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盈》时音

5、一切准备为入宫

　　因为秦霜的身体状况，郑母与梁夫人以及康王妃几度协商，由康王妃上报两宫，将入宫觐见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年开春。接着一整个冬天，秦霜几乎是被困在碧纱橱里面，喝药调养，什么人参肉桂、燕窝茯苓，跟不要钱似的往她屋里送。秦霜有时会不无讽刺地想，也不知綝二哥哥有没有她这份待遇。
　　讨好太后皇后这种事，秦霜起初也不是没有yy过，毕竟乔嬷嬷那一番话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也只是想想罢了。皇宫那种地方，虽然是穿越女的圣地，但秦霜并没有以身犯险的觉悟。何必呢！那里头的人，跟长了上万个心眼子似的，肚肠不知道绕了几个弯。跟他们相处，累。更何况，她们再疼爱她怜惜她，肯定比不过郑家老夫人。亲情与血缘，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靠得住的。至少比陷在对权力的欲望里的人心要靠得住。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霜为自己的入宫之行定下方针:装傻卖乖，低调才是王道。
　　养病期间，几个表姐妹兄弟走马灯一般，日日来看她。来得最勤的是宝绰，不是跟着二房嫡女宝绫来，就是跟着本房嫡女宝绡来。她很会说话，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十分灵活。宝绫对她很是不错，而宝绡的态度就耐人寻味了。时而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大摆嫡女派头；时而深恶痛绝，跟看到什么腌脏东西似的看她。难得的是宝绰一概不恼，做小服低，从无气愤之色。秦霜瞧得有趣，命橘言悄悄地打听了，才知道宝绰生母韩姨娘十分得宠，所以才有了她和郑综。于是秦霜推断，宝绡的好脸色=郑延没睡在韩姨娘房里，宝绡的臭脸色=郑延又睡在韩姨娘房里。不要以为梁夫人和韩姨娘半斤八两哟～要知道郑延可不只韩姨娘一个妾室呢～
　　“四姑娘真没有小姐样。”这是竹语的评价，“庶妹难道不是妹妹？真正有气度的大家小姐才不会这般作为！六姑娘真可怜。瞧她陪小心的样儿，唉……”
　　橘言微微地笑:“四姑娘心性爽直。六姑娘机灵又能忍，前途必然可观。”
　　乔嬷嬷做最后的总结陈词:“你们记着，以后见到韩姨娘，尽量绕着道走，她给咱们的东西，能收的收，太贵重的，务必要推了去。别看她文文弱弱的娇花似的，那才是个厉害的呢。”
　　秦霜面露茫然，心内却猛点头。能在外松内紧的梁夫人手下生养一子一女，能在刻板迂腐的郑延身边留住十余年的宠爱，还知道让女儿奉承嫡母嫡姐，这份心胸能耐怎一个厉害了得。估计宝绰常来自己这里，也是得了韩姨娘的嘱咐，来讨老夫人的好罢。那么，郑综的那副怯懦模样，又是出自本心，还是刻意为之呢？
　　郑缙郑绅两位表兄倒是看上去人才出众。一个不苟言笑少年老成，一个飞扬跳脱元气十足。且不论他们父母已为他们规划好的锦绣前程，便单论人物品格，也看得出堪为良配。唉～秦霜一口气叹得一波三折，心里又酸又苦也不知道什么滋味：也不知日后是哪家姑娘有福气，得了这两个佳婿去。

　　“秦妹妹，这是你上回要的书。”
　　“多谢三哥哥。”秦霜捧着书眉开眼笑，“老祖宗总不许我劳神，却不知我闷得实在无趣。还是三哥哥你体察人心。”
　　郑缙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一个女儿家，竟喜欢看史书？”
　　女权主义的坚定支持者登时语气不快:“女儿家怎么了，看不得么？”
　　郑缙有些莫名其妙，却依旧答道:“不是这话。原是家里姊妹们都不爱看这些，二姐姐还好些，其余的几乎只爱诗词，三姐姐更是只看《女四书》。我只以为……秦妹妹为什么爱看史书？”
　　“……”总不能说自己想要了解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吧？秦霜眼珠一转，黯然答道:“我爹爹当初最爱看史书……”
　　郑缙立时不出声了，有些懊恼又有些无措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平素的沉稳模样无影无踪:“那……我日后多给你带些来？你想要看什么书，只管来跟我说，我一准给你弄来，成不成？”
　　秦霜心中暗笑，口中却说道:“那可多谢三哥哥了。嗯，这是我做的扇套子，三哥哥权且用着吧。等我精神大好了，再给你做个更好看的。”
　　郑缙接过那个鸦青色绣奇石缀鹅黄流苏的扇套看了看，虽不见有多精细，却显是费了心思的，心中顿时多了一分高兴，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摸了摸小表妹的脸:“肉多了好些，怪道有这些工夫子力气了。”
　　“三哥哥！”
　　“我听夫人说，过一阵子就是你进宫入见的日子了。”他见秦霜迅速敛了神色严肃起来，不由微微一笑，“你也很不必这样，老夫人夫人还有大姐姐必是会护着你的。何况你是去谢恩，瞧在姑父姑妈的份上，宫中娘娘们定然也没有道理为难你。再者说了，你本就很好，不怕娘娘们挑剔。”
　　“三哥哥……”
　　郑缙仿佛对她感激的表情十分之不习惯，忙忙的调转了目光，低下头来吃了口茶，岔开话赞道:“这茶好。是老夫人给你的么？”
　　“……是二舅母叫绅四哥哥给我的。”秦霜的表情很不自在。
　　郑缙的表情更不自在:“二舅母……对你很好。”
　　“大舅母对我一样也很好呀。”
　　秦霜刚说完就发觉这句话里仿佛含着讽刺之意，郑缙几乎不敢抬起头来，撂下一句“我找俞先生去”就遁走了。秦霜望着三表哥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要笑，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