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佑龍》環。》Longci30

5、第一部‧第五章

　　分級：PG-13 (全篇NC-17)
　　配對：何天佑ｘ李志龍

　　第五章

　　「既然是談合作，你一個人去就好了，人多嘴雜，怕激怒文謙。」

　　日過三更，距離與文謙談判剩不到幾小時，志龍坐在萬骨叔家門前的板凳上，任由深沈的夜色吞蝕他的身形。

　　何爸站在門口，房內微薄的光線透了出來，與黑夜合而為一。

　　「嗯…」志龍頭也沒抬的回答。「…和尚情況呢？」

　　「萬骨叔說近三日是關鍵，如果能撐過三天情況會比較穩定…只能祈求佛祖保佑……」

　　志龍將臉埋進手臂，寂靜再度籠罩他們。

　　「你不去睏？」

　　志龍搖頭，他害怕閉眼的那一剎那就失去何天佑；再者，他亦害怕夢境中的黑暗會將他吞噬殆盡，他寧可選擇被現實世界中實質夜色的黑暗侵蝕。

　　「…何爸。」良久，志龍有氣無力的開口，聲音倍顯疲憊。「你的手真的是我爸斷的嗎？」他頓了一會，似乎要喚起腦中紊亂的記憶，「和尚對蚊子開槍時說的…」

　　一陣死寂，何爸默不作聲，心中暗自嘆息。

　　現在太子幫發生的一切好比歷史重演，真相卻大相逕庭。

　　回首當時，大家都被利益沖昏了頭，曾經拜過把的兄弟為了後壁厝跟廟口這兩個艋舺裡最大的勢利殺紅了眼。到最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Geta為了當上廟口了大的位子，是必有所犧牲，殘缺的那條手臂是當年腥風血雨的證明。

　　對當年的Geta來說，為往後的自己鋪路凌駕一切，擋他當上老大者死。

　　所以他選擇黯然退位，退出腥羶的□□。

　　反觀如今的何天佑，為往後的李志龍鋪路凌駕一切，只要會對李志龍不利的，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無論是歃血為盟的兄弟，亦或是祖師爺。

　　志龍把無言當作肯定，心糾結成一團。

　　原本該是和尚當太子的嗎？原本該是自己當小弟的嗎？

　　「天佑不是為了報仇才殺了你阿爸，而是為你鋪路。」何爸淡然的說。

　　志龍終於抬首，仰望無垠、漆黑的夜空。「你不生氣？」

　　「要生氣什麼？」

　　「生氣我爸斷你的手，我害和尚變成這款人，變成連兄弟道義都不顧的人？」

　　「……」何爸同樣仰望黑檀似的夜空，彷彿當年的風風雨雨一一呈現於此。「Geta還是狠不下心，留我一條生路，代誌過那麼多年，老早就無所謂了。」當初的不解與恨意隨時間磨逝，僅剩下他處處隱藏的無奈。「至於天佑，這是他的命，不管當初是Geta 當大仔還是我，天佑的命攏港款。」

　　志龍不以為然的悶哼一聲，「如果和尚有選擇的話，他才不會選現在這條路。」

　　「不對，」何爸緩慢但堅定的說，「因為是你，他才決定選這條路。」

　　志龍壓抑了哽咽的苦澀，無法答腔。

　　「明早…我擔心文謙會對你不利，加上他不會原諒天佑，恐怕你們太子幫要離開艋舺避避風頭。」

　　結局依然如此，毫無改變。他們還是得被迫離開艋舺，離開熟悉的土地。不願也得坦然接受，志龍僵硬的點頭。如果再度逃避能保住何天佑的話。

　　「我看侯春生留下來也有危險，你們也帶他走。」

　　「白猴的阿公呢？」

　　「…天佑伊阿姐照顧的了，」何爸頓了一會，繼續道：「雖然廟口的小弟會同意你代替Geta當老大，但畢竟太年輕，多多少少讓一些人不是滋味。」

　　志龍的心臟像被擰乾般的抽痛，糾結的喘不過氣來──到頭來，到頭來他仍舊是個一無是處的不孝子，自己的老爸死了，留了一個位子讓他繼承，他卻沒有能力，還得狼狽的逃離勢力範圍，他的家鄉，讓母親獨自面對這個岌岌可危的可悲處境；繼承一個空虛而可笑的位子。

