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归》行舍

5、第五章

　　李明自三月开始出入宫城，转眼四月有余，长安芳草凄迷到绿树成荫仿佛只是一瞬。在七月的一个午后，烈日高悬，李明正打算偷偷溜去翠竹园看那个吹箫少年，却被几个侍女的谈话吸引住了前行的脚步。

　　太极宫花园的荷花此时开的可真好，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了，娘娘们都忙着采荷闻香呢。手提花篮的矮胖宫女甲提高着嗓门叫嚷着。

　　可不是，我家乡的也没这般好看。宫女乙附和着。

　　听说齐王府琉璃水榭也有一方荷花池，可跟太极殿的比那可是差远了。宫女丙不屑的接着说。

　　哎真是的，我听说。。。。。。。宫女甲又加入了大讨论。三个宫女唧唧咋咋一边聊一边走远。

　　时的李明却不服气起来，自家琉璃水榭的荷花可是自己和鹦鹉小留最引以为傲的秘密宝地。炎炎夏日，他总是在围满绿荷的亭子里小憩，四周溢满荷的香，那时候李明就想，这便是人间天堂了罢。哼！天底下，怎么可能有比琉璃水榭还美的荷花池！思罢，抬脚就往太极殿走去。这三月，别的没学会，路倒是摸得清清楚楚。

　　穿过两道宫门，转三道回廊，再过一道拱门，就是太极殿的后花园。丫鬟官壁交代过，太极殿是皇爷爷住的地方，还是少出现为妙。自己看过荷花池后就会走，所以不能让太多人看到自己来过，不然官壁和母亲又会唠叨半天。

　　太极殿的荷花池就在入口往左，面积要比琉璃水榭大上好几倍，但在李明看来与自家的并无多少差异。远不如那些婢女说的那般神奇。不过荷花池有一处倒是比琉璃水榭要好，那就是荷花池畔有一处秋千架，一荡一回间，能在另一个角度置于荷中，李明坐上秋千架，无比享受高空美景，似乎有些不愿下来。

　　从高高的空中荡下，满目皆是五彩图画，回首间，忽见一锦衣少年，驻足在荷花池畔，翘着好看的嘴角，扬着剑眉，目视着兀自欢快的李明，也不知道多久了。李明发现来人，把那晶莹的眸子定定的瞅着那个在他看来的陌生人，看起来十分让人疼爱又十足不容侵犯的神气。待察觉来人无恶意后，并未如以前一样继续自顾自玩，而是停下来向那人好看的少年走。不，如果十一岁的李明算少年的话，那个人也算得上是标准的小青年了。

　　李明在锦衣青年的注视下，走到那人跟前停下，抬起头，不知怎么的，这个满面笑容的男子，他觉得好象是个熟人。可是眼睛里象是熟人，却不明白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但也正象是不肯把这人想到某方面去，方猜不着这来人的身分。

　　又在来人墨黑戏谑的眼神下红了脸，定定了定神，赶忙问：你是何人，盯着我看这许久做甚？

　　锦衣男子看着面色涨红，又佯装镇定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我本来想看一幅水墨荷花图，没想到踏进这里看到了一张活的紫色粉荷水彩画。觉得甚是有趣，就多看了一会。”

　　听到来人这么说，李明愣了下，自己今天穿的就是紫色宽袖对襟衫，他这么说莫不是拿我说笑？可这话里分明又没恶意，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又问：我见你有几分熟悉，我们可曾认得的？

　　锦衣青年这下笑的没那么大声：“秦府，那个坏人，还记得吗？”。

　　此刻李明忽而想起，那侍从带了点儿惊讶的话：“秦府三公子你都不知道？就是长安三公子！就是李恪！他要我送你回去！”，又想到自己还骂过他，刚刚缓和的雪白玉润的小脸又刷的一下转红，诺诺的出声：你，你，，你就是，，，李恪？不能怪李明，实在是李恪的名声在长安城太过响亮，传说中的人又一次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如此耀眼。

　　自上次在秦府的巧遇后，李明曾有意无意向母亲和官壁打听了很多关于李恪的事情。父亲是当朝贤王李世民，母亲是前朝公主，有着高贵的血统和尴尬的身份。李恪在先生教授第一课时就凭借耀眼的智慧崭露了头角，所有的人都被这样一个几岁小孩惊人的谈吐举止惊讶不已。这可并非偶然，从他牙牙学语起就接受着前朝公主母亲的熏陶，不仅仅是杨妃悉心的教导，更主要的是母亲一举一动的潜移默化。更难得的是李恪很会为人处世，名声在外却低调的可以，这也让这位独一无二的世子更显神秘。

　　锦衣青年看着羞赧的不之所错的玉一般的少年，心里一阵柔软，真是好久没这般开怀，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事呀，心情居然如此的好。遂抬手扶正紫衣少年因为方才荡秋千而被细风吹歪的璞头吹乱的发，道：终于记起来啦，怎的，没想到李恪长成这个样子的？心里又想“这个李明，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他嗅了一口李明手中的荷花，象赞美荷花又象赞美人，低低的说：“好的，妙的。”

　　李明不管其它，丢下手中的花，扔给李恪，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若是李恪没听错的话，他说的好像是：当日多谢你帮我找母亲，这朵花当是道歉的吧！李恪看着消失无影踪的人影，摇摇手中半阉的粉荷，轻轻的笑着，也走出荷园，消失在拱门处。

　　在这个七月夏日的荷前，如果李明没有在秋千架上回头，他本来可以有不同的遭逢。如果在夏日的荷前李恪只是静静地走过，并没有驻足，他也可以有另一番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