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归》行舍

13、第十三章

　　秋猎之后，盛传太子贪恋声色犬马，好男风，沉迷□□之事，以致于行为产生偏差，对父亲阳奉阴违、对师长劝勉不耐，甚至在皇帝眼皮底下上演活春宫，时候还不知悔改，被太宗责罚，又传因为救那男宠，废掉了一条腿，现在的太子李承乾已经变成瘸腿太子了。

　　这几日可以说是李明最最伤感的时间。原来跟太子哥哥在一起被罚的是竟然是阆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废了一条腿，父皇并没有按惯例处死媚主的侍从，而是将他发配到齐州做苦役。而三哥李恪必须去封地齐州了。齐州，齐州，真是个讨厌的地方。

　　这几日李明总是闷闷不乐，就连皇宫里的杨氏都跟着忧愁起来。

　　眼看着李明一天比一天大了，这几年自己也没办法好好。时照顾他，索性李恪待他极好。李恪要去封地的事早已定下，可眼下李明尚未成年，自然要留下来，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习惯。每次李明来看她都会说喜欢三哥待他乔装去长安城。喜欢三哥带他去狩猎，看松林，喜欢三哥牵着手跟他走石板路。这个孩子因为身份特殊，自幼就被自己半掩藏的放在身边成长。李恪，可以说是他唯一一个真心依赖的人。自从知道李恪将去封地有时他仿佛孤独了一点，爱坐在窗前，向天空一片云一颗星凝眸。杨氏若问：“明儿，你在想什么？”他便带着微笑，轻轻的说：“在看云，很美”。杨氏怎么看不出自己儿子墨色眼里不小心溢出的丝丝落寞。

　　杨氏明白再一次的离别对孩子的影响，心情也稍微发生了变化。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个淡漠的人，她这一生也只有两个重要的人-儿子和丈夫，她用前半生守着孩子，后半生守着丈夫。因为李明的长成，使杨氏记起了些旧事，从掩埋在一大堆时间里的故事中，重新找回了些东西。这些东西压到心上很显然是有个分量的。

　　杨氏自己，某一时节原同李明一个样子。眉毛长，眼睛大，皮肤白皙。也乖得使人怜爱——也照例在一些小处，起眼动眉毛，机灵懂事，让人看了十分欢喜。也仿佛永远不知道忧愁滋味。但一点不幸来了，家庭遭逢巨变，与心爱人别离。到末了沦落为歌姬，嫁给了丑陋粗暴的李元吉。这些事情怨不得别人，一切都是天注定。杨氏不怨天，不尤人，心中却不能完全同意这种不幸的安排，于是就听着长孙皇后的话，帮助了李世民，让自己儿子认主归宗。

　　可是终究还有个李明。如今假若他又同自己一样，自己还能有精力守着他吗？人愿意的事天却不同意!人太老了，应当休息了，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差，恐怕能陪伴他的日子不会很久。如果上苍可怜这个善良孩子，就应该在自己离去后，派一个跟自己一样疼爱他的人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杨氏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为李明担心，有时便学着儿子的样子，椅在窗前，对着星子想她的心事。她想着自己可能某个时候不遇期的就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可是无论如何，得让他有个着落。李明既是她私心下生出的孩子，所以一出生就有那么复杂的身世，不仅当朝有人背地里讥笑，甚至后世也会留下不好名声。再者李明大了，她也得把李明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力所能及的为他找好靠山，在朝廷里，没有依靠的势力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只有做好了这些事她才能安心离去!李明该交托给谁？必须什么样的人才不会危害他

　　前几天李恪前来跟李明道别。如今太子也如自己计划般失了圣宠，又有腿疾。放眼历朝历代，也没有身体残疾的皇子顺利登机的。如果推测的不错，这次不用自己费神，太子自己的自卑情绪以及四弟李泰的好胜心，也会在自己去齐州的这段日子达到自己让父王废太子的目的。而自己自动请缨去齐州那荒芜之地，刚好可以暗地掌握西北要塞兵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那个总是乖巧听话，聪慧的弟弟。连自己都远离长安，他该很伤心吧！

　　向杨氏请安时，同杨氏谈话，这刚毅稳重的青年人，第一句话就说：

　　“娘娘，明儿身子不好，我若去了封地，还烦请你多费些心。给他调理身子的方子我已经交给下人，他们会按时给您送过来。请您一定要督促他，不能间断。”

　　杨氏用微笑奖励李恪这种发自内心对自己儿子的关爱。一面用一模一样墨色的眼看着那个人，意思好像说：比我还记挂我儿子，看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于是李恪当真又说：

　　“李明不太喜欢交朋友，我这一走，又不知道能找什么说话，真的好怕他会不开心。可惜他还没到年纪，不能去封地，就是去封地也不可能跟我一样去齐州。真真烦恼！”

　　杨氏慢条斯理把手中端着的茶碗放下，整襟危坐，就说：“恪儿，你且放宽心去封地等着吧，这种事情也是有的！”究竟是什么一种事儿杨氏可并不明白说下去。

　　那锦衣青年走去后，杨氏温习着那些出于一个年轻男子口中的真话，实在又愁又喜。李明若应当交把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适宜于照料李明当真交把了他，李明应该是十分乐意的罢也罢，人生苦短，只要自己孩子活的欢喜自在，就随他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