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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14 应用网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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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雅下车的时候,两校的球员还在门口。不见校车,到了应该有一会儿。桃城最早发现,招呼他过去。他犹陷在惊魂未定中,迈出的脚步虚浮,表情也有些恍惚。
桃城几个聊得尽兴,没注意到龙雅的低沉寡言。听他们的意思,留在门口是特意等他。之前龙马提起的时候,他有答应会来,龙马也向队友和冰帝说了。没料到桃城甚至向日几个对龙雅崇拜颇胜,坚持要在门外等。响应的人太多,比赛没法举行,最后就变成全员等他一个了。
没有旁观,没有女生,没有后援团。手冢受伤的原因,青学方面希望以非公开方式练习,友谊赛的议程一直没有公开出去。而且,五六点的清晨,又是休息日,想旁观的既不会起也难得会路过。
那是后话。之前龙马和菊丸打赌,龙雅会否觉得惋惜甚而念念有辞,大部分人都押会。因为他是虽不在意,但极享受那种氛围的人。可他连提都没有提。
即便桃城阴阳怪气地含沙射影,回应的也只是有气无力的“啊”、“哦”一类单音节词。事实上,他对于所有的闲聊、提问都是同样的反应,而他平时又是最会打趣的。
倒不是思维混乱听不进别人的话,也不是懒得作答,只他现在脑里一团糟,即便想故作正常地敷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话,索性放弃了。一面走,一面看时间,一面想音弥怎么还不到。
龙雅的太不在状态,终于让明眼人瞧出蹊跷。安排好对赛,迹部、手冢、忍足、不二四人把他围了起来。龙雅非但没有被侵略的不快,反而舒了口气。他是怕死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的眼睛半垂,没有聚焦,纵被四对目光盯着打量,也无甚反应。不二扫了另三人一圈,温柔地笑起,连嗓音也压得极软,“发生什么了?方便告诉我们吗?”龙雅没抬头,支吾道:“没什么。不用管我。”
四人显得很无奈,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他们并没有让他开口的把握,况且别人不愿说的,他们也不会硬要人说。便打算走开。龙雅忽然喊住他们,“如果没比赛的话,坐在这,我也不会介意。”说得别扭,其实是想他们陪着他。
果然是出事了吗?那一刻,四人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他们在龙雅身边坐定的同时,有急促的脚步声拾级而下。忍足确定,他在龙雅的眼里看到了惊恐。不止是眼里,身体也绷紧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强的防御姿态。
他毫无预兆地拧身而起,四人手忙脚乱去拦,一叠声“喂喂”企图将他从自困的噩梦里拉出。周围并没有危险,来的人大家都认识,是音弥。但龙雅看到的,是他潜意识里的害怕。
“是我。”她的声音低而沙哑,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看起来是没睡醒。龙雅怔了征,卸开戒备,紧绷的意识在疲软中慢慢松垮,“你可终于来了。”
忍足等给她腾出地,但没有走开。音弥四下看看,迹部懂她意思,不满着低斥:“你到底让他干啥了?你看看他吓成什么样子!他甚至都不敢一个人呆着。”
音弥叹了口气,明白他们是绝对不会离开。迹部说话的时候,不二在打量音弥。简单的T恤、紧身裤、运动鞋,被她硬穿出了凌厉的感觉。因为头发高束起,露出了左耳上的蓝牙耳机。
她很少用这种外露的耳机,除非万不得已。平时常佩戴的隐形款,她这日也带着,在右耳。塞两个不同频道的耳机在耳道,耳朵会受不了。
裤子和鞋上有些灰泥,龙雅知道她爱干净,“你昨晚也没睡?”音弥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她的一会是多久,总之不会太久,恐怕和没睡也没多大区别。
所差不多,她夜里只打了会瞌睡。自龙雅大段大段地发文字起,或者说在他第二次不以为意地讲起荒川的古怪,她就预见了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些快。
她从没把荒川看成精神病。他是冷静的,思维清晰,条理明确。最初假装的温文,在秘密暴露后被不动声色的监控取代,又因为没有触及根本,所以不完全撕碎脸皮。直到龙雅外出比赛,被看作是彻底脱离掌控的危险信号为止,一步步都有着极强的计划性。
冷静又有计划的犯罪者,无疑是可怕的。而在计划宣告破产,他言语里充满的暴力,又在暗示他可达到的阴鸷和残酷。集这四点在一身的罪犯不多,且也不是单单可怕二字能言尽的了。
她在第一时间和槙岛联系,话是原封不动的复制粘贴,探讨的核心做了改变。他不是会对无辜者生死上心的人,能说服他动作的只有犯罪者本身。
所以她告诉他,龙雅死了,荒川一定会再找下一个目标。再杀,再找,如是他于他们不过个机械的刽子手,没有思想,没有价值。他如果想看到价值,只有阻止,只有探明荒川行凶的动机。
槙岛回了电话,说破音弥是想救龙雅。她承认了,同时也指出即便明白她另有目的,他也舍不得放过这个研究的机会。后来各取所需,他们在当夜展开了行动。
荒川原先是父母同居。黑客黑掉了供电,调开父母进酒店,槙岛和音弥潜入搜查。都没有带随从。屋宇不大,书房分给了父亲,荒川只有卧室。
从卧室入手,他们每一寸每一道缝隙都找过。收获不大。奇奇怪怪的旧物件倒找到不少。
有一个铁皮盒,长方形的,收纳着不相称的物品,用封口袋归类。二人关注的包括老旧的传感器,绘制草率的图纸,和一套有缺漏的解剖器械。
顺着解剖的线索,他们一页页地翻了解剖书,发现有一两本被撕页。记下书名和缺失页码并留照,二人决心晚些时候去书店确认。按前后可推断,缺失的是器官剖面图和步骤详解之类。
从解剖器械上干涸的血渍来看,无疑已有受害者。学习解剖学的目的,和他的研究应是脱不开干系。从与实验数据图纸收归一处,以及对龙雅的态度,都能推理。
至于符合龙雅之前描述的实验笔记,没有下落。猜测是和其他重要资料、参考、物品一同搬去了出租屋。研究的真实目的以及为什么的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顺便一提,拨给荒川的护卫,二人各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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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捕捉到了龙雅话里的关键字,“什么叫‘也’?你昨晚一宿未眠?为什么不睡觉?”
