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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部‧第二章 ...


  •   第二章

      「他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過不久就會醒來了。」萬骨叔包紮好的繃帶,將裝著猩紅子彈的鐵碗遞給在旁戰戰兢兢的阿伯。

      雖然知道蚊子沒事很爽,但木臺上大片的血跡早就讓天生俗辣的阿伯嚇破了膽。他嚥了口水提起勇氣看鐵碗中曾經停留在蚊子體內的子彈。

      「阿你的傷口要包紮模?」

      「免啦,這點小傷等志龍大仔回來再說。」

      同時,萬骨叔家的鐵門被撞開,志龍拽著和尚破門而入。兩人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各個怵目驚心,根本比不出誰比較狼狽一點。突然間志龍昏厥似的癱軟,阿伯見狀連忙過去扶住他和奄奄一息的和尚。

      和尚腹部雜亂無章的刀痕和慘白的臉色讓處理過各式各樣傷口的萬骨叔不禁蹙眉,心中暗忖度恐怕活下去的機率不大。

      「志龍大仔!志龍大仔!」

      「救他。」李志龍忽然攫住阿伯的手臂,眼中燃燒的堅定震撼了阿伯,他從未在志龍囂張跋扈的眼神中看過這種純粹的意念。最終,他只能楞楞地點頭。

      宛如安心似的,志龍旋即失去意識。

      *

      「怎……怎麼辦阿!他們兩個都昏死了啦!」阿伯驚恐的目光投向後方重新戴上塑膠白手套的萬骨叔。

      「先把和尚抱上來。」萬骨叔將蚊子放上沙發後命令道。

      阿伯輕輕的讓志龍平躺在地上,吞嚥口水再戰戰兢兢抱起血流如注的和尚,照著萬古叔的命令把和尚放在木臺上。

      萬骨叔面色凝重的遞給阿伯一盤手術刀、縫針、麻醉針和線頭。

      「衝…衝啥?」

      「林北只有兩隻手,志龍的傷只好厚你處理了。」

      阿伯本來想反駁,但他看見和尚幾乎被捅爛的的肚子和地上不省人事的志龍,硬生生的將『不可能』吞回肚子裡。

      這是他的太子幫。

      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怎麼認同,甚至嘲笑白猴所謂的義氣,經過這幾天的風風雨雨和背叛他更迷惘了。不過,他現在環顧著傷痕累累的兩人,幾年來他們一起打打鬧鬧、一起飆車、一起把妹的回憶如泉水般湧現。

      這才是所謂的義氣吧?

