拉了下去,拽到一边。
      我挣扎着扭过头去看,发觉拉着我的那个人是苏珊。她正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冲着那胖女人认错:“嬷嬷,安妮她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很快就会准备好的。”说着,还乘机冲我使眼色。我咬了咬牙,也低下了头。
      那嬷嬷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发觉她的巴掌已经搧不着我了,就冷冷地直起身子,不再理会我。却见边上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胖女人,手里甩着鞭子,拎小鸡似的,抓住睡衣的衣领,把那些动作慢的小女孩从被窝里提了起来,扔在地板上,口里也不闲着:“听见没有?快点给我滚下来!”
      小女孩们拼命地爬起,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然后噙着眼泪系上围裙。
      我扭头一看,发觉我的床头也放着一套工作服。
      深蓝色的长裙,白色的围裙和褶边锻帽,帽子后面拖下两根长长的带子,一直拖到后背上。
      “你还好吧?安妮?”苏珊凑上前来,皱着眉头看着我的脸。然后她悄悄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探看那些嬷嬷们的动静,接着她迅速回过头,小声提醒我说:“快点换衣服,不然那些嬷嬷又要打人了。”

      站在那扇大镜子前,我有些木讷地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这个人,居然和小时候的我如此相像。
      心下一惊,手立刻向身后探去,寻找着自己身上再也熟悉不过的记号。指尖一阵熟识的感觉传来,我发现,这个身体是我自己的。
      穿越的同时,我的身体也随之缩小。只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会停留在10岁呢?这个年龄,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
      时光倒流,我的心智却依然没有改变。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如同一幅清晰的水墨画卷一般,在我的心头流淌而过。
      我转过身,头扭向镜子,伸手摸了摸脖颈后面那颗小小的红痣。
      “咦?”五岁的萧萍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手上的梳子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啊?”我扭过头问她。
      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天都很忙,忙得基本上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和我们说话。我不止一次羡慕过那些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羡慕他们一哭一闹都会引得全家注目,而我却只能坐在空空的大房子里,面对着四面墙壁大哭。
      那天,他们还是急匆匆地奔出门去。好像世界上的人们都很空闲,而只有他们,却要不停地工作。
      “我帮你梳头吧。”六岁的萧萍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她一直想要帮我梳头。之前她一直没敢试,于是暗自偷偷练习,拿楼下的那条狮子狗的卷毛练手,练了一个星期。后来,狮子狗的主人——那个身材走样、满脸横肉的阿姨,好几天都看见她站在楼道里骂娘。
      梳着梳着,萧萍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差不多可以塞进去一个四喜丸子。
      “你脖子好像被蚊子咬了耶。”她忽然看见,我的脊背和脖颈的连接处是一颗红色的痣。
      “不是蚊子咬的。妈妈说这是朱砂痣啦。”
      “朱砂痣?”她很仔细地打量着,“朱砂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妈妈说有朱砂痣的人是有福气的人。”
      “什么是有福气的人呢?”
      我挠了挠头,然后很肯定地说:“有福气的人可以吃好吃的,还可以玩好玩的。还可以跟奥特曼一样把怪兽打死。”
      “真的吗?真可惜,我居然没有。”萧萍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我也好想要福气哦。”
      “我以后长大了,就把福气分给你,你也会跟我一样有福气的。”
      “真的?”
      “不信?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黄狗!”我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就听你学狗叫!”
      萧萍,对不起。我没有遵循自己的诺言。说好了……一百年不变的。等到我想要补偿你的时候,你却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悠然看着我了。
      你总是微微地笑,皮肤晒得黑黑的,像个男孩子。
      现在的我,常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你的手。可是每次看见的那个你却总是幻境。
      光影流转,我的思绪回到了现实。我发现我还站在镜子前,默默地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身影。蓝色的长裙拖到了脚踝上,白色的衬衫太大,穿上去之后,总觉得冷不丁就有阵风从袖口灌进去。帽子老是从额头上滑下来,遮住我的眼睛。我把帽绳子抽紧了些,然后费劲地在脑袋后面打结。
      “安妮,你快点!”苏珊站在门口,嘴巴一张一合地做着口型,提醒我快点跟上。她不敢喊响了来叫我,因为很有可能嬷嬷们会把鞭子抽在她身上。
      我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我自己,但又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真正十岁时的我,是没有见过江穆容的,不能自拔地相信着人世间的爱情。真正的十岁时的我,是有一个坚强得令人钦佩的姐姐可以依靠的。真正的十岁时的我,哪怕遭受各种不公平的待遇,仍然能勇敢地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而到了二十多岁,有很多事,我想去相信,却也是再也不敢相信了。
      我扭过头,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苏珊抬起她那满是伤痕的手臂,递过来一个水桶和一块抹布。
      “我帮你拿的。”她很自豪地说。
      看着她那笑盈盈的脸,我不知道说什么,闷声不吭地接过那个水桶。接过来之后,我忽然觉得,我似乎应该说句话。不等我开口,一个凶狠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两个!”其中一个肥嬷嬷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我,有指了指苏珊,“这块走廊的地板,一小时之内给我打扫干净!剩下来的都跟我过来!”
      “是,太太!”小女孩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众人踩着急匆匆的步子走远了。我愣了愣,似乎还没有习惯这种开始。苏珊拉了拉我的袖子。
      “安妮,今天你可真走运,比昨天轻松好多呢。”她很满足地笑着说,“昨天吉尔嬷嬷还叫我去刷厕所的沟槽,我差点掉进去爬不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甚至还有几分轻松的神情。我的心头却掠过一阵不安。传说中浮华鼎盛、笙歌曼舞的桑德庄园,到底会是个多黑暗的地方?
      我的手指一阵发紧。不再说话,一心清洗起走廊的地板。
      走廊里很昏暗。
      我闷头擦着地板,忽然擦到一处亮光。我停了下来,抬起头,发现这片昏昏的光是从远处的窗口照进来的。
      那个窗口那么小,看上去不过是个弱弱发亮的格子。天还没有全亮,昏暗的天幕好像一个长着巨口的怪物,吞噬着柔弱地游动着的光明。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囚犯,盯着远处一个叫“自由”的远方出神,却发觉那些到底都不是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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