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盈》时音

2、家庭风暴剧场开

　　几人低头唯唯应了，秦霜见状，忙笑向刘氏道:“大嫂子昨儿送来的那枣泥山药糕，我同老夫人吃着都觉得极好。香糯绵软，甜而不腻，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刘氏笑道:”秦妹妹既喜欢吃，打发人同我说一声，要厨房多多的做了送来就罢了，何必巴巴的来问我？便知道如何做的，难不成还要秦妹妹你亲下厨做去不成？”
　　秦霜一扭头钻进郑母怀中:“大嫂子笑话我～老祖宗～”
　　郑母含笑摩娑她的脑袋，眼中尽是慈爱之意:“你大嫂子都答应你了，你又有什么好不依的？弄出这猴儿样来，只会与我淘气。”
　　刘氏忙道:“秦妹妹这是同老夫人撒娇呢。这也正是老夫人的福气了，不光孙儿孙女孝顺，连外孙女儿也爱缠着。”
　　郑母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显是十分高兴。梁夫人乘机陪笑几句，郑母倒也没再对她多说什么。胡夫人在一旁瞧着，也笑道:“纲哥媳妇和秦丫头两个倒是凑成一对儿，一样的嘴甜。哪像綝哥媳妇，同我似的嘴笨不讨喜。”
　　屋内气氛滞了一滞。秦霜心想，这二舅母别的倒也罢了，拆台倒是第一把好手。可是这个圆场不能不打，老夫人是长辈，梁夫人与她是妯娌，刘氏是晚辈媳妇，自然都不好出面。秦霜瞧了瞧李氏低垂下来的温顺的脸庞，心中也颇替她委屈，想了一想，于是笑道:“瞧二舅母说的。綝二嫂子上回做的那鞋袜，老夫人喜欢的什么似的，天天穿着，还说家里的女孩儿们要多向二嫂子讨教呢。老夫人疼人，那都是在心里的。何况二嫂子有二舅母心疼，老祖宗又怎么好越过头里去呢。”
　　胡夫人听说，又见老夫人脚上穿的确是李氏所做的雪青万字捧蝠厚底鞋，心中便也舒坦了几分，又听秦霜夸她是心疼媳妇的好婆母，不由更高兴了:“嘴上既然拙了，手便更该巧些。你若是想向她学，不拘什么时候，只管去便是了。横竖她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有的是工夫。”秦霜向李氏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只不说话，李氏不由也微笑起来:“放心罢，你只管来。”
　　郑母见外孙女成功摆平二儿媳，心中十分满意，先拍了拍她以示嘉奖，转头问道:“缙哥儿和绅哥儿呢？”
　　听到这俩表兄的名字秦霜就囧了。原因无他，老夫人摆明了要在俩孙子里拣一个给她当老公。先简单介绍一下敌情吧。郑缙，十五岁，梁夫人的幼子，去年已考取了秀才，如今仍在攻书，看样子是要走科举的路子。性情么，沉稳谨慎型的腹黑男一只。郑绅，十三岁，胡夫人的小儿子，十分飞扬跳脱的性子，最是开朗干脆，幼好舞刀弄枪，依着胡夫人的打算，是想让儿子到军中任职。左右她娘家兄弟是九城兵马司中的提辖，郑廷又是九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并不担心儿子会吃什么大苦。
　　唉，人才都是好的，老夫人自然不会委屈心爱的外孙女。何况这外孙女了同自己一样，身份颇高，乃是个敕封的县主，还有父母遗下的大笔家财傍身。老人家“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秦霜表示可以理解，但她作为具有基本优生优育知识的现代人，坚决抵制这种做法。三代以内直系血亲诶！她当然不敢冒这个险。
　　梁夫人欠身回道:“纲哥儿和缙哥儿还在侯爷书房里，想是一会儿一道过来给老祖宗请安的。”
　　郑母微微一笑:“又听他们老子训去了罢。”
　　梁夫人陪笑不语。
　　胡夫人道:“綝哥身上不好，绅儿一早就瞧他去了。”李氏见郑母目光转来，忙回道:“我出门伺候太太去时，正撞上叔叔过来的。”
　　郑母缓缓点头，并不多言。恰此时丫头进来笑嘻嘻报道:“姑娘们来给老夫人请安啦。”
　　只见那大红猩猩毡软帘一掀，鱼贯进来了五个年轻女孩儿，四人都是一般的钗环裙袄，如花容颜。为首一个是胡夫人的独女宝绫，她生的与胡夫人并不十分相像，瞧上去温和端雅，一双杏眼明亮剔透。次一个是郑建的庶女宝绢，虽然面貌秀美，却有一种瑟缩拘泥之感。接下来是梁夫人的幼女宝绡，长得酷似其母，却又比梁夫人秀丽，团团的一张圆脸，皎皎仿佛明月，下颏微微抬起，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再后面便是郑建的另一个庶女宝纨，五人之中属她面目最为美丽，杏眼桃腮，明媚娟好。末一个是郑延的庶女宝绰，瓜子脸面，一双大眼睛显得机灵有神。嗯，看着这么整齐的五个花骨朵般的孙女给自己请安，想必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难怪老夫人笑得这么开心。