      他只是想繼續過著這樣的生活而已。無論此刻發生了什麼,他相信眨眼間他眼前又是白猴生龍活虎的模樣、為了一點小事就能惱羞成怒的蚊子及依然自成兩人世界的志龍大仔與和尚。

      他的太子幫。

      低著頭,忍住想吐的衝動,阿伯接過萬骨叔手上的盤子默默的蹲在志龍身旁。

      萬骨叔不著痕跡的點點頭,戴上口罩。

      他迅速的尋找靜脈並將麻醉劑注入和尚的手臂,頓了一會,他毅然的離開木臺取走阿伯發顫的手裡的針筒,不消十秒就完成了替志龍麻醉的動作。

      「消毒,」他回到木臺旁,拿起擱置一旁的消毒水,用鑷子夾起棉花,將消毒水倒在棉花球上。「記得動作要輕點。」

      阿伯照做。他解開志龍的上衣,右腹部慘不忍睹的刀痕映入眼簾,嘔吐感繼續翻滾,用浸濕消毒水的棉花擦拭傷口周圍。

      「穿線,」萬骨叔的手不停歇的動作,他也不回頭確定阿伯有沒有遵循他的指示。「看著我縫,你盡量照做。」

      阿伯專注的盯著萬骨叔俐落的一針一線,良久,他才鼓起勇氣將針頭扎入志龍白皙的肌膚。針頭穿刺肉的觸感、縫線隨著針孔摩擦肉的觸感都讓他差點暈厥。

      血與肉,他彷彿又是那位拿著刀子發抖而老爸在旁惋歎怎麼會生出這款沒路用的兒子的黃萬伯。

      此時他的手亦劇烈的顫抖,唯一不同的事是他決心不再做那個黃萬伯。

      *

      警車聲震耳欲聾,在夜色昏暗的街頭更增添了些令人躁動不安的詭譎氣息;讓這個夜色更加的寒冷沁骨。

      灰狼徬徨若失的蹲坐一隅,原本銳利的雙眼黯淡下來,被恐懼的波瀾取代。

      旗下的小弟像無頭蒼蠅般四處奔波,警察們亦然。

      「灰狼哥……」刀疤接下小弟們傳來的最新消息後走進依然失魂的灰狼身旁,躊躇一會後開口。

      眼看自家老大失魂落魄不願答覆的模樣,刀疤逕自稟報狀況:「後壁厝也找不到人,我已經派小弟到港口附近──」

      「你他媽的連一個小鬼頭都找不到還想在道上混阿!」

      面對灰狼突如其來的咆哮刀疤只是微微一愣,隨即面不改色的繼續報告:「…我已經派小弟到港口附近找人,消息還沒傳回來。」

      灰狼瞪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刀疤,深深地嘆口氣,挫敗的抹抹臉。

      「…文謙人呢?」過了半晌,他埋著臉問。

      「還沒找到,不過在對街發現兩個文謙的手下死在那裡,一個是頭部受撞擊致死,另一個是喉嚨被劃破而死,手段相當俐落,可能是太子幫的人下的手。」

      灰狼皺眉。

      方才他們趕到槍聲響起的地方附近,因為艋舺處處是小巷弄,車子根本進不去,他們只好徒步尋找。後來在其中一條較大的街道發現大片猩紅血液,還有物體經拖移而殘留的長條血跡,如一道血河,讓這條基調陰暗、點綴微薄光輝的巷子彷彿成了血淋淋的地獄大街。

      不難想像文謙和太子幫的殘殺有多麼慘烈。

      然而唯一能讓他們還沒到港口前就開始殘殺的原因就是和尚的背叛事機敗露,所以文謙才能順理成章的在廟口大開殺戒。

      問題是,和尚呢?

      一旦和尚背叛廟口的事情被太子幫知道了,和尚應該會跟著文謙剷除太子幫才對,畢竟,和尚當初是為了跟外省幫和後壁厝分油水才決心背叛廟口的。

      和尚算是太子幫力最有實力的傢伙,再加上文謙的勢力,若真的打起來恐怕蚊子他們能活下去的機率不大。

      因此聽了這個消息後,灰狼如釋重負,所幸太子幫總有人活下來。不過他實在想不出除了和尚還有誰有此種狠勁。

      一位小弟奔來,氣喘吁吁的像刀疤耳語什麼,刀疤理解似的點頭,示意小弟先行離開。

      「怎麼了?」

      「港口打起來了。」

      「港口?太子幫在港口?」灰狼難以置信的問。如果他們在港口,那麼他推測的一切都不對盤了。

      「不,好像是…」刀疤停頓了一會,遲疑的道,「好像是文謙派在港口埋伏的人、和尚派在港口埋伏的人看見我們派的人過去找失蹤的太子幫和文謙時衝出來,開始混戰……」

      「和尚派在港口埋伏的人?」灰狼詫異的站起,「你是說和尚早就知道文謙在港口有設局?」

      「……」刀疤無言的默認。

      「他媽的不信任我們還談什麼合作啊!」灰狼岔怒的大吼,但心裡更多的是訝異,倘若和尚真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殺了Geta,那多殺了一群沒用的太子幫又何妨?難道義氣對他來說這麼重要?

      他突然覺得和尚莫不可測。

      也許當初小看年僅十七歲的他。

      「還有,小弟說外頭接到風聲,文謙為了找和尚快把整個艋舺翻遍了。」

      「什麼?」灰狼如墮五里霧中,現在到底是怎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們到底都在搞什麼──」

      此時刀疤被遠處小跑而來的人影轉移注意力,瞇眼仔細辨識後面有難色的瑣眉。

      灰狼注意到刀疤的表情細微的變化,順著刀疤眼睛直視的方向望去。

      是一位氣質清秀的女子,她柔順的烏髮披散肩頭,白皙的臉蛋因奔跑而略為紅潤。她不安的左顧右盼,最終往灰狼的方向直直奔來。

      這是他此時此刻最不想面對的人。

      「玲婉……」他嘶聲道。

      「發生什麼事了?」周玲婉艱難的喘了口氣,上氣不接下氣的問。「為什麼路上的警察都在找以文?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灰狼絕望的抿嘴,他無法對玲婉撒謊,也無法將真相全盤托出。一旦玲婉知道真相,她臉上必然出現的錯愕與怨懟會將他的心撕裂,他無法承受自己所愛的人用全然憎恨的目光看著他。

      「出門前還留了這麼多錢,以文到底要做什麼?」周玲婉憂心忡忡的質問對他無疑的是一種殘酷的折磨,他狠不下心告訴她蚊子目前仍生死未卜,還極有可能受後壁厝最大的勢力追殺。

      透過周玲婉泛紅的眼眶,恍如隔世般的,他在艋舺這片土地上所作的一切如走馬燈一一浮現,並且一一消逝。他想起自己如何佈下天羅地網尋覓思念已久的周玲婉的住處;他想起自己如何的打這塊地的如意算盤;他想起自己如何慫恿文謙自立門戶;他想起藉由報復心裡對周以文即將到來的死期冷眼旁觀。

      若非周玲婉,他對周以文的生死漠不關心;若非周以文是自己與周玲婉的兒子,他才不管這位不起眼的年輕人是生是死,儘管撈他的利益,撈他的油水。

      灰狼這才領悟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禽獸。是他親手將兒子送上斷頭台,因為這些可笑的利益衝突他居然葬送自己兒子的生命。

      面對周玲婉,他頓失言語能力,望著心愛的女人無聲的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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