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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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进入房间的时候，朱宸濠正在抚琴。
朱宸濠神色温柔，而从指下流泻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激昂肃杀曲调。
“你的琴声中有杀气”不等朱宸濠说话，江彬直接坐下道。
琴音戛然而止，朱宸濠抬起头微笑道：“哦？左都督大人什么时候开始精通音律了。”
江彬道：“一介武人，精通音律说不上。只是征战沙场惯了，对杀气比较敏感而已。”
朱宸濠开门见山道：“我曾经帮你许多，现在该是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了。”
“杀人？”
“正是。”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江彬身体靠在椅背上，玩味的笑道，“不要告诉我，你要像个嫉妒的女人似的跑去和刘氏争宠。”
“自然不是”朱宸濠道，“只是在我的计划里面，必要的条件就是朱厚照不能有子嗣。”
江彬依旧笑着，语气却是十分惋惜地说道：“可惜皇上刚刚从太后那里抢回这个孩子，却又即将落在你的手中。”
朱宸濠闭门幽居消息不及江彬灵通，疑惑地问道：“这又关太后何事？”
江彬将仁寿宫中发生的一切全盘道出，朱宸濠听后沉吟了片刻，抬手轻轻抚弄了一下琴弦，琴音清澈如珠落玉盘。
朱宸濠道：“这倒是有趣。”
近期北京的天气诡异非常，分明已经进春了，却突然之间下起雪来。雪花落在地上后便直接融化，只有屋顶琉璃瓦上积着不薄不厚的一层，在日光下亮得刺目。
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冬衣又上身了，但即使这样也冷却不了朱厚照爱玩的热情。
歌舞饮宴自然不会断，只不过没有再带上朱宸濠，就连入夜也是出人意料的宿在了他处。
再怎么趣味，几天下来也难免厌烦。热闹的笙乐中，朱厚照用手支着头，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突然之间乐声戛然终止，朱厚照睁开眼，发现乐工停止了动作，钱宁垂首立在一旁，像是有要事禀告。
见他醒了，钱宁跪下来，声音沉重的道：“启禀皇上，刘氏龙胎掉了。”
周围众人听闻纷纷慌忙跪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一下子静得吓人。
朱厚照刚刚清醒，声音中带着慵懒：“怎么掉的？”
“小池旁的栏杆失修，刘氏扶着便被带下池去，人倒是救出来了，只是池中严寒再加上惊吓过度，龙胎没能保住……”钱宁小心翼翼地回道。
朱厚照沉默了一阵，把酒盏放在手中把玩，缓缓地道：“果然……”
钱宁不知他所指为何，头深埋着不敢答话。
“命御医好好为她调养。”朱厚照将酒饮尽。宫中的贡酒自然是琼浆玉液，但今日他饮着却莫名感到一股苦涩。
“是。”
朱厚照扫视下首众人，抓起箸敲着酒盏笑道：“都跪着干什么，继续奏乐。”
丝竹声复又响起，舞女艳红的长袖也舞动了起来。繁华盛景，仿佛刚刚的阴霾只是不值一提的梦境罢了。
宴席直接闹到午夜，朱厚照酒醉微醺，甩下人们独自在夜色下漫步。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房前，抬起头看到映在窗上的秀雅侧影，朱厚照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还是来了这里……
想要转身离开，忽然屋内传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朱厚照心一紧，忍不住推开房门，取了紫檀屏风上挂着的披风，为房中人披上。
“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吗？”
朱宸濠将手抚在胸前，喘息了一会，抬眼看向他道：“这么冷的夜，实在难熬。”
朱厚照一笑，抬手拨下朱宸濠发上的玉簪，栗色的发柔顺的披散下来，半遮住面庞，却是掩不住的风情。
“你是想说，有我在就不难熬了吗？”不等朱宸濠回答，朱厚照横抱起他走进内室，将他放在床上，勾起下颚重重吻了下去。
兴致点燃，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
事后朱宸濠脱力的蜷在朱厚照的怀中，紧闭着眼平静得仿佛是在沉睡，但朱厚照知道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将对方脸颊上汗湿的发别在耳后，朱厚照道：“皇叔，有一个问题我一直不解。”
朱宸濠睁开眼睛，情/欲的热度还未褪去，双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的晶亮。
朱厚照继续道：“成化年间，贵妃万氏害死了宪宗那么多的皇子，宪宗究竟知不知道？”
朱宸濠垂下眼帘道：“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帝王的双眼。”
朱厚照又问道：“那宪宗为何如此放任着她？”
“那是因为……”仿佛想起了什么，朱宸濠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开口。
朱厚照笑起来，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道：“不就是仗着，他喜欢她嘛。”
听到此话，朱宸濠也微笑着反问：“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朱厚照将手搭在朱宸濠的腹间，道：“只是想起，如果皇叔是女子的话，我这样日日宠爱，你也该为我生一个孩子了。”
话音刚落朱厚照便感受到怀中男子一阵细微的颤抖，朱厚照知道，那是他在努力强压着自己心中满溢的愤怒与仇恨。
但那人的笑容却更加的灿烂耀眼，令朱厚照想起了曾经从岭南贡来，名叫曼陀罗的浓艳而又剧毒的花朵。
他对他的爱意，对于朱宸濠来说，只是代表着折辱。
朱厚照感觉心中苦涩，感觉像是面对着一个绝望的深渊，无论他付出多少，都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
朱厚照搂紧朱宸濠，在他耳边喃喃道：“你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朱宸濠冷冷道：“你醉了。”
朱厚照是喝了些酒，但还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的意识还很清醒，但他倒宁愿自己醉了，这样至少心就不会再痛了。
“我们生一个孩子，我会宠他爱他，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等他长大了，就叫他继承我的皇位……”朱厚照痴痴的笑了起来，“到那个时候就没人可以束缚我们了，我们离开北京，去游山玩水，去那些我们曾经想去而又不能去的地方……等我们玩够了，就回你的家乡，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我们一起老去……”说着说着，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沉寂了下来。
期间朱宸濠一直没有吭声。
抬手为朱厚照掖好被子，看着对方沉浸在美梦之中的安详睡颜，朱宸濠的双眼变得迷茫起来。
火盆中的银炭徒然爆出噼啪声响，朱宸濠回过神，唇角一勾自嘲的笑了笑。
起身熄掉烛火放下床帐，朱宸濠抱紧双臂躺回朱厚照的怀中。
身旁有个人，的确会暖上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