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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皮球掉进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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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我们是女孩子,女孩子天生就是要受男孩子保护的。”穿蓝裙子的女孩两手插腰,半仰着头,毫不客气地说,“我们的皮球掉进去了,你就得去帮我们捡。”
“对啊对啊,弗兰克,你是男孩子,你就应该比我们要勇敢一点的。”白衫女孩也好不示弱,“黑屋子里面那么黑,我们是进去了,肯定会把衣服弄脏。妈妈肯定会生气的。可是你是男孩子,你要是把衣服弄脏了,你爸爸伍德爵士肯定肯定不会骂你的,反而会夸奖你,说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我把目光落回到那个男孩的身上。他仍然微笑着,目光邪魅。
他叫弗兰克?
对了,今天是星期五,距离上个星期五,确实已经过去七天了。苏珊上星期念叨个不停的那个弗兰克,难道就是面前这个弗兰克?
我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无论如何也难以把他跟苏珊联系在一起。
后来我慢慢知道,这座庄园古宅的现任主人——亚历山大•伍德爵士,一共有三个子女,十五岁的长子肖恩,十四岁的次子弗兰克,还有十岁的小女玛丽安娜。
良好的基因给了他们三人别样的福祉,让他们出生便有着过人的美貌,而美貌,正是使伍德家族得以振兴和绵延的重要标杆。从嫁入宫廷的那一个伍德小姐开始,依靠着同各方知名贵族的联姻,伍德家族逐渐振兴强大,逐渐成就了其百年基业。
想必这三个人,也难以摆脱伍德家族的传统。生而为贵族,也许在如今,仍是他们三人的荣幸,然而真正的挑战,却已远远不是他们自己所能看到的。
现在,弗兰克在伦敦读中学,玛丽安娜一直由家庭教师带在身边,教她做名门淑女的必要法门,就像普通的贵族家庭喜欢做的那样。
而至于肖恩•伍德,他的事情我却一直没能弄清楚。他就像一个谜。
“你再不去捡,我就诅咒你!”蓝裙子的女孩耐不住性子,双手插着腰,对弗兰克说道,“我诅咒你,以后娶一个丑八怪做老婆!”
“奥维利亚,”弗兰克并不着急,他只是微微低头,看向穿着蓝裙子的女孩,“你不是说过,你要自己嫁给我的吗?难道你承认,你是丑八怪?”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也太自大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告诉你爸爸,让他打你一顿!”奥维利亚闹了个大红脸,转过一边去:“你连个球都不肯帮我捡,我才不要嫁给你呢!只有丑八怪和癞蛤蟆才会嫁给你!”
弗兰克只是微微一笑,对着旁边的白衫圆脸的女孩说道:“薇拉,你知道,我本来还想把你们俩都娶回去的,可是现在她要我只能娶一个丑八怪回家,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还好意思说,现在想要嫁给你的女孩子都排到院子里去了,那么多个,你哪娶得过来?”白衫女孩薇拉很不客气地损他。
“哎呀,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弗兰克很无奈地双手一摊,一旁的薇拉白了他一眼。
“先生,小姐,早安。”我和梅珊走了过去,鞠了一躬。
奥维利亚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谁帮我进去把皮球捡出来!”她指了指里面,然后不停地跺着脚,“快进去快进去!”
梅珊怔了怔,然后就想走进房间去。我发现她的眉头皱紧了,手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似乎很害怕什么似的。然而,她的脚步却还是往前走着,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看了看她的脸,忽然想起苏珊跟我讲的故事来:
“梅珊姐说,黑屋子里面有看不见的妖怪。它们有绿色的眼睛和黑色的毛,只要被它们看上一眼,一个月里就会得怪病死的。”
梅珊还是很相信屋子里的所谓妖怪吧?看上一眼,一个月内就会死?
如果是放在过去的我身上,我会说它真是可笑又荒诞,把面前的那个笃信者大大地嘲笑一通。可是,我现在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梅珊那一本正经、无不畏怯的模样,叫我心里一阵难过。
我伸手拉住了她,把她拉到一边。
“梅珊姐,我去吧。”我松开她的手,不等她说话,抢先往屋子里走去。
“安妮,……”梅珊有些怔住了,似乎想要把我拉开。
“梅珊姐,”我笑盈盈地停下,站在她够不到的位置,“你进过黑屋子吗?”
