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娄氏 ...
-
朱宸濠坚信朱厚炜的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清理火场的侍卫从废墟中翻出一块并不属于朱厚炜所用的衣料,打算从这条线索开始调查时,那布料突然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下落。
紧接着孝宗下旨意停止继续调查,称这仅是宫女照顾不当致使烛台倒下点燃床帐所造成的意外,并将当日在二皇子寝殿守夜的宫女内侍一并杖毙。
从此之后,无人再敢提及此事,甚至连朱厚炜的名字也成为了宫中的禁忌。
朱厚照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也自称什么也记不得了,对朱厚炜的事绝口不谈,好似从未有过这个皇弟一般。
朱宸濠知道朱厚炜之死与朱厚照脱不开关系,同时也明白他远远低估了自己在朱厚照心中所占的位置,他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多会造成这两兄弟之间的不睦,没想到朱厚炜会因此而死,他可以说是间接地害死了朱厚炜。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南昌那边已经快马加鞭的传来消息:宁王朱觐钧病重垂危,需要他立刻回去。
孝宗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分不开心思处理宁藩的事,没有丝毫刁难便放他走了。
和朱宸濠离开时的状况完全相反,宁王府远远的就派人出来迎接他。进入王府朱宸濠扫了一眼人群,没有见到王春的身影,问及,下人恭敬地道他早已回了上饶家宅。
“王爷快不行了,就想在临走的时候见上王春少爷一面,但派了几波人都被打发回来了”王府总管小心翼翼的看着朱宸濠的脸色:“王爷因为见不到他,情绪很是不好,房中不许留人,连看顾的郎中都被他轰了出去。”
朱宸濠道:“你们留在外面,我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进入内室,朱宸濠看见一个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男子正伏在床上重重喘息,皮肤是病态的暗黄色,双目浑浊,已是一副将死之态。
朱宸濠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平静地注视着痛苦的朱觐钧。
朱觐钧感觉到身旁有人,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却只能模模糊糊的望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他的四肢早已没有了力气,连动一下都十分的困难,此时却突然回光返照的猛然抓住朱宸濠的衣角,喘息着道:“是你吗……太好了,你终于肯来了……”
朱宸濠拂掉对方的手,淡淡笑道:“不是他,是我,朱宸濠。”
闻言朱觐钧失却了力气垂下手,恨恨地道:“怎么是你……”
“怎么,我不能来吗?”朱宸濠笑得更深了,“我还要等着你死了,坐上你的位置,这里怎能缺了我。”
朱觐钧急促的呼吸着,颤抖地指向门道:“滚,我不想见你……叫王春来,快叫他来……”
朱宸濠冷冷的道:“你可以安心的去了,不用强撑着继续等他,他不会来的。”
看着朱觐钧双目赤红一脸怨恨地瞪着他的模样,朱宸濠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继续道:“你不知道他恨你吧。你对他母亲的感情,他都知道了,被当做替身玩弄,任谁都会恨的,知道你要死了无法再控制他,他自然不愿再见到你,躲得越远越好。”
朱觐钧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四肢不受控制的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快要死了,怨恨的眼中渐渐透出了面对死亡的不甘与恐惧。
朱宸濠附在朱觐钧耳边道:“一切秘密都是我对他说的,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很高兴,唯一可惜的是,你的命不是我亲手了结的。”朱宸濠一笑,“不过更有意义的是,你死在直到死前还心心念念的人手中,更是有趣呢。砒霜的味道不错吧,,一天给你放上一点点,无影无形的送你归西……”
朱觐钧的眼睛挣得大大的,手指徒劳的向前伸着,想要阻止对方形状优美的唇中吐出这番使他裂心的话语,但最终只能无法瞑目的倒在床上。
朱宸濠冷笑一声,看也不再看朱觐钧扭曲变形的脸,大步扬长而去。
不久后,继承王位的朱宸濠回到少时的居所追思故人,屋中所有的物品不假他人手,全部自己整理。在打开柜门的时候,见在檀香扇下多出来一封信,取出一看,只是无奈苦笑。
王春的亲笔信,寥寥数字,道自己早已是污垢之身,不在乎再承上一笔弑亲之罪,惟愿朱宸濠一世高洁,永不沾染血腥污秽。
朱宸濠此前对朱觐钧所讲的话只是为了诛心,他从没想过一切竟是事实。
他摊开手掌盯着自己的双手,想起在熊熊烈火中灰飞烟灭的朱厚炜,苦笑低语道:“表哥对不起,可惜终究是污了……”
此后他再难见到王春,每每写信倾诉思念之情,往往石沉大海,好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他。
于是他独身微服前往上饶,在面对王家府宅的时候不免吃了一惊,冷冷清清的破败景象,像是荒废已久。问及守门的老人,被告知此府主人早已外出云游,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得知自己白跑一趟,朱宸濠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无比怅然。
漫无目标的在附近闲逛,准备折返宁王府的时候,忽然感觉空中不知是何东西遮住了阳光,而且正在缓缓落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仔细一看是个蝴蝶式样的五彩纸鸢。
抬头见自己身在一个府邸的后门处,匾额上书“娄府”二字,停下步伐驻足等待,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推门而出,看到他脸一红,上前解释这个纸鸢是她家小姐的,线断了掉落到这里的。
朱宸濠微笑着将纸鸢交还给她。丫鬟道了声谢跑回去,府门后面俏生生的立着一名美貌少女,看见朱宸濠的目光跟过来,对他莞尔一笑,一副大方有礼的模样。
回到宁王府,玲珑抱着一沓画跟着他走进书房,丧期一过王府中人便在为他选妃的事忙碌,玲珑抱着的正是候选者的画像。
朱宸濠一幅一幅随手翻看着,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娇艳面容:正是之前在娄府见到的那名少女,江南理学宗师娄谅的孙女娄素珍。
亲王选妃无非是为了绵延后嗣,之前的一面之缘朱宸濠对她的印象极好,再加上外人皆道上饶娄氏精通琴棋书画贤良淑德,朱宸濠便选定了她。
大婚那日众人忙得人仰马翻,朱宸濠表面上维持着轻松优雅的姿态,但觥筹交错酒意上涌,仍是有些吃不消。好不容易进了洞房,挑开新娘喜帕,然后含笑注视着对方。
浓厚的妆,朱红的唇,标准的新嫁娘模样,一直低着头害羞得不敢看他。
夏日天气炎热,见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朱宸濠取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娄妃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忍不住惊讶道:“是你?”,随后意识到什么,复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朱宸濠一笑,牵过她的手道:“从此之后,你唤我宸濠,我唤你素珍,可好?”
娄妃的面容害羞的如火一般艳红,小小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