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57、Chapter.14 应用网球（三）

　　***
　　比赛的结果，是从青学一伙的打闹间接得知。
　　起先是桃城单手自颈肩拦起龙马，惊羡夸赞一句“小子，你哥挺厉害”，龙马压低帽檐，别扭掩饰自豪的回应——“切，不过六比四。”——引起公愤，杂七杂八地攻击。
　　动静大时，赛场上也能听见。本来一声不吭收拾行囊的荒川，为议论所困，呆在原地，害怕二次失败的眼神怯怯向音弥和槙岛几次瞥去。龙雅走近，安慰几句一并指了几处不足，荒川道谢的神态慌乱而无措。
　　音弥与槙岛对视，默然定下应对。后者正经起身抚平衬衣上的皱痕，将音弥摊开的空白册收起夹在腋下，缓缓道：“整理好了，我们出去谈。”
　　希望的火在荒川眼里烧开。一瞬间，他又恢复成明快的模样。胡乱把东西塞好，一边冲槙岛挥手，一边就大步走向门外，差点跑起来。槙岛指了龙雅给音弥看，在后者心知肚明的点头下，追随荒川而去。
　　空出的场地让青学与冰帝跃跃欲试，肌肉碰撞的画面里，竟还有那么三两个悄悄注视着音弥。她知道，所以问龙雅，“你还打吗？”
　　“我要是说打，这些小子可得把我虐惨了。可不打，好像又对不起难得回来一次。”龙雅装作很为难，“不过，街角新开的料理店，网络评价很好，除了有点小贵。如果……”
　　音弥扶了扶眼镜，笑容斯文，“我请你。”
　　龙雅利索地打了个响指，“恭敬不如从命。各位，失陪。”
　　音弥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桃城、菊丸搭配默契的“为什么不请我”、“龙马快和你哥的朋友说说”之类，以及连带被诱惑的冰帝一众哀求着迹部聚餐。

