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部‧第六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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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級：R (全篇NC-17)
配對：何天佑ｘ李志龍
第六章
刀疤拉上鐵門，巨大的聲響讓李志龍肩膀一縮，他深吸一口氣，緩和鼓譟難受的心臟。
室內一片昏暗，這裡是文謙和灰狼密會的據點，表面上為蛇肉店，實際上暗地裡從事不法勾當，是後壁厝其中一個重要集會場所。
他視線首先對上的是文謙瞠目結舌的蠢樣，再來是灰狼蹺著二郎腿的泰然自若。
志龍走了過去，他感到文謙的視線緊貼他的移動。門外的刀疤拉下鐵門，『鏗鏘』一聲，將他們三人與外界隔絕，徒留鐵門上長條形的投信孔，扁平的光線投入灰濛的室內。
「幹，這是啥款情形！」文謙突然爆發，「你要我跟太子幫合作？」
「別動怒，消消氣。」灰狼彈掉煙頭上的灰，「逼不得已的，是你沒看好和尚。」
「林北沒看好？是他突然起肖衝過來砍我一刀！」
志龍瞥向文謙空空如也的右邊腮，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染上猩紅的繃帶，與左半邊相較之下，實在空曠的可憐。他拉出一把鐵椅，坐在文謙正對面。
「因為是你先過來砍我的。」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伏，幾乎要穿破胸膛，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顫抖。
文謙聞言頓了一會，隨即冷笑一聲，「到現在還以為別人會去救你喔？這裡是□□，不是幼稚園！」
志龍心一沉，他還太嫩，根本沒辦法與文謙辯駁，更別提相抗衡了。
「既然破局了，幹麻不好好談合作？」灰狼環視他們兩人，執煙的右手手肘隨性的靠上桌面。
「合作？」文謙怒火中燒，身子往前傾，危險的瞇起眼。「和尚那摳肖仔砍我耳朵，讓這樁生意破局，憑甚麼我要跟廟口合作？搞不好他早就暗算我們了！」
灰狼嘴角抽動一下，但他巧妙的以吸一口煙掩飾。
「你們後壁厝成天打打殺殺，勾心鬥角，每個人都想篡位，局勢怎麼會穩。現在底下小弟衝突不斷，保護費範圍談不攏，以後誰還敢在艋舺做生意？你行行好，大家都是為了利益行事，不要給大家難堪，到最後什麼油水也撈不到。」
文謙暗自咒罵，給他們難堪的正是和尚，事情只做一半，不乾不脆，到頭來還是保護這個沒路用的李志龍，不想想當初這個俗仔虧欠他多少，還一臉理所當然。也許一開始和尚就沒有合作的意思，暗算了自己和灰狼。既然如此，他幹麻配合到殺了Geta，不就是為了篡位嗎？幾個小時前手下小弟們來報告港口發生的事，證明他不希望太子幫死掉，如果太子還在，他又要如何篡位？他覺得自己又繞進了死胡同，而疑點全都卡在這個怎麼看都不順眼的俗仔太子身上。
他惱怒的斜睨李志龍。
志龍眼神對上文謙的，極力壓下撇開眼的衝動，不甘示弱的回瞪。
「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重新整頓，後壁厝仍有許多人認為Masa不是阿忠殺的；廟口還有很多人相信Geta是白猴殺的，所以最好藉宣佈後壁厝和廟口合作，順便剷除反對的手下跟懷疑事實真相的人。」灰狼道，謹慎的評估文謙和李志龍之間衝擊的戰火。
