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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部‧第四章 ...

  •   分級:R(全篇NC-17)
      配對:何天佑x李志龍

      第四章

      起先,大家都很沉默。

      在餐桌前,除非是必要的『幫我拿一下碗』等等的對話外幾乎緘默不言,一群人,圍著長方形的內鑲玻璃桌,扳著一張臉,低頭忙著扒飯。

      輪流協助何天佑復健時氣氛反倒輕鬆許多,與其說是『輪流』,大多時候就只有黃萬伯在幹這份苦差事。周以文像遇到瘟神般,與何天佑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並非厭惡他,僅僅是怎樣都拉不下臉來主動裝的一副不計前嫌的模樣。侯春生則持續的昏迷不醒,先前萬骨叔對他的顱內出血不怎麼樂觀,但他再三安撫黃萬伯和周以文,如果哪天白猴甦醒了,就代表往後傷勢的復原將會非常穩定。

      而太子幫的老大,李志龍,成天消失,每到晚飯時間一定准時晃回他們的公寓,扒完飯後又晃回自己的房間,足不出戶。唯一能確認志龍仍存在的根據是從房內斷斷續續傳出的吉他聲,時而激昂時而抑鬱。

      志龍陰沉的程度令黃萬伯和周以文費解,不時面面相覷,一如往常地,拿不出什麼好辦法。本以為和尚醒來後志龍消沉的情緒會大幅改善,沒想到情況反而變本加厲:面無表情,不理不睬,活像個木偶。讓他們想起Geta大仔死後那些日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種煎熬。

      造成太子幫低氣壓的元兇則是盡可能的避開任何投射過來的目光,有時稍加不留意,目光竟不自覺的流連於志龍身上。每回志龍必出其不意的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害他無地自容地連忙撇開目光,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敏感如周以文偶爾能捕捉到這種詭異的眼神交流,好奇歸好奇,不解歸不解,他只能佯裝視而不見,繼續埋首鑽研漫畫書或從回收堆撿來的教科書。他並不是懷念學校生活,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與社會脫節,況且,這裡還有個活百科,既然閒著也是閒著,便索性讀起書來。

      兩個禮拜不知不覺的流逝,何天佑已經能穩定行走,長時間站立也不成問題。他也開始運用萬骨叔先前買來的健身器材,每天固定鍛鍊一、兩個小時,以免肌肉鬆弛。

      即使身體狀況正逐漸復原,精神狀況仍然不穩定。

      他經常被惡夢驚醒,他通常夢見自己孤伶伶的倒在空無一人的街道,淌著猩紅的血,時光流逝,身體逐漸腐爛,數以千計的蛆蟲自腹部竄出,啃咬著腐肉,直到見骨。

      今天,卻夢見被黑布條蒙住雙眼的志龍,遍體鱗傷的倒臥一處骯髒破舊的狹小空間,一瞬,悲傷、憤怒席捲而來。

      ──不該打開這扇門的,他想,我不願面對這樣的事實!

      他滿身大汗的彈起身子,腹部刺骨的疼痛抗議著身體劇烈突然的動作,腦袋恍恍惚惚的憶起不可以瞬間起身的叮嚀。他按住太陽穴,想抑制如遭電鋸割裂般的疼痛,幾乎忘了夢境的內容,只是本能的想大吼,驅除鋪天蓋地的恐懼,他已經受夠每晚遭惡夢折磨的煎熬了,然而惡夢卻不曾止息。

      當門瞬地開啟地那一剎那,他嚇得渾身一震,身子向後貼緊冰涼的牆壁。

      腳步聲愈踏愈近,心有餘悸的他仍無法辨識來者何人,他眼睛只能勉強地描繪出黑暗中模糊的輪廓。

      「是誰?」他粗聲問。

      那人沒有回答,下一秒,床舖凹陷,和尚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他大驚失色,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任由闖入的志龍爬上他的單人床,這情景與兩個禮拜前如出一徹,今日事件重演,他愈是不解志龍的一舉一動。

