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归》行舍

6、第六章

　　宁静长安就在这样舒适毫无争议的情况下日复一日，日复一日，转眼夏去冬来，春去夏至。就到了第二年的夏初。

　　李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那个紫衣少年的再一次相遇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不由得感慨世事变化无偿，天恩莫测。彼时他还是秦王府的三公子李恪，那少年仍是齐王之子李明，而此时，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堂堂当朝吴王，当今圣人三子，而那个少年竟莫名其妙变成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父皇自小的儿子！

　　再看看眼前的情景，杨氏手牵李明，定定的站在太宗身旁，噙着淡淡的微笑，也不言语，就听着太宗跟各妃子皇子介绍着。这一见面不打紧，可着实惊着了在座的那些主子。这里的惊也不单单是太宗在外留了龙种，也不是那个龙种是太宗和弟媳妇生的，当然，这一层关系下面那些妃子多少事有些鄙夷的，不过那也只是在心里，谁又敢说太宗什么不是呢！还有一层惊么，那就是杨妃的相貌，要说宫里的妃子哪个不是容貌出众，万里挑一，就说自己的母亲，那容貌也是一等一等的，更别提那高贵气质。再说长孙皇后，能得圣人宠爱这些年，光靠贤德怎么成，倾世容貌自然也不会差。可她们到了这位杨妃面前，也只能算是好看而已，这后宫最美的女人也就非她莫属了。

　　太宗坐在主位，唤了李明过去，看了众妃子们和其他孩子：杨妃和朕最小的儿子李明，这次家宴主要就是为了让他们跟你们认识。今天杨妃和十四弟算是跟大伙见着面了，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了弟弟，弟弟才来，有些认生，你们多带着一些，知道了么。

　　皇子们虽然年纪不大，对后宫这些血脉争宠之事却也并不陌生，也就没多大感慨，自有自个额娘和额娘家的势力帮忙打点，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更小的皇子阿哥，自然也不太懂这些。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自己父皇这一吩咐，自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看这两个现下后宫早已私下议论上天的人。

　　这一抬头不打紧，乖乖，这不是仙女娘娘么，难怪皇阿玛会喜欢上。再看看皇帝身边的李明，活脱脱缩小版的小仙女，不对，是仙童才是。怯生生的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那流转的黑眸有着沉寂的光，矛盾又让人移不开眼的玉人儿。本来被妃子们上下打量的就很不自在，现下又被半大不小的小子们看着，李明明显很不适应。这一不小心又对上了几个上下打量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躲了去。

　　太宗可没管这些，抬抬手让跪着的皇子们起来,分别赐坐后，笑对李明说：“这是你大哥李承乾，二个李泰，三哥李恪。其他的也你的哥哥姐姐们还小，不懂事情。日后有什么不懂得尽可以找你三哥哥哥。”

　　李明这才抬起头，在前面几个年岁教长得皇子中看了一圈，那些哥哥们也正好奇的看着这个十分好看的男孩子。这一看不打紧，居然发现一个自己识得面孔，站在父皇那个壮硕男人就是竹林里总听阆苑吹箫的人，原来居然是太子李承乾。李明第一次正面看这个他听了无数遍的人，果然生的好，敦厚纯善的样子，是一个让人感到很安心的人。至于李泰么，没什么印象，微胖，也很英气，就是眼神太过锐利，他不喜欢。目光再扫到第三个人身上，纵然接触过几次，再看到这样微笑温柔的深邃目光，方才还感到不安的李明莫名的平静下来。缓缓了缓神，还以一笑：李明见过几位哥哥姐姐，李明顽劣，日后需要你们多担待些了。

　　哪里，十四弟，你日后有事就来大哥东宫，大哥绝对帮你。李承乾一如以往那般豪气。

　　十四弟，记住了我是你二哥，你没事尽可以来找我，哥哥好吃好喝招待你。李泰戏谑的笑说。

　　十四弟，我们可真是有缘呢。李恪亦笑着如是说。

　　底下又是兄弟妃子不绝于耳的热络言语，那场家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但这在李明看来，至始至终这场家宴都像是一场秀，每个人都尽力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妃子贤良恭慕，皇子兄友弟恭。至于个人心思，谁又会多加理会。

