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龙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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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的童年仅生活在紫禁城中。
后来他继承了皇位，宫人已无法拦阻他了，他的世界从紫禁城扩展开来，但仍走不出北京。
大臣们总是孜孜不倦的和他讲起江山各地的民情风俗，然而当他兴起想要亲眼目睹的愿望时，众人却又是惊慌失措的连连阻止。
大臣们不敢放他走，他的安危事关江山社稷，要是不小心出个闪失，那就是千古罪人。
朱厚照如何软硬兼施都无用，逼得急了，大臣们便纷纷长跪不起。
“臣要死谏！”
“臣死谏！”
死谏死谏，口口声声这么念着，但为什么只谏言，却一个个都不去死呢。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照怒极反笑，手指紧紧地扣在龙椅扶手的龙形图腾上。大臣们诚惶诚恐，脸向下伏得更深，但依旧不肯再退一步。
朱厚照真想将这些榆木脑袋一个不落的砍掉，但他的江山却又不能少了这些人。
此次南巡之争，朱厚照依旧落败。
“皇叔，你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
站在窗畔的朱宸濠转过头看向朱厚照道：“你不是去过吗，为何要问我。”
“上次匆忙，更何况在南京寻到你之后便又立即折返，未曾走到南昌。”
朱宸濠的眉头微蹙，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窗外，仿佛是在沉思。
入春了，院中的桃花早早盛开，枝繁花茂的甚至延伸到了窗边。朱宸濠栗发白衣，衬着这明艳的色彩，气质更加显得高雅出尘。
朱厚照用手支着头，看着这如画般的景象，微微眯起眼。
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朱宸濠回答的时候，听见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朱宸濠侧倚在窗畔，神色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哀伤，叹息一般地念完了这首白居易的《忆江南》。
忽觉腰上一紧，温暖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朱宸濠怔了怔，将头靠在朱厚照的胸膛中。
“宁藩虽除，但宁王府我还为你保留着。只要是你留下的痕迹，我都不会毁去的”朱厚照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念家乡，只要争取到了南巡的机会，我就带你回去看看，好吗？”
朱宸濠听后不可置信的望向他，想从对方的眼中寻出算计的意味，但无论朱宸濠如何的寻找，只能在朱厚照眼中看到满溢的深情。
“你……”朱宸濠正欲回答，忽然扫见外室站着一个人影，便立刻住了口。
被打扰到，朱厚照心情不爽。扭过头看去，发现是钱宁，于是厌烦的道：“有事快说，无事就快滚！”
钱宁原本满面堆笑的冲进屋内准备贺喜，没料到冒冒失失地居然触怒到了天颜，惊慌地跪下道：“恭喜万岁，乐女刘氏有喜了。”
朱厚照一惊，而朱宸濠的眼则一瞬间冷了下来。
“真的吗？朕这就去见她。”朱厚照急欲往外走。
钱宁赶忙禀道：“太后知道后高兴极了，早已命人将她接入仁寿宫照料龙胎。”
朱厚照脚步停顿了一下，笑道：“那朕正好也去见见她老人家。”
人们走后，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朱宸濠的面色毫无喜怒，留下来平静的独自在屋中踱步。过了半晌，走到琴案前抚摸着飞瀑连珠冰冷的琴身，嘴角隐约露出一丝笑意。
朱厚照与张太后的关系十分疏离，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从小朱厚照受张太后的照料就极少，而张太后对待朱厚照的态度也十分疏离，母子之间自然会有一道深深地隔阂。
朱厚照小时候读过汉武帝为其幼子处死钩弋夫人的故事，也知道父皇因为专注于国事从来不顾及自己的健康，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故认为张太后是怕重蹈钩弋夫人的覆辙而对他有意疏远。
可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龙辇愈接近仁寿宫，朱厚照心中深埋着的厌恶就会愈加深刻地浮现出来。
世人皆道他两岁时就被立为太子，从小身份尊贵被人极尽宠爱，但没有人体会过这风光背后的污垢黑暗。
张太后喜爱焚香，仁寿宫中往往香雾缭绕。朱厚照闻着，只觉得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皇上子息单薄，豹房终究比不过宫里，哀家认为龙胎还是在仁寿宫照料比较安稳，皇上不必担心。”
张太后喜静，连宫中妃嫔们的日常请安也都免去了。仁寿宫一向冷清没有什么外人，但她全身上下每日依旧打扮得十分庄重严谨，一举一行都合乎礼仪规矩。
朱厚照记得只有在厚炜夭亡的那晚，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她失态的样子。
如果那日死的不是皇弟而是他的话，在世人眼中，她恐怕一直会是那个仪态高贵优雅无懈可击的女子的。
就因为龙胎在这里我才担心，朱厚照心中这么想着，但面上却笑道：“刘氏活泼，儿子担心会打扰到母后静养。而且我喜欢她，离了一日心境都不安稳的。”
张太后慈爱笑道：“沉闷久了，热闹一些也好。而且皇上不能太过专宠，也要适当的宠爱一下别的女子，这样才能多添些皇嗣，巩固江山社稷。”
“今日都无法巩固江山，又何谈明日。儿子心境不安，自然无法上朝，也无法分心处理国事。国不可一日无君，等到刘氏诞下皇子，这江山恐怕就不再姓朱了。”说着朱厚照叹了口气，并努力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来。
朱厚照抛下重话，但张太后依旧不肯松口。钱宁在一旁看着他们母慈子孝，彼此笑脸相迎举止客套，但话语间却又暗潮汹涌互不相让的状况，觉得十分的诡异，不知不觉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正僵持着，阻隔外室的珠帘微微晃了晃，一个俏丽的人影闪了进来，正是乐女刘氏。
见到刘氏，张太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冷冷道：“不是叫你在房内休息吗，怎么出来了。”
刘氏听出张太后言语中的不悦，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准备跪下，朱厚照阻止住她的动作，转头对张太后笑道：“母后莫要怪罪她，是我命人将她带出的。时侯不早了，不再打扰母后静养，我们这就告辞。”
说罢牵住刘氏的手就走，刘氏不明就里，一脸茫然地跟着。
张太后远远的在他们身后开口道：“刘氏怀有龙裔，应该有个位份了。就先封个才人，等生下皇子后再晋封。”
果然还是不死心。
朱厚照在心中冷笑：刘氏封了位份自然就必须搬进宫里，到时候他在宫外鞭长莫及，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刘氏听后欢喜非常，想要折回去谢恩，但被朱厚照拉住了。
朱厚照高声道：“儿子代刘氏先谢过母后，但我认为还是等她生下皇子后直接封妃为好。”
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房内张太后保持着雍容的姿态，目送着朱厚照离去，而眼神却早已冷冽如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龙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