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归》行舍

3、第三章

　　今日是秦府最热闹的日子，以往李世民并不愿意王府中出现张灯结彩铺张浪费的样子，节俭不奢靡也是他扳倒太子的重要武器。高祖既然是下令要办，那也不好忤了高祖的意。索性就让三子李恪放开手，大办了起来，王府中的夫人孩子仆人也都是心喜期盼着的。

　　傍晚时分，杨氏随着李元吉带着李明去秦府了。秦府此刻已经宾客满堂，戏台也已经热闹非常。李元吉看大哥他们都在别处，自然也是要过去的，嘱咐了杨氏几句就找过去了。戏台下的也都是些王公大臣的亲眷，桌上吃的东西堆放得满满当当。李明抿着嘴一句话不说，随母亲坐在了安排好的席位看戏，心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快乐。台下人太多了一些，各人皆尽张着戏台。不多久，丫鬟还在身边，母亲却不知何时不见了。

　　李明一面注意看戏，一面心想“过不久母亲总会回来的”。但过了许久，母亲还不来，李明便稍稍有点儿着慌了。轻轻问旁边的丫鬟“官碧，母亲去何处了，怎么此刻还不来。”那位叫官碧的丫鬟低头回道“王妃去给秦王妃招呼了，看小王爷看的入神就没叫您，过会就能回来。”李明点点头不言语，继续看戏了。

　　杨氏几乎没有朋友，却独独跟秦府的长孙王妃关系不同，引为姐妹之交，碍于自家丈夫关系紧张，也自不好时常见面。不过每年几次的上香确是两人约好的。自上次见面也有大半年时间，这次来到秦府，自然要去看看老朋友的。在不远处找着老朋友后，两人都觉得还有许多话要说，于是决定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叙旧。杨氏想起自家孩子还在看戏，决定先告知一下。长孙氏因为是正妃，负责这次宴会，还得交代一下才能放心出去。说好交代好管家就命人去请杨氏。

　　不多时杨氏坐回李明身旁，杨氏心想：“时间还早，到宴会结束回府，至少还得三个时刻。秦府的那个朋友，也应当去聊聊天闲话家常一会，过一趟，少说几句还赶得及。”因此就问李明，“人太多了，坐在这里看，不要动，娘到别处去有事情，无论如何总赶得回来伴你回府。”李明正为看台打斗武戏迷着，母亲说的话毫不思索就答应了。杨氏知道贴身丫鬟在李明身边，也许比自己在他身边还稳当，于是便匆匆随来请人的奴才走了。

　　杨氏性格内敛，在齐王府甚少与人深交，在齐王府的生活也不如外人看的如意。女人生活不如意纵使身份多高贵也是需要倾诉的，否则岂不是要抑郁而终。此刻杨氏便拉着长孙王妃的手，眼泪簌簌的下落，细细诉说这半年的苦闷生活。

　　你肯定会问，堂堂的王妃，集三千宠爱于一生，就是不爱，也不至于痛苦至此。这个要从李元吉本人说起，他的容貌比较丑，因此为人比较凶残暴戾，对下属也相当苛厉，他留守的地方多次发生叛乱，和他的行经大有关联。李世民捉到窦建德后，由于窦在百姓中的名声不错，本来不打算追究的，却被李元吉残忍杀害。

　　这样一个男人，他的妻子境遇如何可想而知。齐王妃对李元吉不满是肯定的。虽说杨氏曾为歌姬，但是也算出身名门，只是遭遇变故才落得如斯下场。不能与心爱之人厮守，还要时常忍受暴力丈夫的侵犯，还需要保护年纪小得儿子，其中辛酸自是不必多言语。

　　人既打开了话匣，又是伤心之事，自然收不住，杨氏为了一吐心中郁结并未着急着离开，留在府中看戏的李明便不能不着急了。

　　台上唱戏声音热闹了一些，只听到旁边坐着看戏的有人说话，一个贵妇人说：“王夫人，你看看那个耍长枪的，卸了面必定是个美少年。”另一个夫人就说：“他在上面耍技艺，私底下再由潘有安貌那也是个下人。”先前那一个又说：“这也是，这些戏子也是登不了台面”。两人接着又说了些关于男人女人的一些，使用了不少李明未曾听过的字眼，李明很不习惯把这种话听下去，但又不能走开。于是面色不佳的让丫鬟官碧寻母亲杨氏去了。

