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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15 爱情模型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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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木庭死得并不安详,眼球里凝固的惊愕,嘴唇围出的恐慌,无不在暗示她死前的经历。衣物想必是事后检验人员套上的,不合身。身体看不见的部分,怎样一幅惨象,音弥大概能想象。
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是该住宅区自治会的会长——六十岁出头的大叔,固定在每早七点散步,路线并不涵盖这条小巷。他说当时拐去也不过是因为太多的苍蝇,没想到在垃圾桶边看到了浑身赤裸的女娃娃。
有被□□的痕迹,也可以说是□□致死。这并不是一片多少太平的区域,惹事者却也只那么几个,都是些崇尚暴力的少年。他们是警局的常客,但凡发生点什么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次,恐怕也不例外。报案后,这几人被作为重点嫌疑人调查,但截至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他们与八木之死的联系。纵然是人所周知的秘密,可作为警察,并不能因此断案。
槙岛掌握的也此寥寥。他未多谈,音弥知是别有安排,而比起这些需得时间证实的真相,她想她更关注的是滨田在其中充当的角色。她相信他一定参与了。
把她叫出来的槙岛,大抵也这样认为。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无非八木让滨田感觉到了被背叛,以报复之名他让她不得好死。可仅就猜测而言,类似的情节也能延伸百来种。到底是不能不等时间的证明。
他把她叫来不止为了八木,亦给看了一份草拟的声明,解除婚约的声明。属于伊桑的。音弥倒没有那么意外。那天在情报屋目睹整个过程的人,大概谁都不会很意外。
他是那么爱她,爱到在她面前不需要一切理智和权衡,爱到痴狂。痴狂的人做出多大的让步,似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坂上桑知道吗?”
“我想是不知道的。和她分别后的深夜,他跑来找尤里亚斯。浑身被雨淋湿,形象非常狼狈。但一双眼睛,用尤里亚斯的话说,是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有神。我在第二天见到了他们兄弟,被委托写这样一份声明。离开的时候,听到尤里亚斯劝他知会坂上一声,他执意不肯。”
音弥想的确是不会肯的。坂上那样的女孩,怎么忍心叫他为了与她之间的冲动,莽撞间毁了荣誉、家族种种。
“可你不担心我转告切斯吗?”
“不会的,不论是你还是他,都不会插手。而且即便你们插手,按他现在的蛮劲,又岂能收束?”
似也只能无能为力,谁教爱到最尾,他事罔顾。
回到学校,为那日的突然辞别音弥被埋怨。不由分说地被带去聚餐,地点不意外是天台,在座不意外的是迹部一群和女网主力。听说是黑泽的主意,为了弥补音弥遗憾错过的缘分。
大家说说笑笑,泽田和今井相对局促,音弥自己是不愿多言。是黑泽和那两个女孩的好意,可她宁愿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
天台正对着的地方,恰能看见某商场的电子屏,切放着几条药妆广告。忍足和女网几个聊得火热,推荐了几家好用的品牌。忽然是新闻插播,话筒围拢着几天前才见过的伊桑,口中念念是她看过的稿子。
欢闹的气氛暂停,男孩女孩盯着屏幕,五味杂陈。联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膈应。伊桑的勇气不知是该佩服,还是留下一声难解的叹息。他们都懂,勇气和不顾一切之后是更多的无力。
音弥收到了切斯的短信,他说在手机几乎被打爆的那刻,有些后悔自己对伊桑的帮衬了。音弥笑了下,没有回复,心道他果然事先被告知。只没料到,坂上桑会打来电话。
她不知道音弥的私人号,电话是情报屋那边转来的内线——并不要音弥作答,只想让她听到罢了。
听声音,能够想象坂上桑手足无措的模样。她语不成句地控诉伊桑的草率,哭丧着害怕毁了他的前路,问她们可还能够挽回。伊桑的声明只强调是心有所属,并未公开女方的任何信息。都是心心念念护着对方。
坂上的问题,除了伊桑本人,任谁都无法作答。感情的事,怎能说得准,又怎能以定律般的死板衡量。何况两个人的事,别人又怎插手?电子屏里伊桑眼神中绝对的坚定,是谁也不舍得摧毁的稚嫩。
也恰因为稚嫩,所以动人。为他最好,本该是太太平平结了婚,暗里留情,成两全。