良久，室內一片死寂，三人盤算著各自的利益得失。裊裊升起的煙縈繞他們上方沈濁的空氣，久久才消散。
志龍仔細的籌略灰狼的計畫，雖然覺得不妥，結局會太過血腥，但別無他法。如今，無法向其他人交待真相，又怕文謙這瘋狗會將實情抖出去，這樣一來何天佑的性命會不保，暫且依照這計畫走下去，才能保住何天佑，即使與這些畜生合作。
「如果是這樣，廟口可以接受。」最終，志龍淡淡的道出他的選擇。
灰狼略為點頭，目光轉向文謙。
文謙不自覺的扭頭，撇撇嘴，最後自信十足的揚起下巴。「和尚人呢？」
灰狼皺眉，下意識的瞥一眼志龍。
「至少要找到和尚，跟他算完帳，前嫌才一筆勾銷。」文謙挺直腰，居高臨下的勾起嘴角，狡黠的盯著他對面的太子。
「前嫌？」志龍感到憤怒快要沒頂，在桌底下攥緊拳頭，「你派人到港口要我們去不了菲律賓，幹你娘你還好意思說三小前嫌？」
「彼此彼此，別忘了和尚也派了人到港口要我的小弟全去死。」文謙上揚的嘴角蒙上一層危險陰暗的氣息。
「你們把白猴弄的半條命不剩。」
文謙笑得更加猖狂，彷彿聽到個大笑話，「賣恁啊，太子幫的和尚都默許了。」
這句話狠狠的扇了志龍一巴掌，他岔怒的張嘴想反駁，卻被哭意噎的語塞。
『只有沒有設計你的局！』
「我們的合作是很公平的，唯一有虧欠的就是到最後變卦的和尚。」文謙說。
灰狼熄滅了煙，看來文謙不把和尚殺了就無法消氣，可是他知道李志龍絕對不可能乖乖的交出和尚，該派人去找嗎？假使喬不好，往後以文恐怕有後顧之憂。他甚至篤信，當太子幫內部混戰時，該死的和尚一定有傷害以文。灰狼不發一語的端詳劍拔弩張的兩人。不能再讓情勢壞下去了，必須掌握主導權。
「李志龍，看清現實吧，順著洋流走，不可能有逆向的船，現在不把和尚的命交出來，難保以後會有哪些紛爭，搞得大家心神不寧。」灰狼盯著志龍慘白無血色的臉，試圖說服，「不以信任為基礎，怎麼可能合作？」
不，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何天佑，合作哪有意義？志龍暗忖。如果不是何天佑，哪來的自己？
「你說怎樣？快做決定。」
志龍抿嘴，直直瞪著文謙不吭聲。
『你良心被狗啃了啊？和尚殺了你老爸，出賣廟口，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到底是哪裡有毛病阿！』
這是抉擇的最後機會了，不過，其實答案早已瞭然於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文謙再次神經質的扭頭，語露險惡的問：「我擱問哩一遍，和尚在哪？」
過了半晌，志龍微微側頭，目光掃過灰狼和文謙，勾起嘴角輕哼一聲，眼神音調淨是全然的不屑與輕蔑：
「找一輩子吧。」
＊
電光火石間，劇烈尖銳的疼痛穿過他的右肩胛骨，他如一只斷線的木偶隨子彈穿梭出去的方向應聲傾倒。
第二聲槍響傳出，伴隨鐵門被拉上的巨大聲響，轉瞬間，室內充斥著火砲聲、吵雜聲、咒罵聲、血液的噴濺聲。煙硝推擠著沈靜的空氣，在室內相互碰撞與摩擦，帶出象徵毀滅死亡的血腥味。
志龍的後腦杓重擊背後桌的鐵椅，他身下的鐵椅因太過傾斜而向一旁滑出，他不顧右側肩胛骨傳來的劇痛，用手撐在冰涼的地板上保護脊椎。隨即，難以言語的辛痛刺激神經末梢，他痛得眩暈，眼前發白。
回過神後，眼角餘光瞥見文謙面部猙獰的踹倒障礙物，伸直右臂，黑漆的槍孔對準他。
恐懼攀升，腎上腺素正迅速分泌，腦袋一片空白，他反射性的滾了一圈，僥倖躲開另一次槍擊。
第三聲近距離的槍聲響起，子彈的方向不知由哪裡射來，一片混亂中，志龍清楚地看見文謙倒下，剎那間，室內的叫罵聲更加鼓譟，幾位小弟衝過來護主。