　　约莫等了许久官碧还未来，也不知道找着了母亲没有，李明实在坐不住，就起身沿着母亲走得那条道业寻去了。秦王府不比齐王府小，李明一离开热闹地就不知往什么地方去了，更别提寻找母亲。想回去也记不清来时的路，只得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李明听到前头有人正在谈话，听声音好似正往他这边走来，李明想：“再过来些我就问问他们，让他们带个路！”于是静静的等着，但那二人快走近时却停住不走了，却有个人出声，仿似喊另外一人，原来这里还有个人。那个人听到有人喊，在隐约里也喊道：“大哥，四弟，你们也溜闲跑出来赏月了。”被喊的人说：“里面有皇叔们，小辈们出来还好些。”“大哥说的极是”被喊那一个不再说什么，另外两个人从旁边小道走了。

　　李明正懊恼让那两人走了时，看见黑影中那个人正走了过来，李明站在那里赶紧喂了声，那人方注意到李明。这方院子里已无别的人，那人问：
　　“是谁？”
　　“是李明！”
　　“李明又是谁？”
　　“是齐王李元吉的儿子。”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寻我母亲。我寻来好回府。”
　　“这府里这么大，你一个小孩不认得路怎么寻，怕是你母亲已回去寻你了也说不定。”
　　“要寻就能寻到得”
　　“你这不是不识得路么，到我院去等，我差人通知你母亲，让人来接你好不好？”

　　杨氏平日里怕齐王府的其他妃子阿哥找李明麻烦，李明就一直被杨氏教育，在府里不要乱出门，更不要随便相信那些兄弟邀你玩去，要是做出什么坏事，可能是欺负他，丢了就再也见不着母亲了。本来从不骂人，这时正因等候母亲太久了，心中焦急得很，听人要带他走，以为想欺负，就轻轻的说：

　　“你个坏人！”

　　话虽轻轻的，那男的却听得出，且从声音上听得出杨明年纪，便带笑说：“怎么，你骂人！你不愿意去，要呆在这儿，回头黑漆漆的有坏人，可不要叫喊！”

　　李明说：“掳了我也不管你的事。”

　　男人子似乎觉得李明有趣，就上前了几步，在李明眼前挥了挥袖子，李明吓了一下，便喊：你想干什么，我不是有意骂你。这是李明以为男子要使坏，不得已改口。男子听去的却是另外一种好意，男的以为是他知道冤枉了好人，轻轻的笑着，兀自走了。

　　李明怔怔站在那里，这下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又过了一阵，有人从提着灯笼喊叫着李明的称谓来找寻他，到身边时李明却不认识那个人。那人说：齐王妃回来发现小王爷不见了，特派了丫鬟奴才来寻，说寻着了即刻就回去。李明听说是母亲派来的，就同那人一起走。李明一面走一面问那提灯笼的小厮，是谁问他就知道他在那里。那人说是秦府里三公子问他的，他是三公子院里的下人，送李明回家后还得回去复命。

　　李明说：“秦府三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那人便笑着说：“他从西苑回来，在路上见你，他说好意请你上院里坐坐，等候齐王妃，你还骂过他！我们三公子很少这么关心人，没想到居然有人不领情呢。”

　　李明带了点儿惊讶轻轻的问：“秦府三公子是谁？”

　　那人也带了点儿惊讶说：“秦府三公子你都不知道？就是李家三郎！就是李恪！他要我送你回去！”李恪在长安不是一个生疏的名字！即使很少出府的李明也是听到不少传闻的。

　　李明想起自己先前骂人那句话，心里又吃惊又害羞，再也不说什么，默默的随了那小厮走去。

　　走过几条长廊，就走到原先看戏的地方去了。杨氏正在座位上焦急的四处张望，见着李明，赶紧拉过来，“孩儿，孩儿，我的孩儿可回来了。”“母亲的孩儿早就被坏人虏去了。李明像是跟杨氏闹着气。李恪派来的人，提着灯笼走了，杨氏摸着李明的头问：“明儿，生我的气了吗？”

　　李明摇摇头不作声，那么一点怨恨也在母亲温柔的注视下消失无踪。不多久就随着母亲先回府去了。但另一件事，属于自己不关母亲的，却使李明沉默了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