　　姑娘们既来了，接下来便是摆饭的时候。刘氏李氏按例站在一旁布让，梁夫人与胡夫人也立着伺候。宝绡望了望母亲，显是十分疑惑，到底没问什么。寂然饭毕，丫头们捧上茶来，漱过口，又换上各人素日喜吃的茶。
　　一时郑延三兄弟领着小辈上来请安。郑母因不见郑綝，不由问了一句，郑建躬身回道:“现还吃着王太医的药，只不见好，慢慢将养着罢了。”
　　郑母皱眉沉吟了半晌，道:“你们别瞒我，綝哥儿这病，到底是怎么样？他素来孝顺，若不是实在起不来，断不肯那么些日子不来请安的。”
　　宝绡眼尖，瞧见李氏已偷偷红了眼眶。她心下微微一沉，果听胡夫人呜咽着开口道:“我们并不敢欺瞒老太太，只是綝哥的身子骨本就虚，两个月前又吹过江风，一路车马劳顿的，回来就支持不住了。他只怕我们担心，自己不肯说，也拦着他媳妇不让告诉。半个月前我瞧着实在不像了，请了王太医来。谁知太医说已耽搁住了，如今只吃着药试试，也不敢说几时能好。可怜他病得这样，还求我们不要告诉老夫人呢。”一行说，一行已抽出帕子抹起了泪。郑建起初犹想喝住她，后来自己也低头不语了。
　　郑母听得脸色大变，又急又怒，连声道:“糊涂！现下不告诉我，等日后要吓我一跳么？我到底还是他亲祖母！这孩子瞧着明白，心里却糊涂。要孝顺我，难道还在这些子上头？那么些日子里，难道他自己竟不知道好生保养将息？如何竟闹到如今这番光景！”
　　郑绅忍不住道:“老祖宗不知道，二哥是怕自己病闹大了，府里外院没人管，恐给府里添麻烦。”他躬了身子，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账目来，转身面向郑延，一揖到底:“我今日去瞧二哥，心中深觉他如此病躯，不宜再管府内之事，恐出了疏漏，反更为不美。因此自作主张，替二哥交还这本账目。还请大伯恕我无礼。”
　　郑延十分尴尬地站在当地，一旁郑纲忙替他接了过来。郑母气得浑身乱战:“他病得这样，你们还要他管帐？你们是花了几个钱 ，雇他做你的帐房先生？便连他病了，也不肯许他几日假？”
　　郑延忙跪了下来，垂头道:“儿子实不知情。”
　　郑母冷笑道:“不知情？侄儿病了，你这做伯父的，竟一眼都没去看过不成？便你没去，你们叔伯兄弟也不去看看？你们妯娌说话相处，竟一个字都不曾提起？好，好一个不知情！”
　　众人皆随郑延跪在当地，都不敢言语。梁夫人陪笑道:“实是家里没有管事的人了……”
　　郑母冷笑一声，劈头问道:“原来如此。原是这家里养不得闲人，所以你们要一个一个慢慢收拾了累死他？可怜綝哥儿做了这个先锋，那么接下来又是谁？是我这老婆子，还是霜丫头？”
　　郑延听这话说得越发重了，不由得满面通红，又羞又愧，垂泪道:“母亲如此说，儿子连个立足之地都没了……此事确是儿子做得错了，下回再不敢再犯的。”梁夫人低着头跪着，一声儿也不敢言语。胡夫人“呜呜咽咽”地哭着抹泪，抬眼看一眼梁夫人，只觉心头一阵快意。
　　刘氏见郑母怒气有增无减，心中焦急，悄悄抬起头来，望了秦霜一眼。秦霜接到信号，不好再装聋作哑，遂仰起脸来，满面不安，轻声问道:“老祖宗，綝二哥哥这病，可是我害的？”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望了过来。秦霜只得继续她的表演，忧声道:“二舅母说，綝二哥哥是因为两个月前吹了江风病倒的，那、那不正是接我上京的时候么？可见正是我害了二哥哥了。我、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一面说着，一面低下头来，细弱的小手轻轻揉搓着衣角，显是焦虑之甚。
　　郑母素来心疼外孙女，当下便搂了她在怀中，柔声哄道:“好孩子，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你那会儿自己都病得人事不知的，难道还要你去关照你二哥哥去不成？你快放宽了心，好好将养着，莫为这等事多心。你若是有一个不好，我日后到地下，如何与你母亲交代呢。”
　　秦霜心内痛斥自己的穷摇作派，脸上却不减郁色，勉强笑问老夫人道:“那咱们去瞧二哥哥罢？我总得亲看一眼，才能安心。”
　　郑母自然又是千般软语抚慰，满口里答应着，一面转过头来，瞥了郑延一眼:“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随我看你侄儿去。”
　　秦霜偎在郑母怀中，眼见郑延等人唯唯诺诺站了起来，心下暗暗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读惯了《红楼梦》的行文，差一点就直接上“老太太太太”了。终于叫我想起来这篇文的设定是不同的。一个是公府但只剩下正三品的荫封，一个是侯府但是世袭罔替。所以红楼里面叫的是太太，这边超品依旧是“夫人”。只是有一点还闹不清，贾母是贾代善的老婆啊，贾代善袭下来应该是二品，照理说二品诰命还是叫“夫人”的，怎么搁贾母那儿是“太太”？难道贾代善没给贾母请封？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