龙雅看了音弥一眼,从二人断了联系后说起。独自捱过的惊心动魄,哪怕音弥也直到此时方获解详情。她没有提问,消化着三方面的来信暂顾不暇,但重要的点基本都记下了。
耳麦另一头的工作须分两部说。
自荒川、龙雅先后离开,一队护卫沿水落管翻入房屋,在各间屋里布置了摄像头,覆盖各角度。布置之前,带着金属探测仪绕了一周,找出放在过道和门口的压力传感器,暂时剔除,于完工离开后重归原位。
另有专人一路盯梢荒川,在四丁目拐角的小巷目睹与风衣男的交易。交易物品包裹在黑色无纺布袋中,体积稍大,猜不出模样。之后,护卫原路随荒川离开,槙岛另摔随从跟踪到附近仓库。
从热成像仪来看,仓库里只有五人,不难对付。下令闯入。外间听到的轰鸣声,是几个马达缺油的机器运转声与赤膊铁匠打铁声的混杂。和荒川会面的人脱了衣帽,露出光头和精瘦无力的身板。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和门边的铁匠师傅谈天。
槙岛比了个手势,带去的两名护卫已将来不及出手的恶徒击倒。他本人恫吓着接头人问了几个问题,都老实回答了。他们这块儿是卖锁具的。不过不锁门柜橱,锁人。换句话说,卖些类似BDSM里禁锢人的花样。
槙岛说这话的时候,挺揶揄。要制住一个清醒的人,比起这些唠什子的玩意,一把□□或者一小瓶□□,实用许多。
音弥也是忍俊不禁,以致直接说出了口,“他或许本来就有那方面的嗜好。”话里的暗示挺直白,以致不明所以的五人转向她的眼神有了古怪。另一边的槙岛却颇为赞同,“是啊。谁没事会留这厂家的电话。”
不二抓着问她是那方面是哪方面。她看了看龙雅,没忍心说。正好守监控的人看到荒川收了传感器,发疯似地找龙雅。到处找不到,开了几个抽屉,翻了一遍,又关上了。负责人做了标记,在频道里问一会让谁带队去查。槙岛说他亲自去。
紧接着,龙雅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荒川。音弥让龙雅不要接。如是再三,荒川不再骚扰了。但监控里打电话的姿势还维持着,窃听器捕捉到音源,他在询问这一日高中网球的比赛,并重复了“冰帝”这个字眼。看样子是预备过来。
音弥问龙雅,“荒川有没有问起过你的爱好?比如,平时一般会做点什么之类。”
“问起过。我告诉他,我一般只打网球。”
“那他有没有问,和谁?尤其是在日本期间。”
“问了。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怪怪的,怕说是俱乐部的固定团体惹他多想。就说成和龙马的朋友们。”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对,我把俱乐部改成了龙马的学校。”
音弥点了点他,暗道难怪荒川劈头盖脸地就问高中网球的赛程。他认得青学和冰帝的正选,龙雅又在他面前提到过与他们的交好,从这条线入手,对他来讲的确是首选项。
倒没有人太在意音弥起这话题的目的,都顺着讲起了荒川的古怪。可也就那么几件事,翻来覆去,毕竟他们和他没什么接触,就算打比赛也碰不到一起。
龙雅倒想起了一件。他转向音弥,“他要我绑传感器的第二天就跟我抱怨,‘你击球的张力、角度每次都不一样,怎么打出来的轨迹、效果全一样呢?’。我是说,你问问看他们,有哪一个球员能保证自己打同一个球,都用都一个姿势?不一样,不明摆着的。”
迹部、手冢、忍足、不二都点头了。其实不止对于球员,哪怕对一般人,也是常识。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复刻版的精确,不过肌肉的记忆能让他做出相同效果的运动罢了。
音弥斟酌道:“我想他的意思应该不是字面上的一模一样。或许是存在着一个范围,在这个范围里变动的张力和角度,理论上才能击出和参照组威力相当的球。但你违背了他的理论认知。”
手冢扶了扶眼镜,“你不打网球,会这样想很正常。但作为一个球员,荒川前辈不可能不知道,完全可以打出和一个削球有着同样轨迹甚至同样着落点的切球,所以你说的那个范围事实上没有意义。”
“球员……”音弥喃喃琢磨这二字。另一端的槙岛,反应如出一辙。手冢理论成立的前提是,荒川是和他们一样深谙网球的运动员。那如果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球员呢?
“之前好像有人提过,荒川直到进大学,在你们网球界都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
手冢因她未用敬称而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她的疑问,“其实更确切的说法是,前辈在大学前并没有真正涉入过网球界。之前有些传言,说前辈中学时期没打比赛,是进不了校队,说他连替补球员都比不过。但后来前辈用战绩证明了这些是子虚乌有。”
“也就是说,他中学期间并没参加过网球社的训练?”
“据我所知,没有。”
在高中之前没能好好比赛甚至训练过,却到大学之后摇身变作网球名将。是凭着一颗不耐耻辱的心,暗暗卯劲苦练终使得厚积而薄发?还是正如传言所言,根本是个网球菜鸟?
音弥露出玩味笑容,正主恰巧进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