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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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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倒是相安无事。
朱宸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小楼中,外面守卫森严,他无数次的观察,也没能找出一丝的破绽。
若是他一人独居倒好,或许能慢慢寻出逃离这里的方法,但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个朱厚照,整日忙于应付,他是一丝心思也分不出来。
不过拱橼还扣在对方的手中,他逃离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反倒是害了拱橼。
如今的境遇虽不及之前沙场论战险恶,但全身上下被人细细观察控制的现状却令他感觉更加的坐立不安。
唯有静观其变。
当初朱厚照在建下豹房后,据传他广招乐妓宠信佞悻,整日花天酒地不理政事,荒唐的名声甚至传到了朱宸濠的封地。而如今留在他的身旁,整日这样看着他,完全想象不到外界风传的那般模样。
小楼之外倒时常是歌舞升平的,但这里的主人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人只爱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享受的埋首在他的颈窝,听他弹奏着一首凤求凰。
“凤求凰这名字配我们不合适,改日我找乐师给我们编一曲凤求凤”身后的朱厚照懒懒地呢哝着。
朱宸濠啼笑皆非,望了一眼窗外丝竹笙乐之声的源头,随口道:“外面这么热闹,你不去吗?”
闻言朱厚照抱着他倒在塌上,支起胳膊,望着他的双眼道:“我有你就行了。怎么,你想去吗?”
朱宸濠淡然一笑,没理会对方的问话:“整日守着我,闷了这么久,你不想念那些娇艳的乐女男伶吗?”
“哈,原来如此”朱厚照大笑着腻在他身上,嗓音十分愉悦地道,“太好了,原来是皇叔你吃醋了。”
朱宸濠的嘴角有些抽搐,不过他和朱厚照共处已有一段时间,对朱厚照不正经的性子多少有些习惯了,最好的对策就是不理会。
见朱宸濠无视他,朱厚照继续道:“之前都是做做样子的,如今已经把你骗过来了,我又何必整日这么装下去,累都累死了。”
朱宸濠暗暗想着:这个人一直都是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而心机之深沉却不亚于他。
“那太后呢,这么长时间,你不向她问安吗?”
“她呀,躲我还来不及呢,”朱厚照笑着贴上他的唇,热烈的亲吻过后,满意的看着那变得嫣红的双唇,问道,“皇叔,怎么突然之间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朱宸濠动作一僵,然后伸臂环住朱厚照的脖颈,轻啄一下身前人含笑的唇角,微笑道:“你若厌烦了,我不问便罢。”
“谁说我厌烦,我只是看着你这么一句一句的试探,为你感到累罢了。”朱厚照深邃的眼死死地盯着他,“不要再妄想离开我,即使你逃出去了,在他人眼中你也是一个死人,没有了藩王的身份,你永远无法东山再起。”
闻言朱宸濠的目光冷了下来,推开朱厚照,起身背对着他沉默。
朱厚照说的话没有错,可他依旧是不甘心。
朱厚照的身体又缠了上来,他厌烦的想要躲开,而对方的臂膀紧紧地箍着他,强硬得不容许一丝拒绝。
他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低估了这个人。
他忘记了朱厚照同他一样,身上流淌着的是朱氏皇族的血液,更忘记了对方是曾经打败他玄祖的永乐皇帝的后裔。
而他也犯了与宁献王同样的错误:盲目的信任他人的情感。
他以为能控制住朱厚照,然而最终束缚的却是自己。
挣扎未果,朱宸濠失却力气软倒在朱厚照的怀抱中,被朱厚照翻转过身重重的吻住,两人呼吸融在一起,胸膛紧紧相贴,近到甚至能感应到对方心跳剧烈的声响。
过了许久朱厚照才放开他道:“你注定是离不开我的,在我面前,你又何必演戏。”
朱宸濠忍住想要冷笑的冲动:若不是他演戏,朱厚照又怎能记住他。
自古帝王才是天下最绝情之人,当初刘瑾权倾天下,又是从小照料朱厚照的人,而朱厚照杀他也不过一念之间。凌迟而死,足足割了三天共四千七百刀,虽说是刘瑾作恶多端自作孽不可活,但此等残忍手段仍是不念旧情得令人心寒。
朱厚照对自己的在意无非三个字:求不得。
若不是当年他的刻意冷落,朱厚照转念必定也会将他忘记。
从小朱宸濠便深知要戴着一副面具才能存活下去的道理,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完美无缺毫无破绽,经年累月,早已成了一种习惯,而真实的自己,恐怕连他都已经忘却了。
他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朱厚照的成长一直都是安逸的,无论如何随性都能被周围人溺爱包容,终究无法体会他的悲哀。
朱宸濠叹道:“那你帮我想一想,我若不演戏的话,该是怎样一番模样?”
朱厚照捧住他的脸,微笑道:“现在这样子就是啊。”
朱宸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于沉浸在往事之中,竟是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一副悲伤脆弱的表情。
“多简单的道理,只要你的神情和你的心一致,那就不是演戏。”朱厚照关切地问道,“你刚才想到了什么?那么忧伤。”
朱宸濠淡淡回道:“往事而已。”
“什么样的故事,”朱厚照抚摸着朱宸濠如流水般垂直的长发,温声细语,“能说给我听吗?”
朱宸濠笑道:“既然是往事,那就没有再追念的必要了。”
朱厚照注意到他的唇角笑意虽深,但眼神深处依旧是冷的。
珍珠的明丽昙光一现,蚌依旧选择将一切美好藏在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