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英国》不思善

6、第6章 苏珊·康伯

　　他像是在看着我。
　　我有些惊疑，却也毫不示弱地抬起眼睛，直直地回望过去。
　　迎上我毫无顾忌的目光，他的神色却也丝毫不变，脚步也没什么变化，俨然一副波澜不惊，平心静气的神态。转而就继续看着前方，缓缓地向前走去，其间夹杂着几声浅浅的咳嗽。
　　我暗自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想：这个男孩子真奇怪。
　　“肖恩少爷，”老太太从远处走来，见了那个少年，便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朝他鞠了一躬。
　　少年显得很冷淡，也不回答，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只是默默地朝前走去。身影埋没在走廊那头的黑暗之中。老太太就这么看着他往前走，直到他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贵族家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盛气凌人的吗？我暗自思忖道。
　　“看什么？快点给我上来。”我正盯着远处看，忽然发现切尔西太太正站在楼梯上，很是不满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小心地抬起眼睛，望了她一眼。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挺着身板往上走，走得很快，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无可否认的、似乎是贵族女子身上特有的优雅。
　　我不再答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切尔西太太上了楼梯，拐过走廊，穿过一个又一个四通八达的房间。屋子大多是木质结构，地板之间的接缝总是免不了嘎吱作响。不知是哪里传来的阴风阵阵包围着我的周身。在这样温和的天气，我居然觉得有些阴冷。
　　我就这么跟着她不停地走着，到了阁楼上才停下来。
　　这是一个挺大的房间。不过，因为放了很多床铺，整个屋子显得有点拥挤。角落靠窗的桌子上摆着几根蜡烛，火光跳跃得厉害，映得整个屋子一片冷冷的黄色。
　　似乎是听到动静，几个女佣人打扮的小女孩都转过头来看我们，眼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惶恐。
　　切尔西太太站在原地，朝着里面看了看，然后高声说道：
　　“苏珊，你过来。”
　　那个名叫苏珊的女孩子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发呆，却也不知道到底能看见什么。天色已经渐暗，已经沉入一片墨绿和深黑的交融中，显得尤为壮美，然而却又有些萧瑟。
　　“是，太太。”苏珊转过身，柔声回答着，甩了甩脑袋，把一撮垂到眼睛上的卷发甩到一边。棕色的眼睛出神地望过来，似乎是在格外小心地打量着我们。她双手背在背后，扶了扶有些灰蒙蒙的墙壁，徐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背后。和周围的女孩子相比，她的身材有些矮小，但是生得很匀称。身上的围裙被她洗得发白，只不过上面还是留着淡淡几片黄渍，花朵般随性地分布着。
　　“你旁边的那个床铺，就给这个新来的了。”切尔西太太说。
　　“是，太太。”苏珊答应着，深深地弯下腰去。
　　“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吧，都是些老规矩，让她多知道点，免得还要给老爷和夫人添麻烦。”
　　“是，太太。”
　　切尔西太太半转过身去，扭过头，鹰一样的眼睛扫视了我一眼。我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站在一旁的苏珊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们就这么站在那里，听着切尔西太太下楼梯的声音渐渐消散远去。她对这一切，她做起来显得既流畅又熟练。良久，我不由得偷偷瞥过去看她，一时间居然有些呆愣。
　　她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岁，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着年龄所没有的老成。
　　苏珊慢慢地直起身子。
　　“你好，小姑娘。”她的嘴角带着几丝狡黠，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发笑似的。
　　“你也好。”我回答得很小心。
　　“我叫苏珊•康伯，今年10岁，在这里两年了。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也是英格兰人？”
　　“我叫安妮。”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英国人，我是波斯来的。”
　　“波斯？”苏珊好奇地问我，“波斯是什么地方？”
　　“波斯……离这里挺远的。”我一阵含糊其辞。
　　“比伦敦还远吗？”
　　“是啊。远极了。”我暗自好笑，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哦，那就是很远了。”苏珊点了点头，“我很想去伦敦，可是一直都没机会去。”
　　“去伦敦做什么？”
　　“不知道。”苏珊固执地说，“就是想去。”
