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佑龍》環。》Longci30

9、第二部‧第三章

　　分級：PG-13(全篇NC-17)
　　配對：何天佑ｘ李志龍

　　第三章

　　嘎嘎作響地，用力拉開滿是污垢的玻璃門，周以文向雜亂無章又狹窄的陽台探頭，除了皺巴巴的衣物和一地的垃圾外，什麼都沒有。

　　他一手撥開散發廉價洗衣粉香氣的衣服，傾身往樓下望去，除了坐在門口發呆兼曬太陽的老阿嬤和一地的煙頭外，什麼都沒有。

　　他歪頭，只剩一個地方了。

　　他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多此一舉地找尋其他地方，只是內心不願輕易接受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罷了。

　　他離開陽台，拐一個彎，踏幾步路，閃過無數個障礙物，例如各種醫療儀器、數量異常的板凳、快滿出來的垃圾桶等，再拐一個彎，經過不時傳出陣陣惡臭的廁所，提醒著他等等督促這星期負責打掃的阿伯，止步停在和尚的房門外，不，確切的說，是病房門外。

　　心中五味雜陳的深呼一口氣，扭轉金屬門把，濃烈的藥水味撲鼻而來。他抽抽鼻，熟練的按開房門一側的電燈開關，喊道：「志龍，吃早餐──」

　　他瞬間愣住，僵在門口動彈不得，他恨不得立刻揉眼，確認自己是否眼花，可惜，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大腦不免地短路，心臟委實受到不少難以負荷的衝擊。不過，他其實打從心底有所準備迎接這天的到來，只是沒料到會毫無防備的撞見。

　　和尚醒了，紅腫而疲倦的雙眼定定地盯著驀然闖入的他，神情莫測。而失蹤的李志龍則是整個人趴在和尚身上，左腳陷入和尚的雙腿之間，即使隔著一層被子，他們兩人看起來仍然緊緊相貼。換句話說，志龍是以整身的重量壓上一位重傷病患。

　　這樣的場景，說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良久，何天佑皺眉，可能是門口呆若木雞的不速之客愣了太久，他終於不耐煩的嘆口氣。

　　「我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無濟於事的解釋。

　　沙啞低沉的嗓音將周以文迷失的思緒拉回，他清清喉嚨，一步步謹慎的走近床邊，突然踢到一個異物，它往前滑撞上床板，『咚』的一聲，回彈到他腳邊。

　　他低頭一瞥，面色驟然凝重。

　　「……要叫志龍吃早餐了，萬骨叔叫我們要維持正常作息。」他指指睡得不省人事的志龍，僵硬地說：「我等一下叫阿伯煮一碗粥給你。」

　　何天佑沒有答腔，表情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在這片驟至的沉默下，周以文右腿不規則型的疤痕下隱隱約約的抽痛，右肝附近理應復原的傷口竟也迸出如同剛剛受刺時的疼痛──他果然還是無法坦然面對曾經背叛過他的人。

　　他定定地盯著眼前的兩人，瞇起眼，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

　　「對不起。」

　　周以文正想張嘴說些什麼，卻被一句突如其來的道歉打住，他下意識的再瞥一眼地上橫躺著的槍隻。一句抱歉，彷彿火花，立即引爆他心中積蓄已久的怒火。

　　「你只有這句話可說？」他尖聲問道。「經過這麼多事後，你就只有這句話要說？」

　　何天佑垂下眼，志龍仍然沒醒來。他想將手指插入志龍微微捲曲的頭髮，感受那令人安心的觸感；他想鼓起勇氣向蚊子解釋更多，但他知道自己的辯解僅會流於荒謬，那些種種的緣由，如今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對不起。」他甚至不敢抬起目光坦然的直視蚊子。

　　周以文攥緊拳頭，抿著嘴。志龍原諒和尚了嗎？因為和尚也對他說了『對不起』？該原諒嗎？值得原諒嗎？為什麼他內心深處會如此輕易原諒這種自私自利的混帳？

　　他覺得需有必要列一張清單好無時無刻提醒自己該怨恨和尚哪點。

　　沒錯，他氣得是自己，氣自己的內心背叛了Geta大仔，他無法下手復仇。他也無法判斷當年的腥風血雨誰是誰非，他永遠無法判斷──Geta大仔對他情同父子，他只需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他們根本不必背負上一代的恩仇。

