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之鹿鸣》一二斤雪

13、卷四 第十三章 各有心思所在

　　陆泛鸿入段府了七天，段易天天都去看他，和他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段府内外都传他二人有暧昧，不然怎么明明两个男子就能秉烛夜谈一晚呢？若换了别人可说是切磋学业、武艺，可换成这个恶少段无赦，他是项来正事不做，只会为恶的，他能专注什么术业了？！他一定就是急着染指玷污贤人的圣洁了……

　　顾梦期听他们说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有点哭笑不得，她可以指天为誓，真相在此，段易真的没对陆泛鸿下毒手，说他没邪念是假，可这邪念也不外是斗气挑衅加上了一点顽童的不屑心理，完全没有别的败坏之意，外面这些人，吃饱了撑的，怎么就喜欢在茶余饭后叨叨这些隐晦暧昧的事呢，没公德心啊……

　　起初她还有机会跟着段易听他怎么和大师兄胡搅蛮缠的，大师兄也真是贤良淑德好脾气，任他无理取闹都笑容不变，到了后来，或许是觉得自己拿别人没法子丢脸了，段易便不许她再跟着去，改为自己无故纠缠人家大师兄，蛮横地挑战人家的忍耐底线。

　　事实证明，大师兄的底线是高深莫测的，因为在第八天的时候，段易就开始出府门了，当然，他还是把大师兄带在了一起。

　　他对大师兄可算是青睐有佳，和大师兄一起时，虽不至于谨言慎行，但的确是谦和了不少，见到别人也不再是冷嘲热讽，蔑视含笑了，当然，或许是他把满腹的心神都放在了他拿不下的大师兄身上，以至于对别人都提不起兴趣，这才是重点。

　　顾梦期跟在他身后，和他带着的人一起，走动走西，他像是想要介绍大师兄尽快对神都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顾梦期只是负责跟着走，别的事都不操心。于是就终于有空，操心一下自己的事。

　　说来，自己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人，然后平安顺畅地过完一辈子，她才不要走娘的老路，什么波澜壮阔的事，她躲都躲不赢，怎么会硬着头皮撞进去……可是看现在这样的架势，跟在段易身边，他没哪个时候不是引人注目……不，是引人侧目的！自己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过风平浪静，无所事事的日子！

　　为了能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早日脱离现在的状态，她得赶紧找机会离开段府才是。

　　可是现在，她能和段易说上话的机会不多，虽然她还是固定的跟班之一，可心在大师兄身上的段易，几乎都不和她说什么，只顾着和大师兄谈天说地，笑骂斗气。她想要走，只有和大师兄说才是正道。

　　于是，这天趁着段易被爹娘叫去说话，她找到了机会瞅到大师兄身边，“大师兄，你最近感觉还适应吧？”

　　“一切都好。”陆泛鸿看她犹犹豫豫的，很善解人意地问了，“顾姑娘，你有什么事？”

　　“这个……”

　　“尽管说吧。”

　　“大师兄啊，你看，我都来这里三年多了，是该走了吧，你看，你都来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继续麻烦公子爷。”叫了三年多的公子爷，她自己也习惯了。

　　“没事的，他不觉得麻烦。”陆泛鸿明察秋毫，当然早已看出了段易对她的心思，可惜啊，这个傻丫头自己不知道，还想着要开溜呢，她觉得自己还跑得掉吗？

　　“可我也不好意思啊，这么麻烦人家。”

　　“别不好意思，人家都不觉得麻烦，你有什么好愧的。”

　　说了半天，这个大师兄怎么听不懂呢，如果是说给瑟儿，他一定就懂了，哎，顾梦期无奈地看看他，“好吧，他不嫌麻烦我觉得麻烦，我不想留下去了。”

　　陆泛鸿看她这么坚持，微微一笑，“你有好去处了吗？”这个傻姑娘啊，是你要成为让无赦长大成人的挫折吗？你能承担得起这个伤害吗？

　　顾梦期被他玩味的目光看得莫名心虚，“有。”