　　李明想起了那日，杨氏唤了自己到跟前，打发官碧去屋外守着，面色凝重的拉着李明的手，半晌欲言又止的摸样。

　　“母亲，你有什么吩咐，明儿听着就是。”李明知道杨氏必定是有重要的话要交代才会如此。

　　杨氏像是下定决心，松开紧抿着的唇，道：“，明天齐王府将会有大事发生，但是孩儿你莫怕，不会殃及到我们母子。要是成功的话，我们可以离开这囚笼似得琉璃水榭，换一处更适合我们的住处。我们再也不必夜夜提心吊胆，担心被人欺负了去。”杨氏的脸是决绝的，充满希望的。

　　对于天下发生什么大事李明不想知道，对于齐王府会发生什么大事李明也不愿意知道，即是知道了，年纪那么小也不会有何用处。李明笑着：“只要是母亲喜欢的地方，明儿跟着去就是了。”对于不愿意关心的人，李明和杨氏一样，是有些冷血的。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清晨，一切看起来都跟平常一样。可是到晌午时分，齐王府就被官兵包围，通通被逮捕了起来。说是齐王李元吉伙同太子逆谋造反在玄武门被当场处决了。齐王府的奴婢主子都吓的不轻，哭哭啼啼跪了一地。杨氏却像意料中的事，没半点慌张之意，拉着李明的手，似乎笑了，那个笑一闪即逝，还是被李明看着了，那是多么喜悦的神情，这样，李明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安安静静等待着上面的发落处决。

　　果然不多时，齐王府的家眷奴才都被分批带走了，李明也随着杨氏被关押起来。不同的是他们不知道别人关押在何处，他和母亲却是在一处还是干净的牢房里。杨氏摸着李明的头：孩儿，母亲跟你可能要在这待上一些时日，自然会有人来接我们出去，到时你不要多问，只需跟着母亲就是。李明虽早已有准备，还是有些被吓着了，毕竟年纪还小。

　　两个月后，李明和杨氏被人用八抬大轿送进了皇宫。然后就有了今晚那一出。

　　皇帝就算犯多大的错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杀弟抢妻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被轻描淡写糊弄过去。整个后宫里，最美的女人不是长孙皇后，不是大杨妃，而是李明的母亲，那位久居琉璃水榭不问世事的杨氏。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江山谁做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事，李明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离开了琉璃水榭，搬到了皇宫的这处更加华美清雅的宫殿。

　　有时候李明认为杨氏是极愚蠢的，为了那份所谓的感情，甘愿卑微的乞求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的怜爱。而在她的心里，甚至还认为那个男人此生唯一的真爱就是她。对于别的女人只是责任和义务。这也许就是女人，自恃貌美女人的骄傲与愚蠢吧。因此，李明又十分心疼自己的母亲，一辈子所追求的，自以为得到的其实是一场空，甚至连个头衔都不会有。

　　你可能已经猜到，李明的生父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齐王妃对李元吉不满是肯定的，对于暗恋之人的满心欢喜也是掩藏不住的。太子之争时，建成和元吉的不少重要机密就是齐王妃泄露的。而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对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齐王妃在受委屈后肯定找过长孙氏倾诉并在长孙那里得到过不少安慰，武德年间长孙氏"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当然也会拉拢齐王妃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加之英俊潇洒善攻心的李世民自然要比丑陋的李元吉要受女子青睐。

　　李明对于自己的身世在此时也已经知道了，还要得益于自己记恨李元吉，所以对于这个宫闱丑闻对于他得打击并没有多大。自从杨氏搬到皇宫，太宗皇帝必定夜夜在此过夜。可能是觉得愧疚这对母子，也可能是贪恋杨氏倾世容貌。杨氏对此自然是满心欢喜，而李明表面乖巧问安默不作声，心里确实及苦闷尴尬的。

　　李明虽然不喜欢李元吉，可是得知自己并不是他得亲生孩子，也就觉得没有理由愤恨他什么，反过来说，还得感谢他让自己衣食无忧过着小王爷的优渥生活。那个总是瞪着双眼，脸色涨红的丑陋男人，不发脾气的时候也曾将李明高高举过头顶，围着花园四处飞转，至少他那些已死去的齐王府的哥哥们未受过此等待遇。想着想着，李明的心丝丝沉闷，心情就莫名郁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