　　和尚說殺了Geta大仔是為了廟口，無稽之談，老大不在，廟口怎麼安定？看看現在的局面，當初的計畫破局，艋舺搖搖欲墜，怎麼能說是為了廟口好？

　　「和尚，你真的覺得抱歉嗎？」周以文理清思緒，嘶聲道。「你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嗎？」

　　何天佑聞言，面帶困惑的望著他。

　　「你對不起我哪點？」他繼續咄咄逼人的質問，「殺了Geta大仔？殺了黑面？害了白猴？還是，背叛了志龍？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那就說啊！」

　　何天佑的心一緊，努力遏止自己的嘴顫抖：「全部。從頭到尾，全部。」

　　周以文詫異於對方堅定的語氣，甩甩頭。

　　「沒有，你才沒有。」他蹙眉，沉著嗓子，「你對不起的只是這個結果，你對不起的只是最後要以殺了我來解決事情。如果我沒發現你出賣廟口，我們早就到了菲律賓，我們被蒙在谷底，然後呢，你就不用對不起誰了是不是？」

　　「不是──」何天佑聞言欲反駁，忽然意識到他的音量過大，瞄一眼志龍，眼睛闔著，似乎沒被吵醒，趕緊降低音量。「你不懂，就算一切照計畫進行，我還是對不起你們。事情過後，我會好好向你們解釋──」

　　周以文冷不防地哼了一聲。

　　這一瞬，將和尚無意識露出的不解盡入眼底。

　　這一瞬，他忽然懂了，關於和尚的前後矛盾。不對，更確切的說，是志龍無意間造就了對方的變化無常。

　　事實總是擺在眼前，人們總是視而不見。

　　那些看似旁枝末節的小事，逐漸串連起來。

　　他想起了Geta大仔死後的那些日子，志龍失魂落魄的模樣，當時，阿伯、白猴和他使出千方百計，試圖跟志龍搭話，安慰他，志龍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唯有和尚，唯有和尚才能真正的接近他，與他溝通，安慰他。

　　這才是真相。

　　不曉得和尚本人是否有注意到。

　　他並不會全然相信和尚所言的真實性，依他看來，和尚顯然也不是很清楚他心中一切複雜的情緒，獨自被困在牢籠中無可自拔，更遑論是那些局外人才能看清的事實？

　　可悲。

　　多想無益，蚊子已經厭煩替自己找出心軟的藉口了。

　　「雖然不曉得阿伯和白猴是怎麼想的，我不會原諒你。」沉默了許久，蚊子最終說，語氣緩和許多，卻多了些尷尬與不自然。「但是我也不想以後每次看到你都想揍你一拳，我不會再談到這個話題了。」

　　「蚊子……」

　　「你的傷還沒好，快點把志龍叫醒，還有，早餐真的快涼掉了。」他故意不去對上和尚的視線，轉身就走。

　　在離開何天佑的視線前，周以文似乎想到什麼，微微回頭輕聲道：「不懂的是你。」

　　房間又陷入寂靜，何天佑眨眨眼，環視明亮的房間，斑駁的油漆、老舊的燈管、角落的蜘蛛網──種種細節是夜晚與清晨的幾個小時無法清楚觀察到的，這麼做沒什麼實質的意義，他只是想做些事情，止住不聽使喚的淚水，分散紊亂的思緒。

　　他不明白蚊子所言的確切含意，他望向門口，彷彿這麼做蚊子就會回來向他解釋一番。

　　努力仍然徒勞無功，紅腫的眼眶再度溢出淚水，他深吸口氣，顫抖的抬高早已僵硬的左手臂，掌心緩緩的放在志龍頭上，停留了良久。

　　在叫醒志龍之前，他得儘快撫平情緒。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志龍不動聲色地睜開眼，宛若早就清醒一般，等待和尚再度出聲，叫醒他的那一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