　　“你想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这个契机甚好，陆泛鸿没有挽留她，只是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你也别急，不久之后你就能走了，这几天你就准备一下吧。”

　　顾梦期听他愿意帮忙，很高兴道：“好啊，我正好也给人家说一说，方便走的时候能直接去。”

　　“嗯，你去准备吧，时候到了，我会让你知道的。”

　　段易最近是和陆泛鸿走得很近，自己去哪里都让他跟着，这是为了提早弄清陆泛鸿的玄虚，而且，陆贤人经自己的多番试炼，也的确非浪得虚名，他的才学品行，他的胆魄气度，无一不让自己心折不已，和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旷世鲜有的人相处，让他感觉无时无刻的愉悦舒心。但他也让顾梦期和自己一起，有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即使不说什么话，可看到她，自己心里就高兴。

　　他知道自己最近经常忽略她，可她总在那里，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每次对着她笑一笑，她也懂得很乖巧的回应，或者就是因为她先喜欢自己的吧，所以才这么知道珍惜，兢兢业业地守护得小心翼翼。

　　这天，段易带着人一起去佟家庄园做客，去的时候听说有人已经提前入住了。

　　段易听了极为不悦，他是想带着陆泛鸿来比酒的，这几天他和陆泛鸿相处，越发觉得这人精明了得，什么都博学精通，就想着要带人家来拼酒，总有一样他是不会输的！谁不知道他爹段相爷是酒仙啊，他这个儿子青出于蓝，喝酒也是千杯不醉呢！

　　但即使他是想让陆贤人醉倒在自己脚下，可也不代表他乐意让被人也看到陆贤人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啊，欣赏陆贤人酒后失态的样子是自己的乐趣，他才不许别人来分享呢！

　　“不管来的是谁，统统赶走！”

　　佟庄主是段相爷的故交，一看是旧友的爱子前来，满面堆笑，不敢怠慢，“原来贤侄前来啊，不巧，老朽家中有朋友造访，只怕打扰了贤侄的雅兴。”

　　“本公子的确不想被打扰，世伯，把他赶走就是。”

　　“这个不好吧。”

　　“做不到？”看在家中老父的份上，他还是给佟庄主几分薄面，但如果人家给脸不要脸，他也不会太客气，“那好，交给本公子出马，你躲好了。”

　　段易的话一说出口，胧月就派人将佟庄主看管好了，任由段易迈步进入庄内后院，庄内家丁一见是他来了，虽然主人被困，却不敢出手搭救。

　　陆泛鸿跟着他一起走进去，没有插手制止的意思，只是想看他究竟要如何处理此事。

　　对于陆泛鸿这点，段易就感到满意，不因自己的青睐而恃宠而骄，干出一些贸然的事，这才是知进退，懂分寸。

　　当段易再往里走时，见到了庄里的客人，他笑道：“是杜统领来了？你也来这里找酒喝？怎么，借酒消愁吗？”

　　杜羽珩这次身边一起来到朋友还有三个，看见是他也不愿多久纠缠。本来想着要走，可转头一看，陆泛鸿也在，便问道：“是陆先生吗？”

　　“正是在下。”陆泛鸿拱手以礼，知道对方是神都禁军总统领，天子身边最亲密信任的人，可谓是掌管神都安危，不容小觑。

　　“陆先生当世贤人，可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

　　陆泛鸿笑着正欲开口，段易一口替他回绝，“我大师兄是贤士君子，不和你这种良禽是同类，你少用自己那点才学揣度别人。”

　　“段统领，本统领问的是陆先生，旁人无知少插嘴。”

　　“本公子岂止无知，还很无畏呢？怎么，杜统领的伤好了，又想见识一下本公子的无畏了？”

　　不对，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杜羽珩，还有他的价值。陆泛鸿看着段易和人家的争锋相对，含笑着加入进去，“表公子，杜统领，君子不仅善于择木，亦善于择术择时。”

　　杜羽珩问道：“君子的择术择时，如何做到？”