      情急之下,他衝口說了幾個意義不明的詞彙,對方不予理會,逕自掀開棉被,鑽入被窩當中。

      「你在幹麼?」他手忙腳亂的再往牆壁挪了幾吋。

      「衝啥?又不是沒這麼睡過。」

      「可是──」可是,那是五年之前的事了。他說不出口,因為兩年前,他趁志龍發燒又挨揍時,藉口照顧方便,他擅自決定與志龍同床共枕一晚。

      「可是什麼?」

      「沒、沒事。」

      志龍挪一挪身子,直到調整到最舒適的位子。

      他想起什麼似的瞪了仍處狀況外的何天佑一眼,不爽的道:「你一直叫我,我是要怎麼睡?」

      何天佑不明所以的呆愣了一秒,才漲紅了臉。他不敢猜想說夢話的丟臉行徑持續了多久。

      「對…對不起…」他羞愧的想找個地洞鑽,下意識的,又向後縮了幾毫米,生怕碰到躺在床上,直瞪著他的志龍。

      志龍不以為然的哼一聲,凝視驚慌失措的何天佑半晌,猝不及防的拽下撐在床上的手臂,何天佑重心不穩的一頭栽上沒有枕頭緩衝的床墊。他吃痛的呻吟,頭痛、傷痛一併迸出。

      「志、志龍?」

      「你不睡我哪睡得著?」志龍理直氣壯的將原屬於和尚的枕頭往外挪,根本不打算還給他。

      「你在這裡我哪睡得著……」和尚咕噥。

      「蛤?」

      「…沒代誌。」

      「沒代誌就不要黑白講話。」

      他們沉默幾秒,萬籟俱寂,各自的呼吸聲清晰的傳入對方耳裡。何天佑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試著不去偷瞄一旁的人,他依舊提不起勇氣面對。

      「好熱。」志龍打破沉默,不滿的踢開被子。

      「要開窗戶嗎?」兩個人幾同一張床,即使現在溫度還算舒適,但熱是一定的吧,和尚暗忖。的確,他的體溫明顯上升,不過不是由於外在的溫度。

      「免了,」李志龍打了一個大哈欠,「我明天再去買電風扇,阿伯撿來的破銅爛鐵真沒用。」

      他說的是一台堆在角落,從回收場撿來的電風扇。在何天佑的加工修理後,才撐了三天就再度報銷,即使它不自動報銷,風扇轉動的巨大嘎嘎聲響遲早會讓他失控,破舊的電風扇下場肯定會更慘。

      「喂,你明天幫我剪頭髮。」志龍前言不著後語的說。

      「嗯?」

      「剪頭髮,甘麥擱講一遍?剪頭髮。天氣很熱,我也想換造型,在我媽寄錢來之前不想再花多餘的錢。」

      「我不會剪。」

      「你不是什麼都會?」志龍挑眉,側過身來揶揄的瞧著死瞪天花板的何天佑。「獎狀擺假的齁。」

      堅持不了多久,何天佑無奈的嘆口氣,同樣側身,當然費了不少力氣,與志龍面對面,眼對眼,他們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吐出的氣息。

      「剪壞了別大呼小叫。」他語重心長的說,想起了一些心酸的回憶。

      「那你就別剪壞啊!」

      「哪那麼容易啊?」

      李志龍不爽的踢對方一腳,正中小腿骨,何天佑卻覺得不痛不癢。

      「好啦好啦,我幫你剪,不要後悔。」

      志龍得逞般地一笑。

      「你也要順便剃頭,頭髮長的都不像和尚了。」說罷,不及對方反應,志龍便伸出手揉捏何天佑頭上突起的頭髮,不短也不長,對他來說卻有些礙眼。他仔細打量一番,皺著眉故作沉思:「還是你要維持這樣?也挺有型的。」

      李志龍根本沒注意到身前那人全身緊繃,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志龍放開手,才如釋重負的呼口氣。

      何天佑暗罵自己的敏感與愚蠢,木然的做了個不倫不類的聳肩動作,敷衍了事,又怕志龍沒看清楚黑暗中的細微動作,他吶吶的補充一句:「明天看心情吧。」

      李志龍『呿』了一聲,「你乾脆就這樣好了,反正我也不會剃。」

      ──我也沒叫你剃啊。和尚暗自吐槽,再度聳肩,難不成志龍原本就打算讓他們互相替對方剪頭髮?沒有缺錢到這個地步吧,只要阿伯少吃一點不就成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心中有股莫名的暖流湧上心頭。

      「喂,你真的不睡嗎?」志龍又打了一個哈欠。

      和尚猶豫了一會兒,萬一他又做了那些惡夢,發出斷斷續續的囈語,豈不是要擾得志龍睡不安寧?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現在不答應志龍,志龍也不可能輕易放過他,更何況睡覺。

      「好吧。」最後,他勉勉強強地選擇投降。

      志龍得意的勾起嘴角,難抵數日累積的強烈睡意,隨即闔上疲倦沈重的眼皮。

      空氣安靜了下來,毫無雜音,志龍均勻的呼吸聲就是這世界唯一的聲響。

      他望得出神,志龍的一笑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他有多久沒看見志龍的笑容了?從狗仔孩的死開始,還是從他下手殺了Geta開始?

      他記不清了。

      昏昏欲睡中,他想起了多年前每一個炎炎夏日的夜晚,他們面對面,如同此時,躺在熱烘烘的床上,東拉西扯,打打鬧鬧,渾然不覺夏日短暫的夜晚悄然離去。那時,他看著志龍闔上雙眼,他默默的望著,才得以安然入睡──正如很多年前無論春夏秋冬的每個夜晚。

      他眼角酸澀,良久,他也逐漸睡去。

      這個夜晚,他夢見一段遙遠的時光,遙遠的彷彿不曾存在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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