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南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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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年，朱厚照南巡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不过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的巨大。
南巡的诏书一颁布，整个朝野便是一片哗然。南巡自古劳民伤财，大臣纷纷联名进谏，朱厚照忍了他们多年，看到奏疏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命人逮捕上疏的这一百多名大臣在午门外罚跪，长达五日。
罚跪结束后施以杖刑，死亡者十四，其余大臣轻则罚俸，重则罢黜，从此朝野无人敢言。
朱宸濠听后心惊，朱厚照在此事上一直隐瞒着他，他也是事后才得知。
朱宸濠道：“他这是在玩火自焚。”
江彬看待此事的态度倒是十分的轻松：“皇权不容置疑，那帮大臣们才是玩火自焚。”
生在帝王家，从小便会被教导驭人之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朱宸濠不信朱厚照不懂这个道理。
更何况他这一番作为，被史官记载下来，后世又将如何评说。
江彬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新奇的道：“你在为皇上担心吗？真是难得一见。”
朱宸濠没有接江彬的话。
他与江彬互相利用，关系还远达不到亲密的程度。江彬有野心，朱宸濠担心他反噬，总要防着他一些。
钱宁自那次老虎惊驾自顾逃命之后，就已被朱厚照渐渐厌恶了。曾经他贪财受贿朱厚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失了宠，以前的所作所为便都成为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人在前些日子就已被抄家关进死牢之中。
于是江彬踩在钱宁头上成为朝中的第一权臣，受封平虏伯。如今风头正盛，正是得意的时候。
但人若是得意过了头，就是自寻死路。
无论江彬如何的权倾朝野，也是因为依附着朱厚照。而朱厚照表面上不理朝政，但暗地里却将政权一直牢牢的握在手中。刘瑾与钱宁便是前车之鉴，足以证明权势的起落均在帝王一念之间。
江彬是朱厚照手上的一枚棋子，朱厚照的喜怒左右着他的仕途。而朱厚照的皇权巩固与否，更是决定着他的命运，若不是朱厚照掌握着权势，以江彬的张扬跋扈，早已被大臣们联合打压下去了。
要是论担心的话，江彬才应该更加心急如焚一些。若大臣们联合起来将朱厚照的皇位推翻另立新主，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眼前之人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陪着朱厚照一起任性妄为。
是年少轻狂，还是别有企图？
朱宸濠认为后者的成分居多。
不过任他们再怎么折腾，最后也是朱厚照自己收拾残局，和朱宸濠毫无关系。
朱宸濠没有必要在意，更没有必要为朱厚照担心，甚至局势越乱对他就越有利……
“皇上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但只要一涉及到你的身上，就会变得比谁都要糊涂。”
江彬的声音突兀的传进耳中，朱宸濠心中纠结，抬手取了身旁的茶，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轻抿一口，浓厚的苦涩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再也尝不出一丝的茗香。
朱宸濠紧握着冰凉的茶盏，道：“我知道。”
江彬还想再说些什么，朱宸濠却猛然将茶盏撂在桌上，力道太大，茶杯失了平衡在桌上滚几圈便落下去，呯的一声摔个粉碎。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与我何干？你对我说这些毫无意义”朱宸濠冷言道，“如果是抱着想看好戏的心思，不妨将精力放在自己的仕途上，以免步入钱宁的后尘，被后来者居上。”
江彬知自己已经触到了对方的逆鳞，老老实实的闭紧了嘴巴。
房中的气氛冷了一阵，朱宸濠打破沉寂道：“你去调查藩王之中年约十五岁的世子，列个详细名录给我。”
江彬感觉这任务来得莫名其妙，朱宸濠的身份十分神秘，江彬一向摸不清他的底细，更理不清他与朱厚照之间诡异的关系。但身在权力漩涡之中日久，也明白宫闱之事知晓越多性命就越短的道理，于是应道：“是。”
出巡那日天气极好，长空万里无云，蓝得澄澈明净。明黄的幡幢在风中猎猎飞舞，带动着朱厚照的心，仿佛也跟着一起飞扬了起来。
圣驾中，朱厚照揭开窗上的布帘，拉着朱宸濠一起望向外面壮观而肃穆的仪仗。朱宸濠不想被人认出，向后退了退，只是隐在朱厚照身后静静的观望着。
文武百官全部出列，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朱宸濠算了算，他入豹房不知不觉已满十年，如今看到这般景象，一时恍若隔世。
十年间官员新旧更迭，大部分是陌生的面孔。朱宸濠察觉到自己的刻意隐藏似乎多此一举，因为即使是那些旧人，恐怕也早就将他忘记了吧……
朱厚照那里一开始很兴奋，但随着大队开始行进，也渐渐变得默然，望着紫禁城巍巍矗立的城门，从口中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朱宸濠道：“愿望实现，该高兴的时候，怎么反倒一脸的愁容。”
朱厚照转身抱住他，双臂紧紧裹着朱宸濠的身体，紧到令他感到窒息。
朱厚照在他耳边喃喃道：“我不想再回来……”
手臂穿过朱厚照的腋下，朱宸濠的手近乎痉挛的紧抓着朱厚照背上龙袍的衣料，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
朱厚照的目标是南昌，中途几乎没有逗留。
朱宸濠想起当初被押送到北京的过程，也是这般的匆忙。
当年的路上，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他的手脚被锁链紧紧束缚着，连动一下都十分的困难。即使是这样朱厚照也不放心，日日夜夜守着他。他的头枕在朱厚照的腿上，却不愿见到对方的脸，一天里大部分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实在睡不着了就看着不停晃动的车顶发呆。
而朱厚照为了不吵到他，可以一整天不活动，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专注的盯着他看，实在累了，就倚在车壁上浅眠，一丝风吹草动就能惊醒过来。
等到了北京，他除了嗜睡之外没什么大碍，反倒是朱厚照，足足瘦了一圈。
只是因为担心他会自杀……
终于到了南昌行宫，朱宸濠略有疲惫。洗了个热水澡，长发湿漉漉的，打算倚在榻上小憩一下，但一把被朱厚照捞了起来。
朱宸濠不情愿的睁开眼，却看到朱厚照一身的平民便装。
“你想不想回宁王府。”
朱厚照笑着对他说着，因为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所以，虽是疑问的句子，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朱宸濠闻言愣了一下，没等头脑回转，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朱厚照笑得更深，向他伸出手来。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南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