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盈》时音

7、初见公主成朋友

　　德清长公主和永安公主很快就联袂出场了。太上皇退位之后，鲜少过问朝事，只在宫里和后妃一处，自然就弄出了一堆和孙子孙女一般大小的小朋友们。大概是皇宫里女人太多了，上天为了平衡一下，使得宫里生出来的一干孩子几乎都是雄性生物。除了早已下降的几位长公主和两位刚刚尚人的公主之外，宫中只剩下了三个冠以公主头衔的女孩儿，其中一个还在学走路。另外两个，就是这两位小公主了。皇帝对此是不甚在意的，他既不嫌自己儿子太多，又不怕这些小兄弟对自己的帝位产生任何威胁，自然毫无压力。只是有时想要感受一下女儿的撒娇与崇拜时，难免郁卒了一点。皇帝都这样想，其他人自然也一样。因此，两位小公主在宫中受到了几乎是普遍的欢迎与宠爱。德清长公主是太上皇与一个美貌宫女一夜忘情的产物，生下之后被皇太后以“生母卑鄙，难以奉养公主”的理由抱到身边养育。（秦霜：您根本就是自己太寂寞空虚了又嫉妒别人有女儿所以抢人家的养吧？！）永安公主则是正经的嫡女，是皇后生了三个儿子之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女儿。两个人既有这样的身份摆着，在宫里便说是横冲直撞也不为过。秦霜既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满心里以为会见着两位建宁公主。因此见到二人真身时，难免吃了一惊。
　　德清长公主生得极为貌美，这个年纪就已经隐约可以窥见日后的绝代风华。（秦霜：她一定是像她妈妈！太上皇的忘情绝对是有充足理由的！）而她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书卷气自然流露，更添一层动人之处。
　　而永安公主面貌并不十分肖似皇后，举止间也不似皇后端庄矜贵，浓黑的长发绾起双鬟，明亮的杏眼中光华耀目，隐约有着精灵般的神韵，一瞬间便给原本略显英朗的容貌增添了明媚之意。
　　见过礼后，皇后便含笑揽过女儿，指着秦霜道:“这是新封的昭成县主，她的名字叫做秦霜。以后要她经常陪你和你小姑姑玩，好不好？”
　　永安公主秀眉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的开口问道:“你会踢毽子吗？”
　　秦霜怔了一怔，点头应是。只见永安公主右手一扬，将一个彩色毽子掷了过来:“你踢几个给我看看。越多越好。”
　　她的口气极淡，仿佛是漫不经心，偏偏又有一种居上位者独有的不容拒绝，令秦霜不禁生出几分不满来。但公主下令，自然不容她拒绝，只得捡起毽子，挽袖撩裙，踢了不过十余个，便故作技短，一个大力将毽子远远踢开，口中“哎呀”一声，显得不胜懊恼。郑母忙道:“她病才好，身子骨还虚着，恐无福陪伴公主呢。”
　　永安公主轻哼一声，转开眼睛，面上似有不耐之意，而原本依在皇太后身边的德清长公主却走了过来，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永安微露讶色，望了秦霜一眼，扬了扬眉，这才说道:“身子虚怕什么，补回来就是了。我有好多药材呢，你一会儿带回家去，只是别忘了吃。以后多来宫里，我们一起看看书说说话。”
　　秦霜大吃一惊，忍不住脱口问道：“公主这是……愿意我陪伴？”
　　永安一脸的不高兴：“难不成你不愿意？”
　　秦霜连忙低头：“臣女不敢。 ”
　　皇太后笑吟吟地道：“什么敢不敢的，永安这孩子，一向最讨厌人家跟她闹这些虚文，你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只管放出胆子来。若她欺侮了你，来寻哀家为你做主便是了。”
　　皇后也笑道：“母后说的是。晴儿被我宠坏了，娇纵得很。昭成和阿琳一样，一看便是懂事的，只愿她们两个把她带的好了，我还要谢她们呢。”
　　永安公主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气，望着秦霜不说话。一直沉默的德清长公主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清亮柔婉：“秦姑娘随我们去玩罢。咱们别在这里打扰娘娘夫人们说话。”