黑泽咬着塑料叉,口齿不清地感慨,“我要是也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那样的爱虽然刻骨,但太沉重。纵使得以相守,历经坎坷的心路沧桑得以宁静沉淀,也太累了。
这一搅合,聚餐早早散了。黑泽拉着女生,兴致勃勃地谈着爱情谈着伴侣。那样的冲击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钟爱的浪漫,难以挥别,也抱着幻想。
大家侃侃而谈,说着心里的幻想。音弥也被问到了。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潜意识里认得自己可能单身一辈子。她向来追逐在力量、危险的边缘,这份漂泊恰与感情关系看重的安定、责任相矛盾。
又或是她太喜欢独来独往的自由,讨厌将两人捆绑的纽带带来太多的制约。淡如水的情侣,现在的年代似成文物,看到的尽是如胶似膝。如果,能有若即若离甚而略显生分的陪伴,未尝不可以。
她的回答,“若非有不可,大概是不必太近的相知。”
疑问连连,或觉新颖,或绝匪夷,她都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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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八木,音弥后来听说在她死之前与滨田起过争执。为的是她的朋友。英德的朋友。他希望她和他们分开,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莫沾染恶习”。
八木懂他心里想的——深深的自卑。她总和他们出入最高档的消费场所,买抵过别人十来件价值的衣服,吃别人几个月工资的美食。而和他一起,她从不穿那些漂亮的衣服,去的也是极普通的餐厅。她是想着不要让他在经济方面感受到压力。
他似乎看作理所当然,甚至希望她按他的方式生活。爱情是尊重和包容,为对方作出改变无可厚非,但不意味着该就此舍弃自我。她有随心而活的权利。
那个晚上,八木对滨田说了:她喜欢他,只因为他是他,如若她在意金钱也就不可能选择他。她从未看轻过他,也愿意尊重他的感受,但他不配她的付出如果他首先看不起自己。
结果是,滨田甩了八木一个巴掌,把她扔在深夜的街头,走了。八木的手机没电了,路上也不见出租车。她是走着回家的,回到家的时候已近两点。她抱着佣人大哭了一场,问她却什么不说。
就在这之后的两天,她死了。死得那样羞辱。没有人除了槙岛的探子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的这段插曲,因为她不愿意落拓他,不论当时她有多恨他。
八木在英德的朋友,自发为她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滨田收到了函件,但他没有赴约。那些人中有一个曾暗恋八木的少年,醉酒后借着酒胆冲到F4的包厢,他的朋友们没能拦住他。
美作那晚心情很好,意外让他们都进去了。道明寺嘀咕了几句,花泽和西门没有搭腔,便不了了之。那位朋友知道的不多,关键的细节八木一个字也没提过。可怨尤之情,话匣子一开便收束不住,加之三言两语的补充,倒把细枝末节描绘得详尽。
送走八木的故友,已是略长一段时间之后。西门摆弄着领带,好半天才摸索出“曲折”二字权当形容。饶是惯看狗血如他们,也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尴尬。
八木的名字于葬礼之后,本该在大多数人,尤其F4的耳里淡去。毕竟是素昧平生,出席葬礼也算是给出了极高的尊重。
类似的事情此后接连发生,每每间的相隔亦在不断地缩短。那些死在青春正艳的女孩或多或少都与滨田有着牵连。调查死者关系的时候,警方也注意到了他。可就像对待那些流氓混混一样的道理,没有证据,除了骚扰,警方也耐他不得。
人们念叨着这些,纷纷转告身边的女性朋友小心提防。美作应酬的宴会,到处也有这样声音。女眷们夸张地感慨,男宾夸张地附和。他听到有人不止一次地提起“滨田”的名字,良好的记忆让他马上想起这个名字的出处。说话人他认得,家里和警局有些关系,想来是不假。
也是一时兴起,美作管起了闲事。结果是滨田在第二天刚出门便被绑走。槙岛看到消息的时候,滨田已被困在地下室的墙面,F3被邀请去看戏。
音弥接到电话还是未醒时,即便槙岛的苦笑和隐有不爽的失控,也没能胜过她对睡眠的渴望。可她是注定不能赖床,美作亦向她发出了邀请。接美作电话时,槙岛的那通还没有挂。
她到底是去了,在约定的路口坐上安排好的车,蒙着眼罩被带去不用想也知道的几处私人财产中的一件。然后她在阴暗的、尚点着火烛的地方,见到了骂骂咧咧的滨田。
眉目依旧,气质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