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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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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的出现充满了戏剧性。
一个小小的边城军将,趁爆发农民起义朝廷调边军入内平乱的机会立下战功,得钱宁引荐留在朱厚照身边任职,一开始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此时朱宸濠入豹房已有几年光景,朱厚照见他一直安然留在自己身旁,没有任何逃离的倾向,便放下心来偶尔带他出小楼听曲散心,但范围仍仅限于豹房之中。
豹房之所以得其名,顾名思义,其中自然豢养着虎豹等凶猛动物以供帝王随时玩乐。
一日朱厚照闲极无聊,便带上朱宸濠弄出老虎逗玩,但没想到老虎挣脱锁链,直向人群扑了过来。
感应到危险的同一瞬间,朱厚照抓住朱宸濠的手腕,将他护至身后。
身着常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加上原本在一旁随侍的钱宁眼见状况不妙早已吓得躲在了一旁,朱厚照眼看没有外援只好赤手空拳地面对猛扑过来的斑斓猛虎。但一个青年举剑抢在他跟前挡住老虎,控制住场面将虎逼退,周围侍卫太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起上前将虎制服。
这个人……
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矫健的身影,朱宸濠微微眯起眼。
见危机平息,朱厚照忙转身查看朱宸濠的状况,紧张地问:“怎么样,吓到了没有?让我看看。”
朱宸濠的身上倒是瞧不出来有任何的慌乱,只是举起被用力抓紧的手腕,皱着眉头冷冷道:“你抓得我很疼。”
朱厚照马上松了力道,笑吟吟的凑过来:“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不正经地缠了朱宸濠一阵,朱厚照这才抬起头冷冷扫了一眼四周惊魂未定的随侍们,走到救驾的青年面前慢慢道:“朕记得你叫江彬。做得很好,赏。”
江彬连忙跪下来叩头谢恩。
起身的时候,朱宸濠注意到江彬的目光似是无意间扫过他的脸,于是又将对方仔细打量了一遍:相貌倒是颇为俊美,神情中洋溢着青年人特有的一股飞扬神采,双眼明亮的仿佛是在燃烧。明明刚带头制住了猛虎,才过一会功夫就已恢复平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完全找不到一丝的急躁气盛。
这个叫江彬的人不简单。
不过……这锁链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赶在这人在的时侯才断,出现的时机也是恰当好处,一切完美的简直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般……
但凡心机深沉者,就没有不多疑的。虽然有时候会多走一些弯路,不过往往会比常人容易接近真相。
朱宸濠想着,这人的出现或许会带给他一些可供利用的机会。
只可惜这人到底还是太年轻,又遇上了表面昏庸实则心机深沉无比的朱厚照。
果不其然,朱厚照走到断裂的锁链前,漫不经心的踢了踢,转过头对江彬道:“最近国库真是紧张了,连栓老虎的链子都用这种老旧生锈的。”
看着江彬面孔煞白但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朱厚照一哂,牵住朱宸濠的手扬长而去。
几日后的清晨朱厚照去上早朝,留下朱宸濠独自坐在房内看书。
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开门的声响,朱宸濠放下书望向来人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急。”
门旁的人影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要来?”
“当然。”
江彬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知该如何称呼。”
“姓甚名谁貌似不重要,这里守卫森严你来一趟不易,有事不妨直说。”朱宸濠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江彬坐下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豹房中受皇上宠爱的乐妓男宠众多,为何找上我?”朱宸濠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你和他们不一样。”
对于自己的洞察力,江彬一向十分的自信。眼前这人随朱厚照出现在他人面前的次数虽少,但每一次都能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相貌精致,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贵气,行为举止潇洒尊贵,与那些出身下贱的伶人完全不同。而朱厚照对他的态度也是远胜于常人的宠溺,昨日面临危险时连自己性命都不顾,首先想到也是要保全这人。
想到这些,江彬的语气更加的肯定:“对于皇上来说,你是不同的。”
朱宸濠垂下眼睑,身体微斜靠在椅背上淡淡问道:“你想要什么?”
“权利与地位。”
青年的回答直白露骨,声音坚定而有力,朱宸濠忍不住抬眼看向他意气风发的俊美脸庞。此时的江彬,就像一口锋芒毕露的绝世神兵,仿佛世间所有困难都无法阻碍他的脚步。
从第一眼见到江彬的时候朱宸濠就明白,他们是一类人,都是醉心于权势并宁愿为之粉身碎骨的人。
朱宸濠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笑意从朱宸濠的唇角漾开,放下茶盏抬起头,眉眼中竟有一丝奇妙的意味:“以你的资质,想要飞黄腾达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何苦求助于我。”
“当日的一切你应该都看见了,我的作法太冒失,虽然皇上没有降怒,但我的仕途必然会有所影响。”江彬的神色终于透露出了一丝焦虑,不过随即又对他笑道,“多一分筹码,总是好的。”
“你又为何断定我会帮你?”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我多年经营如今也算是身居要职,但为了单独见你仍是费了不少周折,由此就可以看出你身份必然不凡,定不愿继续屈尊在此做一个小小的男宠。”
听闻此话,朱宸濠眼中透出一股静谧而又沉郁怨毒的阴霾,房中静寂的了一会,江彬终于听到对方给出了令他满意的回答。
“成交。”
朱厚照生性喜欢热闹,也颇为喜爱新奇的事物,豹房内的玩艺虽远胜于紫禁城,但看久了也是厌烦。
“无聊啊无聊。”十日里朱厚照往往会有九日这么抱怨。
朱宸濠午睡起来正在梳发,听到他的话马上就将手上的玉梳一撂,转过头对他笑道:“无聊的话,你大可不必守着我。”
朱厚照走过来俯在他的颈窝旁,委屈地道:“我也是怕你无聊啊……”
朱宸濠看着铜镜道:“你身边的臣子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人?”
“个个都是书呆老古董,无趣得要死。”
朱宸濠拿起玉梳,语气随意地说道:“前几日救驾的那个叫江彬的人,听说是边城来的,又是兵将出身。你既然不喜文人,那应该会与他投缘。”
朱厚照讥讽道:“他?有些小聪明,但做事太没有分寸了。想要争宠的心思能理解,但蠢到叫我看出来,真是侮辱我的才智。”
“若是太聪明了,才应该留不得。若是不聪明,更会令人失望。这点小聪明刚刚好”朱宸濠低着头轻柔梳理倾泻的长发,缓缓道,“总比那个一遇到危险就抱头鼠窜的钱宁强。”
无意间抬起头,见镜中朱厚照暗黑的双眸正死死盯着他的眼,朱宸濠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玉梳。
朱厚照笑了几声,伸手取过玉梳,仔细的为朱宸濠结好了发。
“说得真不错。”王者的声音带着慵懒宠溺,但仍给人一种提心吊胆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