　　「告訴我媽…我很快就會回來，叫她早點睡，不要再玩通宵了，對身體不好……」志龍的雙眼失焦，語調生硬平板。「何爸，你幫我媽管理廟口，她一個人沒辦法。」

　　何爸沒有答腔，他一直明白為何自己唯一的兒子會為這位太子赴湯蹈火，或許天佑僅僅是想守護志龍的那份無意識天真，如渾沌中的一絲潔淨之氣。明明對上一代的風風雨雨略知一二，李志龍依然敢將廟口託付給他，委實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夜晚徐風拂過，猶如大地深沉的歎息。

　　＊
　　剩餘的幾小時，志龍一動也不動的呆坐在夜暮之下，即使寒冷，即使懼怕黑暗，他仍麻木的不為所動。他希望正與死神搏鬥的何天佑陪他談天說地，環住他喪失力氣鬆垮的肩膀──但萬骨叔散發微弱光線的房內不時傳來心電圖的機械聲響毫不留情摧毀他荒唐的想法。

　　他不該懼怕這股黑暗，畢竟何天佑深處的黑暗比這更為深沉，是地獄般的淵藪，偶爾只有血腥的紅光閃爍在一片永無止境的漆黑中。

　　至少，他祈禱何天佑不會害怕黑暗。

　　至少，他此時可以為他分擔些黑暗。

　　不久後，萬骨叔稍微去休憩一會，看管何天佑跟周以文的工作暫時交給黃萬伯。他硬撐著沉重眼皮在病床旁待命，以防有什麼突發狀況，並可以及時應對。

　　何爸整晚一刻也沒閒著，他四處奔波替在這風聲鶴唳的時期外出的太子幫打理簡單衣物；安排太子幫逃到外地避風頭的事宜。

　　──直到拂曉。

　　＊

　　拂曉，橘紅色的太陽升起，大地染上一層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早晨的朝霧和特殊的清新氣息。艋舺阡陌縱橫的街巷杳無人煙，北台灣的冷風穿梭於街道與巷角的交雜處。

　　志龍捧起一漂水往受盡一晚風寒與塵埃的臉上潑，晶瑩的水珠將汙垢包覆並沿著臉部的線條滑下。他抬首望見鏡中的自己──疲憊不堪，一臉狼狽，原先尖銳的眉角下垂，嘴角停留在冷酷的弧度，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再也無法敞開應有的笑容。

　　他伸出手隨意的抽走掛在一旁的毛巾，蠻不在乎的擦拭臉上殘餘的水分。

　　當他再度抬眼，鏡中多了一個人影。

　　「你不該原諒他。」蚊子身體斜倚廁所門框，臉色蒼白，虛弱的道。「不管他有什麼理由。」

　　「…是有船的。」他空閒的左手嵌緊陶瓷製的洗手台邊框，忽略正發白的指關節。

　　「什麼？」

　　「我說是有船的！」志龍歇斯底里的大吼，「港口有文謙的人也有和尚的人，有去菲律賓的船，那裡什麼東西都有，就是沒有和尚設計的局！」

　　蚊子岔怒的吸了口氣，這番話激起了自他加入太子幫以來各種瑣碎零星的回憶，刺激他內心深處埋藏的不滿。「只有沒有設計你的局！」他覺得憤慨，和尚從頭到腳就是個徹頭徹尾自私傲慢的渾蛋。「看看Geta大仔，看看文謙，看看他對太子幫做的，看看狗仔孩，和尚為了你什麼畜生的事都做得出來！」