　　秦霜应了一声“是”，随二人向其余人行过礼，慢慢退了下来。郑母虽然担心，但见她神色镇定，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镇定……镇定个头啦！
　　秦霜心中默默流着宽面条泪，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金枝玉叶要选她作为玩伴。踢毽子我也没踢得有多好啊！对答之间我也没显得多有思想多有趣啊！我一死了亲爹娘的孤女也没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啊！你们干嘛吃饱了撑得要选我啊啊啊！
　　其实秦霜想得有点多了。德清长公主和永安公主虽然长于深宫，但是因为是女孩子，毕竟对阴谋诡计没有多大的接触，自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心性相对于诸皇子，自然算是要单纯的多。她们看中秦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同龄人太少了！身边的宫女身份低微，总是战战兢兢的，她们既瞧不上，又嫌玩起来没意思。宗室的姐妹们毕竟也很少进宫，外臣的女儿自然更少。实在无人可选，秦霜被她们看中，便也是情理之中了。好歹她也是个御口亲封的县主，还和皇族沾着点那么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小姑娘人虽然瘦弱，但小模样也挺顺眼。好吧，就是她了。
　　德清长公主当头带路，将她们带到了自己所居住的西配殿。门楣上高悬着“柔华嘉光”的描金匾额，字迹端妍雍容，仿佛女子手笔。落款却简简单单题着“林篁”二字，其余并无一字注解。
　　德清长公主见她一脸不解，于是笑道：“这匾额从来都悬在慈安宫西配殿，据说是先太祖爷不知从何处弄来，亲自看着命人挂上去，说断不许人摘下来。我们也究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德清长公主身边的一个绿衣宫女一脸的娇俏伶俐：“我们悄悄地向宫里的老嬷嬷们打听过，听说这是先太祖爷一位红颜知己题的呢～”
　　“绿荑！”
　　名唤绿荑的宫女吐了吐舌头，连忙垂下的脸庞上分明还含着笑意。德清长公主无奈地叹着气：“你啊，迟早会吃亏在这张嘴上。”
　　绿荑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引着诸人入了殿。殿中的陈设雅致而不失华美——纹理清娴的湘妃竹榻，一整面描金堆银的锦绣屏风，填漆戗金的翘头高案上摆着各色文房用品，檀木高椅旁的小几上散放着名贵的茗碗唾盒诸物，粉定瓷面泛着光丽的色泽。来往奉茶的宫娥们俱都衣饰洁美，身姿轻盈，绿荑笑盈盈地躬下身去：“若是有不敬之处，还请公主和县主见谅。”
　　“你这丫头……到底这宫殿的主人是小姑姑还是你啊？”永安公主的语气里飞扬起明显轻快的笑意，“以后不能让我的莲心和你再多呆了，免得她也染上了你这无法无天的脾气。”
　　“什么呀，莲心她原来就是这样大胆的人好吗？我们都知道的，就公主您把她当成老实人……”绿荑不满地撅起了嘴唇，神色中的活泼与坦然让秦霜讶异得几乎无法适从——这真的是宫女与公主的对话吗？
　　察觉到她吃惊的目光，德清长公主微微举起合欢文边的广袖掩唇微笑：“是不是很奇怪？但我和晴儿当真不是那样拘泥于礼法的人。宫里的日子其实很寂寞，既然有通人心意的侍女，自然也是当成友人一样的对待。不知你是否愿意成为我们的朋友呢？”
　　秦霜抬起眼来正视这位美貌动人的天之骄女，她明净澄澈的目光里分明含着期盼的意味，便是永安公主，也停下了与绿荑的笑语，深浓乌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这边。秦霜心里几乎是迟疑地想着“应该没有什么陷阱吧？”一边慢慢地点了头。而德清长公主和永安公主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秦霜说道：“既然是朋友，那么以后我们想要微服出宫，你可就要负责安排接应和招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