　　她的眼里闪着一股奇怪的光，好像纯黑色的夜空里闪闪发亮的星星。我琢磨了好一会儿，却还是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烛光映在她那长着点点雀斑的脸上，透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来。
　　很明显，在想去伦敦这件事情的原因上，她并没说实话。不过，对于其中的真相，我确实也没什么兴趣。因为这确实和我无关。
　　莫名地，我忽然打了一个哈欠。后来，居然冒出一连串的哈欠，打得我泪眼朦胧，晕晕乎乎，看人都看不清楚了。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忽然觉得好累。累得再也不想爬起来。
　　这一阵子，我一直在往警察局跑。警察局和租住的房子，这两者之间，构成了我两点一线的日常行动模式。那个时候，我应该觉得累吧，可是我没有。我就像一个不需要上油的机器，连夜沉浸于所谓的思索之中，就像那时候和江穆容分手时那样，明明做了那么多的事，却仍然显得漫无目的。
　　可是到了现在，我明明没做什么事，却忽然累了。
　　身心俱疲，一颗总在思考的心，忽然失去了动力。
　　在这个世界，它是那么陌生。
　　我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困死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就是困。
　　“喂……”刚刚躺下去，忽然发觉她在晃我。
　　我装作没听见，翻了一个身。
　　“喂喂喂，安妮？”她叫嚷了一会儿，硬生生把我摇起来，“你不要睡，陪我聊会天，好不好？喂，安妮？”
　　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我撑起厚重的眼皮，微微侧身，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情景。
　　这周围的景物和陈设，像极了我在书本和画报里看过的那些照片。那么说来，这里应该是属于庄园的一部分，而且应该是属于主人所居住的城堡附近。
　　看着她那希望满满的表情，我撑起眼皮，问道：“唔，那我确实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比如说，你知道这里是谁的领地吗？”
　　“亏你问得出来。”苏珊噗一声笑了出来，好像这个问题有多好笑似的，“这里不是伍德家族的庄园吗？”
　　伍德家族的庄园？
　　还是什么也听不出来。
　　“我在英国，是吗？”我继续问。
　　“是啊，”
　　“那么，现在是几几年？”
　　“1770年，”苏珊愣了愣，才算是反应过来，“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天哪。
　　我真的穿越了，而且还到了十八世纪的英国。
　　什么伍德家族什么的，我之前根本就没听说过。
　　这年头，科技什么时候变这么发达了？一本破得没法见人的书，居然可以把我扔到N公里以外的外国去？
　　我的脸都白了。
　　“你怎么了？”苏珊还是猫着腰，仔细观察着我。
　　我内心苦涩一笑。手慢慢伸出去，故作镇静地推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我说，“我只是在波斯住惯了而已。到了这里，还有点不习惯呢。”
　　不去看她那质疑的目光，我缓缓拉上被子，盖上了自己的脸，试图掩盖我眼里流过的疑惑。
　　但是我还是失败了。“别转移话题了，”她忽然试探着问道，“难道你——你连伍德家族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好吧我确实不知道。我把蒙在脸上的被子翻下来：“伍德家族是什么？”
　　“你怎么会连伍德家族都没有听说过呢？亚历山大•伍德爵士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他很有钱，超级有钱。这一带这么多贵族老爷，就属他权势最大了。”苏珊戳着自己的下巴说，“据说，这附近的教堂都是他出钱修缮的呢。”
　　“是这样啊。”我淡淡地回答。心里却在想，人家有钱，关我什么事呢？
　　“伍德家族并不是世袭的贵族，只不过，据说是有个伍德后代嫁进了皇室。据说那位伍德姑娘才高八斗堪称绝色，总之自从那一代起，伍德家的运气就变好了。”
　　“哦……”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个美女进宫，造福一家老小啊。
　　这种事情，中国历史上我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她很是失望地看了看我：“你没兴趣吗？”
　　“……还好啊。”
　　她的神色更加失望了。
　　我无奈地坐起，冲着她摇了摇脑袋：“你说的其实挺有意思的。真的。”
　　“真的吗？”
　　“真的。”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桑德庄园可是这一带最……”她看了我的样子，立刻又高兴起来，想要继续往下说。
　　“桑德庄园？”我的身子一凛。
　　我是不是听错了？
　　“安妮？你怎么了？”
　　“你刚才说……桑德庄园？”
　　“是啊，我们现在就在桑德庄园里面啊。桑德庄园啊，可是这一带最最……”她兴高采烈地往下说，可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如同一阵剧烈的雷击，我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桑德庄园，不就是人贩村村民口中经常闹鬼又死人的地方吗？
　　绕了半天，我没被他们卖出去，结果却跑来自投罗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