梅珊一怔,然后摇头。
“你没有进去过,可我却是刚刚被放出来,所以,我比你熟悉多了。”说着,不等她开口,我一低头,又走进了那个黑屋子。
四下一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那只白色的皮球。很快,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梅珊怔怔地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大大地露齿一笑,她先是一愣,后来也笑了笑,仍是眉头微蹙。
奥维利亚拿到了球之后并不急着走,却还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然后“哇”地一声尖叫,又把球扔回到了我的手里。不知道有意还是巧合,一下子就扑到了弗兰克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外套。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那皮球,却也没看出什么古怪。
奥维利亚梨花带雨,嘴角嗫嚅了半天,却只说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几个字:“脏……!呜呜……我的皮球……脏……脏了!妈妈要骂我了!”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别哭了,”弗兰克轻轻地拍着女孩的后背,满是柔情,“再去洗干净就好了,你要是再哭下去,就要变成丑八怪了。”
奥维利亚一怔,然后立刻推开了他。
“你……你才是丑八怪呢!”刚才还哭得一惊一乍的小女孩,立刻又恢复了蛮不讲理的本性。她转而正要发作,一扭头却看见了我。“你快点出去,把它洗干净再拿回来。还有你,”她看了一眼梅珊,“去楼上把我的香水拿下来。这里真是臭死了。”
我不再多说什么,心想自己也算是当了很久的电灯泡了,基本算是不虚此行。冲着那贵族家的公子哥儿和小姐们鞠了一躬,我便抬步向前走去。
经过薇拉边上,我发现她还一脸好奇地朝黑屋子里看着,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而弗兰克•伍德,只是冷淡一笑,仍然邪魅妖艳,如同有毒的花朵一般。
我走到门外,到了水井边停下。松开井口的绳子,把桶放下去。
桶敲打着井壁,磕磕碰碰地才掉落到水面。
我深吸一口气,拼上全身的力气,费劲地拽起井绳,拉到一半,忽然发觉自己没力气了。心有不甘地松了手,只听桶发出一声闷响,掉回了水里。我慌忙扑上去,拉住了迅速下落的井绳。
还好没掉下去。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把绳子拽回来卷好,然后无不小心翼翼地,重新把桶放下去。
几番折腾之后,我终于拉了一桶水上来。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算是把水提到地上。把球放在一边,我伸手掬起一捧水,洒在上面,小心地擦拭着,拭去上面沾着的杂草和泥土。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温婉的钢琴声,如同一股温暖的泉流,融进了周围的空气。
我微微一怔,不由得停了下来,直起身子,抬头朝琴声飘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庄园里一幢红色的小楼,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上面开着橘红色的花朵,如同一个个花哨的小喇叭。在这样一个生机盎然的季节,显得尤其生气勃勃,分外应景。
我不禁走到了屋子的下面,伸手便能触摸到那绿油油的叶子,和那些软软的花瓣。我抬起头,发觉那琴声是从顶楼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那琴声忽急忽缓,显得很不熟练。起先还弹得很顺畅,然而到了稍微复杂一些的部分,就会卡壳,同一段小曲目,被弹奏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总是弹错。
“虽然这个变奏部分比起前面的要复杂一些,可是我很肯定,凭你的悟性,应该不是问题。可是为什么弹了一下午了,你还是没有什么长进?你这是怎么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出,语气间有些严厉,同时又无不夹杂着深深的叹息。
我在等弹奏者回答,但是,他没有说话。轻轻的咳嗽声传来,我的心头忽然一凛,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
“你若是一直这样,怕是要被别人家的姑娘嘲笑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孙子。我一直以为你的天资跟我最像,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不争气。”老妇人又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大概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去把窗户打开,琴房里空气不太好。”
那弹奏者仍然没有回答。
然而,只见那顶楼的窗户倏地打开了。窗户里出现了一个少年清瘦的身影。
丝绒外套,银色搭扣,栗色短发,苍白的脸色里夹杂着几丝不健康的殷红。
他的眼里永远都是如此空泛得没有光泽。
他一低头,我的视线明明刚好正视着他,这让我不禁惊慌失措,目光胡乱躲藏。然而,这些忧虑似乎是多余的:他的表情却仍是如此镇静淡漠,没有什么波澜,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的好奇。
我呆呆地仰着头,一时忘了自己手头的事情。
这个分明就是我在走廊里碰见那个的男孩。那个名叫肖恩•伍德的古怪少年。却见他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只留下那片空荡荡的窗子,静静地待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