　　段易瞪着杜羽珩不愿退让，陆泛鸿对他轻轻一笑，道：“中庸之道和过犹不及都不是君子所取的。”

　　“那么君子会怎么做？”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者，做应当事。居上位者做上位事，在下位者做下位事。若有人想用在上的身份做下位者的事，下位者就变得无事可做，故而……生乱……”

　　杜羽珩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段易却认为自己听明白了，“就是说你多管闲事！”不愧是陆贤人，骂人都拐弯抹角的，不说脏话，别人被骂了都不知道。

　　“好一个多管闲事！”杜羽珩是没听太懂陆泛鸿的意思，但段易说的话也有点依据，好个陆泛鸿，这么快就被恶少拖下深渊，为虎作伥了。“若非有人流连逸乐，不务正业，本统领也不会如此操劳。想某些人，只顾流连忘返，荒亡无忌，也不会有神都百姓怨声载道了。”

　　陆泛鸿道：“百姓亲和可爱，心思纯净，因而多被传言所误，不见公子身为神都禁军统领第十三人，趋乱治平，攘匪除盗，护佑一方安宁。杜统领在上，公子作为在下位者体察民意，行事刚烈勇武，稍不留意便触怒权阀，动辄口诛笔伐，为人不齿，是被流言蜚语所伤啊，而非自愿如此，若是没有在上位者拨乱反正，便会一直含冤受屈，清誉受损。”

　　杜羽珩难以置信道：“你说谁清誉受损？”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陆贤人你怎么还这么磊落啊！

　　“判断事情真伪，解决疑难，的确非常人所能，但亦是世事关键，若能拨乱反正，便能解决动乱，于此，在下恳请杜统领明察秋毫，还公子以清白。”

　　“陆先生的这个提议的确气魄不凡，本统领之前闻所未闻，请问，陆先生是如何判断出段统领被世人所误，而非你有眼无珠！”杜羽珩被陆泛鸿刺激得冷静不了了，说话咄咄逼人起来。

　　“虽只有微末，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细流终向大海，事实如此，无人可以阻止，假以时日，天下终不只有一人耳聪目明，天可怜见，时日不远。”

　　“陆先生，你究竟是看到段统领做了什么才胆敢说他是被人诬陷，被人误解的人，你难道看不到吗？刚才还有人肆意撞进佟家庄，佟庄主现在还被他的手下挟持着，你是看到他作恶的啊，难道天下敬仰的翠寒门，教出来的弟子是是非不分的吗？”

　　“是非是非，孰是孰非，在于人的眼中，在于谁的眼中？在杜统领眼中，造铠甲与造箭者，造箭者难道比造铠甲者更仁爱吗？造箭者唯恐弓箭不能伤人，造铠甲者唯恐穿铠甲的人受伤，他们中，谁是仁爱，谁是残暴呢？”

　　“这个……”

　　“君不见，造箭者只为刺穿暴君壁垒，而造铠甲者却是袒护残酷的杀虐，所以，你又要说是谁是谁非呢？”

　　陆泛鸿言之凿凿，目光坚定，杜羽珩被他说得竟然笑起来了，“那陆先生到底看到了什么是段统领所保护，而又有谁，是因为作恶被阻恼羞成怒之下，恶意中伤了段统领的……‘清誉’！”

　　“天下已然认定公子为恶，在下此处强力辩驳也无济于事，是非留待后人评说，在下只能对杜统领说，世事公道，倘若行得通，必有力量促使；行不通，必有力量阻挠。行与不行，非人力所能决定，在乎天意。倘若逆天而行，必将身首异处，死于非命。”

　　“说得好！”话到这里，段易猛然鼓掌叫好，好个贤人大师兄啊，不疾不徐，侃侃而谈，一脸的凛冽不屈，说得杜羽珩干瞪眼却毫无办法。

　　杜羽珩对陆泛鸿能做到这般的歪曲袒护的确无话可说，睁着眼说瞎话的见过，睁着眼说瞎话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坦然无愧的，的确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