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盈》时音

3、嬷嬷丫鬟闲磕牙

　　乔嬷嬷掀开大红猩猩毡软帘，只闻见一阵扑鼻暖香，中人欲醉，因见秦霜半躺在熏笼上，靠着一个水墨弹花绫软枕，手中一个金葫芦掐丝珐琅手炉，眼睛已然闭上，不由低声向珊瑚问道:“怎么不挪到床上去？”
　　珊瑚与竹语橘言两个忙立起身来，陪笑答道:“才眯上一会儿，并不敢惊动，等一会儿睡得熟了，再移不迟。”
　　乔嬷嬷点点头，在竹语端来的椅子上坐下。又望了一眼秦霜，面露怜惜之色:“姑娘确是可怜见儿的，小小的年纪，家里就遭了这样的变故。晚上连个觉都睡不安稳，白日里还要孝敬老夫人，小心同府里人应承。想当初姑太太在家时，那是何等的娇养尊贵，凡家里什么好的，老夫人都命先尽着姑太太屋里，哪里想到姑太太留下的这唯一一点骨血……”
　　乔嬷嬷说到此处，连连叹息。竹语橘言本是秦家的丫头出身，想起当初在自家府中种种悠游自在，更是红了眼眶，哽咽不能成言。竹语呜咽道:“以前姑娘在老爷太太跟前，也是金尊玉贵，娇宠着大的。那时姑娘真是万事不放在心上，那一场大病之后，浑似变了个人似的，事事小心思量。我们何尝见过这样子的姑娘？真真是让人瞧着心里发酸！”
　　乔嬷嬷望着熏笼上小姑娘单弱纤薄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今儿若不是姑娘机灵，岔开了老夫人的话，侯爷不知道还得挨多久的训呢。也不知有没有人承姑娘的这份情。”
　　珊瑚忙道:“大奶奶才叫春柳姐姐送了好些丸药并一大包燕窝来，又没有说是为了什么，想就是谢姑娘的礼了。”
　　“大奶奶素日便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行事。”乔嬷嬷笑了一笑，“何况这会儿老夫人只怕不待见长房，纲大奶奶自是要殷勤些。”
　　竹语忙问道:“好嬷嬷，我头先不在前面，只听人说了些，究竟不知道。求嬷嬷教我，让我也明白明白。”
　　乔嬷嬷一眼瞪去:“小蹄子成日家就惦记着这些是非，又想嚼舌根子去，给姑娘惹祸么？”
　　“瞧嬷嬷这话说的，我哪里就这样大胆了？不过想知道事情底细，以后行事说话，也少得罪人。这话我原也不敢问，只我知道我们太太是嬷嬷奶大带大的，当初是老夫人离不了您老，这才没随我们太太过来。所以我才敢有这一问。”
　　乔嬷嬷睨她一眼:“你倒是嘴巧。——罢罢罢，便同你说了也无妨。我且问你，你随姑娘来府里这两月，可瞧出些什么没有？”
　　竹语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屋子里门窗都关的严实，又只有珊瑚橘言二人，遂想了想说道:“据我看来，老夫人与侯爷都是极疼我们姑娘的。老夫人自然是再慈蔼不过的，侯爷的性子……嗯，我虽不该议论主子，但嬷嬷问我，我便说了罢。我觉着侯爷略嫌迂腐了些。”
　　说着便偷眼去看乔嬷嬷，见她并无不悦之色，这才大着胆子说下去:“夫人瞧着是十分和气的，二太太却显得有些过于精明了。二老爷的性子……我听几个府里的姐姐们议论过，说他贪色贪财、好逸恶劳，全靠老夫人侯爷并二太太压着管着，才不很离了格儿。到底是怎样，我也不知道。三老爷我也没怎么碰见，只听说人物是极出众的，性子却有些傲。大爷我是不知道的，二爷来江宁接我们时，我便觉得他温和斯文，脾气极好。三爷是个冷性子，四爷正与他相反，五爷却有些畏畏缩缩的。大奶奶是个爽快人，二奶奶却厚道和气，正与二爷相配。大姑奶奶我只瞧见过一次，那样体面尊贵，又厚待我们姑娘，果然是王妃的派头。二姑娘瞧着是个柔中带刚的，三姑娘只欠些大家子的风度，四姑娘仿佛有些倨傲气，五姑娘真是生的好颜色，人也温柔和顺。六姑娘还小，却也看得出聪明伶俐。我若有说得不是的，还请嬷嬷指正。”
　　乔嬷嬷点头笑道:“你这点年纪，倒还有几分眼力见儿。说得是与不是，我也不说了，你自己日后细心留意就是。我只再问你一件，你觉得夫人与二太太之间，为什么有今日这一闹？”
　　竹语努力思索着:“夫人是府里的当家人，她是正经的侯夫人，这点二太太也没的好争的呀。可是为了老夫人平日里倚重长房？”
　　乔嬷嬷道:“这自然是一件。还有呢？”
　　“自然是为了二爷的病了！”
　　乔嬷嬷摇摇头。橘言本正做着活计，此时咬断一截线头，抬起头来笑问道:“我听翡翠姐姐说，夫人要二爷管外院，却又将银钱用度扣得极紧。二爷是个实诚君子，几次还得自己拿私房银子描补公中。二太太想必是知道了这个，几桩事情一凑，终于忍不住了。”
　　竹语大吃一惊:“还有这样事？夫人看上去那样慈和……咦，翡翠姐姐怎么会告诉你这个？”
　　橘言轻描淡写的道:“前儿翡翠姐姐的妹子小莲蓬儿叫滚水烫着了，我便把咱们家带来的那雪销膏给她搽了几日，如今什么疤都没留下。”
　　竹语怔了半日，终于叹道:“怪道姑娘说我是比不得你的这份心思，我确是甘拜下风。”
　　乔嬷嬷瞧得直笑，珊瑚也柔声笑道:“姑娘说了，以后对付外人，先让橘言查好他的底细，知己知彼，再叫竹语出马，把他浑身上下前世今生，统统骂上一通，管叫他找不着北，晕头转向地就走了。”
　　乔嬷嬷闻言笑道:“姑娘倒是很有识人用人之明。”
　　四人低低说笑了一会儿，乔嬷嬷忽的想起一事，忙正色说道:“对了，前儿大姑奶奶回门，说皇太后皇后极想瞧瞧姑娘，大姑奶奶因回说姑娘大病未愈，出不得门，两位圣人还很是叹息了一阵，说等姑娘大安了，就宣进宫里说话。”
　　三个小丫鬟听得一惊，珊瑚却先反应了过来，展颜喜道:“这可是天恩浩荡了！府里夫人也只有在大姑奶奶出门子后，宫里宣过几次，没想到姑娘小小的年纪，竟有这等福分！”
　　话音未落，橘言便先皱眉望了珊瑚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乔嬷嬷也是喜滋滋的模样:“当时夫人奶奶们也都是这么说呢。若是姑娘得了娘娘们的眼缘，自然有更大的福报在后头。便日后择配选婿，若有宫里出面，在夫家也不会叫人小觑。嗯，明儿我得同姑娘好好说说，将养好身子，趁着宫里贵人们还记着，为将来好做打算。”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很想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到这篇东西的……又没上榜又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