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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law1_mome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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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了一日,犹不知疲累,半边天烧得通红,只是太阳亦已耐不了自己的酷热,索性沉在海水中,露出半个头,惬意地泡着。
云染上其霸道,卷起烈焰,乘着风势,往外拓展领土。偶尔有几只鸟自云端展翅而下,在半空中盘旋一周,然后兴致缺缺地拍翼离去。城市的喧闹只适合人类,明明嘈吵热闹却处处透着疏离淡漠;明明天性自私却害怕寂寞孤独。这里不适合大自然,不是相偎相依的,无分你我。
血族如是,巫师如是,一切非人但拥有自我意识的皆如是。性,本恶。无性,则无恶。他们总不屑人类,却改变不了与人类同的事实。
街道上,人人步伐急促,来去匆匆。他们总有个归所,累了痛了,回去独自舔`拭伤口;有心事有快乐,回去大吼大叫,与人倾诉。
可偏偏亦有人孑然一身,他们在世而离世,远离了烦嚣,感受不了喜与悲。他们不是不在乎,而是没有什么可让他在乎。他们,被世界所孤立,到麻木。
“139回来了么。”有一人窝在被子里,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手中的戒指,简单的银身刻着一个名字,模糊难清。她红发披散,盖住一半苍白的脸孔,露出双赅人的眼睛,淡淡的褐色笑起来会倒映出两个光圈,重叠着黑红,却透着毛骨耸然的温柔。
“属下回来了。”一人跪在半敞的大门前,望着女人瘦削的背影,心里惶恐,“属下不力,自请责罚。”
“何罪之有?”女人微笑。
“属下未能……”一股风迎面向跪地之人劈去,动作之快难以躲避,那少女的头被瞬间削下,简直一剑封喉,血在喷洒前,伤口被冷却。咚一声,头颅掉地,咕咚咕咚的滚离身体。“光凭你的开头,准了。”女人头也不回,仿佛看得见身后身首分离的尸体化为尘土,渗入地板间的缝隙,好像晶石一般,在漆黑的地底散发着暗芒。
“伯特,再给我一点时间……等一等,再等一等……”女人神经兮兮地唠叨,拉起颈项上的戒指,与指里的那只,凑到唇边,虔诚地吻着,“我爱你。”……
“来人,给我盯着她,她跑了,你们给我看着办!”女人一瞬间变脸,轻轻地一句,眼神却饱含杀意直教人冷气直冒。角落里一声应令,卷起一阵冷风。
……
“哎……”璎珞跟端木襄大眼瞪着小眼,看着眼前弱质纤纤的女子有些囧然,看她这到病秧子的模样,能安全摸`到这里,还活蹦乱跳的……还真是个奇迹。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璎珞:你认识的?
襄:不是。
璎珞:看她一副纯种的样子【何以见得啊--孩子】,该不会是……
襄:有可能。
“小姐你好,请问……”璎珞深知贵客不得怠慢,于是连忙开口。
女子微笑着打断,“叫我莉娜就行了,不必生外。我是来找修的,他在吗?”女子言吐温婉,举止优雅,看来出身高贵,一双普通的红眸闪烁着含蓄的笑意,得体大方。
“哦哦,”璎珞点头,“莉娜,布鲁赫大人刚回来,你先在休息室等一会儿,我去通报。”
“谢谢。”莉娜笑得更深,露出两只尖锐的虎齿。
璎珞带路,安置完莉娜之后跟襄一同离开。
修和潼恩也是刚考察完毕,听说璎珞她们有了些进展,于是便回总部的猎鹰办公室里,刚歇下。
璎珞向修说明了方才的状况,修喝下一口咖啡,便站起离去,步伐间不缓不急。潼恩的眸子稍稍眯起,看着修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久,她站起来,璎珞两人跟随,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内,坐定后,示意殿后者关门。
“擦,真受不了,”璎珞不自在地从背后拿出一块晶片,用手扳成四份,隔空扔进门边的废纸篓里。“那莉娜是谁啊?”她嘟起嘴,皱眉不满。
“你猜呢?”潼恩双手支着下巴,绿瞳敛起,渗出凉意。
“……”璎珞微顿,翘着二郎腿,摇啊摇,“不是说她失踪了么?”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节奏缓急有序。
“嗯。哼”潼恩应声,语句间却不置可否,端木襄靠在椅上,听着两人一问一答,不作声。
“不管怎样,她的右眼很古怪,”璎珞再道,“好像是为了掩盖底下什么似的,不自然。”
“那两只眼都是红色的?”潼恩追问。两人点头。“怪不得,”她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右眼是绿色的。”
璎珞闻言立即好奇,“她的右眼不是义眼吧,我看过。”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潼恩懒懒地道,任得她套话,“那眼是真的,不过不是她的。”
“那家族的么?”端木襄突然出声,用词隐晦。其余两人一愣,随即点头。
看来,这该是血族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结局不同。
最悲伤的爱情结局不是两人变心,也不是相爱不能在一起,而是相爱了一起了—却突然阴阳相隔,一人死了,另一人苟活着,受相思之苦然后慢慢被蚕食直至坏死。
但事情若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可偏偏不是。
潼恩目无表情的,绿眸亮得可怕,默默地凝视着遥远的某一点,好像万物皆掌握于其手。端木襄看着她,似在猜度什么,却不肯定,“那,莉娜是……”端木襄迟疑,再笨的人也知道事实并不可能如此简单,她于是止住,恰见潼恩摇头,但不欲多言。
璎珞眨巴着眼睛没搭话,一副忌讳莫深的模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端木襄虽有心计,又是月耀法庭的首席大`法官,用得最多的却是大计谋,若论机智灵活,万万不及早已练成人精的某两位。但身为一个大人物,也练成一身进退皆宜识懂面色的功夫,该说少做多的通通不漏。
室中安逸,白墙上现场直播着邻房的动静,两人你来我往,潼恩看着,脸上无波,却有莫明压迫。
“好久不见。”修甫入定,就抬头正视着对方,盈盈血眸间满是入目的柔意。“嗯……”坐在沙发上的莉娜微笑,见对方靠在墙壁上,才轻轻应了声,声音很细、很小,似是爱人间的缱绻情话,“修,你恨我么?”