他乘亂鑽進身旁的桌底，一發子彈正中手肘旁的一張鐵椅，『鏗』一聲向外反彈。他看向門口，距離他約幾尺遠，不斷有人衝入，嚷嚷，加入混亂的戰局。忽然，他感到側腹一片黏膩溼潤，才驚覺昨晚的傷口在方才閃避子彈時裂開了。他咬緊牙關，試圖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腥羶的殺戮。
槍擊聲此起彼落，叫囂聲永不止息似的一波皆一波。他已經分不清楚文謙或者灰狼的咆哮，只管抱著一張椅子作為盾牌。他縮緊身子，生怕被互相殘殺的人群發現。
文謙應該死了吧？可是他不敢爬出去確認；灰狼會站在哪邊？如果真如何爸所說，蚊子媽和灰狼的關係不單純，也許蚊子就是他們的兒子也說不定？他可以賭這一把嗎？現在看來，情勢已無法挽回，以後艋舺的局勢只能看灰狼最終往哪邊靠了。
他依照灰狼的指示身上沒戴武器，即使戴了，也會在門外被刀疤攔截。他手無寸鐵，慌亂的環目四顧找尋可用的武器。不久，他在一個手臂外的桌腳發現幾個空酒瓶。
正當他伸手欲取酒瓶時，一枚子彈正中手臂下的地板，嚇得他立即縮手。他撇了一眼桌緣外頭的混戰，嚥口口水，快速且狼狽的爬出桌底，抓了一瓶砸向迎面而來，握著尺二的敵人。反作用力讓他抽了一口氣，鮮血汩汩而出的肩胛骨叫囂抗議。
他抽走重心不穩的傢伙手上的尺二，往第二個人身上砍去。鮮血四處噴濺，他無暇抹去濺到眼睛上的血液，下一秒，他的小腿被子彈擊中，他連滾帶爬的抵達門口。
他一抬眼，陽光照射下漆黑發亮的槍管抵著他的眉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砰』的一聲，時間彷彿停止，子彈緩慢的擦過他太陽穴旁的頭皮，眼前陌生的面孔因痛苦而嚴重扭曲，手槍墜落地面，殷紅的鮮血在空中凌亂飛舞，他竟霎時看成一片片豔麗的櫻花。
『那你呢？你最想做的事是甚麼？』
他們的夢想，一定會如這散落的櫻花吧。
「志龍，這裡！」熟悉的叫吼擊碎了幻覺，將他拉回現實。眨眨眼，蚊子揮舞一把血淋淋的掃刀，動作熟練精準的砍斷另一個朝他們沖來的小弟的右手臂。「快點，萬骨叔在轉角那等我們！」
他沒來由的熱淚盈眶，眼角的酸澀模糊了他的思考。
所以他只能拼死命似的伸出左手，像極了垂死的病患。蚊子見狀拽著他的手腕向前跑，沿途砍倒幾個凶神惡煞，朝他們揮刀的敵人。志龍踉蹌的緊跟蚊子的腳步，閃入視角的黑影使他心臟驟然定格，奮力擲出尺二擊中在一旁準備襲擊的嘍囉。
後腦杓不斷湧出濃稠的鮮血，他的意識也愈來愈混沌。右肩胛骨的碎裂、小腿穿孔的彈痕，都撕裂著他的神經意識的底線。顛顛頗頗的留下整條街的血跡，宛若他們昨晚留在那條裝載無數美好回憶的巷子裡的血腥。
不知何時，他被推入一台破舊的大箱型車，他視線模糊不清，各種聲響像是被隔在牆外般的細碎惱人。
引擎轟隆轟隆的發動了，他突然一陣莫名的驚恐，彈起癱軟無力的身子左顧右盼，眼神飄忽不定，直到有個聲音朝他大吼：「和尚在後座！和尚在後座！」他才如釋重負的放鬆緊崩的肌肉，任由阿伯將他壓回座位，替他止血和取出身上的彈殼。
他艱難的撐著眼皮及轉動脖子，瞥見熟悉的白色佛珠環住熟悉的手腕後，眼前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一路上，他半昏半醒，只記得高速公路上呼嘯而過的疾風，以及無所不在的痛楚。
＜第一部．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部‧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