　　志龍聽到這個指控憤而轉身，將手中的毛巾狠狠砸向地板，「幹你娘勒！你憑什麼這麼說，只有我能評斷和尚！」

　　蚊子難以置信的的皺眉，憤怒已淹沒他的理智，他衝著眼前的太子咆哮：「你良心被狗啃了啊？和尚殺了你老爸，出賣廟口，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到底是哪裡有毛病阿！」

　　「麥吵了啦！」外頭聽見爭執的阿伯趕緊跑來打圓場，「動了肝火傷口會復發啦！」

　　「血債血還，」蚊子不予理會，「他身上背的可是你老爸的命，我要他拿一條命來還。」

　　「是我該還！」志龍充盈熊熊烈火的雙眼亦燃燒著沁人心脾的痛。「早該下地獄的是我，不是他！」

　　蚊子頓時啞口無言，縈繞志龍與和尚之間的到底是什麼，他不能理解，卻又能隱隱約約的明白，誰都不該洋裝毫不知情，這些所有的破壞與難以逝去傷痕。

　　側腹的傷口雖激動的情緒爆發一陣陣辛辣的劇痛，志龍企圖緩和自己的情緒，過了半晌，他平靜的看著噤聲，臉色慘白痛苦的蚊子。「…我等會要去跟文謙談條件，如果情況不對，何爸已經幫我們準備好行李了，我們得去避避風頭。」

　　「你……」

　　「這一去不曉得會多久，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志龍穿過蚊子跟阿伯之間，蹣跚的步向門外。

　　「等一下。」蚊子叫住門外的志龍，後者停下，但沒有回頭。他望著志龍癱垮的背影，喉嚨升起一番苦澀，竟一時語塞。阿伯緊張的眼神探向蚊子，彷彿在祈禱不要再出現火藥味濃厚的對話。然而蚊子只是搖搖頭，「…沒事。」

　　志龍此時才稍稍回頭，再不著痕跡的轉回前方，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

　　雖然還沒弄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和尚殺了Geta以及出賣廟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過──蚊子清楚自己其實跟李志龍一樣恨不了和尚，在他失去意識之前，是他無情的張開雙臂的欺騙、和尚內心的支離破碎，顫抖的尋求藉慰的模樣。

　　和尚他，那時心靈無法承擔親手摧毀一切的事實。

　　他不願承認他老早就原諒了何天佑，即使意識朦朧，昨晚他還是看見了和尚承受李志龍一刀又一刀的刺殺，曾經殺死Geta大仔和傷害自己的那把槍竟從頭到尾搖搖欲墜的懸在和尚的左手上，毫無動手的意圖。

　　對了，『搞什麼啊』，才是他昏厥前的最後意識。

　　真是可笑至極。

　　「蚊子，嫂子怎麼辦阿？」阿伯硬生生的打斷他的思緒。

　　「嫂子？」

　　「就是寶鬥裡的胎記妹啊，你不是很尬意她，不去跟她報備啊？」

　　「小凝……」蚊子喃喃道，「不用了，我之前已經跟她說要去菲律賓避避風頭了，不要再讓她知道其它細節，不然她會擔心…」

　　「唉…」阿伯誇張的嘆口氣，「何爸去我家打理行李，告訴我老爸一些有的沒的，聽說我爸痛哭流涕勒，聽起來是不是很好笑？平常只會兇得什麼款，現在跟雜某港款哭哭啼啼。」

　　「何爸去的？」蚊子詫異的睜大眼。

　　「對阿，何爸忙了一整晚，東跑西跑，剛才又出去喬事情了。」

　　蚊子皺眉，怎麼會是何爸？「為什麼是他？」

　　「哎喲，說來話長啊，一輩子都說不完啦，你快點刷牙洗臉回到床上去躺著，不然傷口復發我會被萬骨叔打死。」阿伯催促的將蚊子推向洗手台，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那你長話短說嘛……」蚊子不滿的咕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