“不,”修笑道,“从未曾。”听毕,莉娜半蹙的眉展平,苍白的脸容透着丁点绯红,内里带淡青。
“修一直都这么温柔呢……”她低声叹道,忽有感触,“所以……才招人怨恨。”她最后一句很轻,轻得几乎不可耳闻,当然,也只是几乎而已。
璎珞咬嚼的动作顿下,冷冷一笑,一丝暗光窜过眸面,心里不屑。
修看着莉娜,直直地看在她的心坎里,“我只对在乎的人温柔。”母亲如是,姊妹如是,不多不少、不浓不淡,摊分在各人身上,无人特别。
他的温柔是奢侈,有个特定的配额,用光了就没有余剩。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自己心底仍有一个配额,只分给特定的一个人,独为她展露,很浓很重,化不开,分不掉。
莉娜闻言一顿,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何时含上了不易察觉的哀怨。修永远也不懂,不懂她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的,是独占。
“伯特姐夫的死,我相当抱歉,”修语气委婉,“但你因此离家这么久,大家都很担心。”莉娜一颤,温婉的脸容微微变青,她轻幅度地摇头,欲言还休。“你什么时候回家?”
莉娜在心底尖叫,叫声几乎扯裂她的灵魂,分成一块块破烂的碎片,散落一地。大家,从来都只是大家,哈,大家的关心、责骂、安慰……却从未有过你的。
“姐……?”修一脸疑惑,唤了一声,企图让对方回魂。
莉娜回神,血眸里盛着风雨欲来的疯狂。“累了,我真的累了……”她兀自呢喃,吃吃地笑着,眼神炽`热、阴狠,先前的淡然好像已耗尽,又似褪化成另一个人,变成彻底不同的性格、行为与思想。
“好累……”她笑带凄厉,“我受够了,”嘴角含`着苦涩,“一开始就该清楚的,我却不断逃避抱有希望,”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心血,才能来到这里吗?……果然不错,由一开始就起不该对你存有希祈,因为你根本不会懂,你没有心。”她念着,跌跌撞撞地站起,神情恍惚,欲要外去。
潼恩仍旧默然,璎珞噙着个笑,脸上现出一双梨涡,止住了咀嚼的动作,若有所思。端木襄一顿,她再愚钝也听得出莉娜语句中的弦外之音了。
修在那边连忙扶着弱不禁风的莉娜,稳住好快跌下的身子,“你到底要去哪儿?”他看着莉娜愈渐疯狂的眼睛,血眸里显示出关心,“大家都很想你。”他蹙眉,左手抓`住她的右臂,使上了暗劲。
莉娜软下的身子忽然硬朗起来,欲要挣脱他的钳制,“我要回去蓝房子!”她眸里一片炽`热暗涌,“你滚!别碍着我!”她奋力挣扎,有点儿歇斯底里,“你滚啊你!”
“二姐,你到底怎么了?”修双手扶着莉娜的肩,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我没病……”莉娜眼神涣散,先前的狂乱敛去无踪,“我真的没病……”她病态地随着晃动摇头,“我真的没病啊!为什么区区一个人类都不相信我?!为什么?”她死死地盯着修的胸口好像要盯出一个血洞,“一个软弱的人类居然!……”
“姐!你清醒点!你看着我……对对……看着我!”修扶正莉娜的脑袋,强迫她正视自己,“我是修!”
“修?”莉娜惘然抬头,呆呆地问。“好久没见……”她突然停止了反抗,将脑袋埋在修的怀里,轻轻地蹭着,语带呜咽。
一支冰冷的柱体稍然抵上莉娜的颈侧,她的身体忽地僵直,扶着她双臂的手同时收紧,“你!……”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快得不容她反抗,尖长的针头迅即没入她的大动脉,药效以诡异的速度扩散,侵袭她大脑的神经。她的身子再次软下,被迫盖上眼帘,跌入修的怀中。
“抱歉……”修贴着莉娜耳畔道歉,眼眸却在无人可见的角度阴沉下来,寒气迫人。
……
“啪!”一只棋子掉落地面,黑子转了个小圈,在灰发老头的裤管下顿住。他嘴角含笑,弯腰捡起,手里夹着棋,把`玩起来。
“人呢……总是不自量力的,”他带皱的手一捏,棋身受力内陷,猛然碎裂,化成烟灰,在风中飞散,“也不堪一击。”
他毫不婉惜地吹散手中的残灰,回顾棋盘上的残局,发出一声不知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