　　去了龙雅说的店，时间还早，基本没有人。被安排在最里的隔间，能够看到街上的人流。菜是龙雅点的。音弥没看过菜单。他笑着说她豪爽有钱，被她反驳“你打比赛挣来的钱也不少吧”。
　　服务员下单离开后顺手掩了门，龙雅将门关实，问她：“荒川刺吉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不像认识你。不是你的客户还这么起劲，替谁牵线搭桥呢？还是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
　　因于过去几次接触，龙雅大致知道音弥在做净利极高但也极危险的灰色生意。从她的身手、身边人的身手、多而隐蔽的场地、高度保密分立的行事等等，不难推测。
　　“目前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连推理都不算。”脚步声靠近，音弥止住话题，等服务员上菜离开，才续道，“不过，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你这样问了，我不免有了阴影。真狠。也许并没什么呢？你只是不想我知道。”
　　“或许吧。”音弥无所谓地耸肩，“找你出来，是想告诉你，荒川可能会请你上他那儿住个两三周。待遇大概不会差，也没多少事，切磋切磋网球，研究研究技术。没事就答应吧，挺轻松的。”
　　“你啊你……怪我，早该想到你会挖好坑等我跳的。”龙雅摇头晃脑地苦笑，“但是，两三周的话，有点久吧？”
　　“不一定要住满。你有事或者无聊了，就先走。不过，走之前，最好和我说一声。”
　　“行。但真的这么简单？这个周期，对于网球研究，说短太短，说长太长。”
　　“也许不是。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音弥看了眼手机上的讯息，收住未出口的托辞，转而道，“留个心眼吧，有什么不对劲的和我说，给你做过参考。但要真有了危险，你恐怕还得靠自己。”
　　龙雅玩笑的神情里藏着严肃，“你放心，真到那时候，我不会抱着手机傻等。虽比不上你们的技巧，自保的本领还是有点。不过，我会给你报个警。说实话，你是不是巴不得有那么一天？”
　　音弥没有回答也不用回答，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
　　音弥拜托的事，很快有了结果。
　　她是后来才听说，鸿池直接找了几个略懂网球的小伙去那几个街头网球场挑衅，嚣张得人家恨不得揍到爹娘认不出。也亏得这硬碰硬的招，吵架几个来回就把管事的名字打听到了。
　　三田2丁目的足立佑我，3丁目的爱知犀寿，4丁目的相山遭间，以及芝五丁目的赤垣智立。
　　四个人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自己的辖区出现过。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均在半年前，彼此差了一两个月。讲不出有什么不合理。
　　他们相互认识，但没有交情。见面多是因为辖区的球员去别人领地比赛挑事。解决的方法很简单：管事的来一场。谁赢了谁有理。所以他们对彼此的球风球路，可以说摸得很透。水平相差不大，相山最好。
　　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们四个，但他们并不住在这一带。好像也没有什么固定住所，就算有也是极偏僻简陋的廉价出租屋。没什么亲戚往来，球场里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人。和家庭关系不好，有的是孤儿。
　　大部分时间在打工，干些粗活体力活，混口饭吃。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人生抱负。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但只要出现就一定打球打到累趴下。
　　没有系统学过网球，倒也打得有模有样，对有能力的后辈很照拂。会买大店里的好球拍、绷带等等送给后辈，宁愿自己吃不饱，也不肯让人家在网球上马虎。大家都知道他们情况，哪里肯收。这时一顿毒打，逼人家拿下。都说是太喜欢网球了。
　　街头网球场以前是赋闲在家的学生消遣，没什么人气。哪一年网球流行起来，人也多了，争争抢抢，很乱，一直没个太平。后来他们来了，用实力赢下地盘，开始做规矩、弄秩序，好了很多。
　　可人们见到他们总躲开，说是小混混，惹不起。大人不许孩子和他们玩。会有顽皮的孩子偷溜出来找他们。先是恶声恶气地赶，赶不掉，就会带孩子去玩。时常就是，买好吃的给孩子，自己吃冷了硬了的饭团。
　　半年前他们消失的时候，人们没太在意。可半年一直没有消息，总也不正常。知道他们好的人去找过，登过报纸，找过警察，自己也四下看过。可他们没留下过任何联系方式，没有固话毋提手机，说穿了找也是白搭力气。
　　很想念他们，却也只能不了了之。现在的网球场又乱了，打球的被欺负，总是一边委屈地哭着，一边拿着磨破的或是发黑的网球用品，像人家嚷嚷，“这是我们老大给的，要是老大在早就把你们……”鸿池派去的人，也目睹了。

　　说不上同情，也谈不上可怜，恶人本不必无善心，善者本未必无恶举，最多不过是“环境所致”四字而已。
　　点上了红叉，关闭了讯息，四人的形象毋需复习也鲜活在脑海。这样的人本就多到叫人难以忘记也难以遍数，时间久了，极可能会混为一谈。世上最不缺如此不幸，也难以挖掘不幸的根源。
　　没有进一步指示，音弥只回“知道了”三字。
　　就算她有心要寻他们，也极难下手。况且飘泊不定于穷苦人是太正常。或许只是换了个环境，决心重新开始，并不能说必与荒川有什么牵连，更无可定论是他害得他们。
　　自然这是音弥也是槙岛的希望。虽然荒川之于街头网球场的绝迹，亦始于半年前，但基于槙岛的调查也未获知其假名云云，大约是不可能有空宅安置四人甚而行凶。且依照他的人际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转借房屋的挚友。
　　这事暂且不了了之。

　　***
　　和槙岛的再一次见面在两天后。那时，基金会已向荒川拨款，槙岛本人也已指导的身份伴其近旁。
　　值得一提的是，基金会创立之初，反响惊人，于报刊、网络广为称道。尤里亚斯之名，时隔多年重返社会焦点，激起的议论一波接着一波，生生不息。据传，英国罗兰本家对此相当重视，不日内将作出应对，目前正在商议。
　　且不问尤里亚斯是抱着何种心态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荒川无意中展现的在机械控制领域的才能，引起槙岛极大的兴趣。
　　那是交易谈成后的第二天，槙岛应邀登门拜访荒川。除了惯例的参观，主人拿出得意的发明品与分享。是一个机械手臂，可通过调整张力以模拟细微的发力差别。
　　荒川给槙岛掩饰了几组代表性的动作，对比赛事视频来看，机械手臂的制作可以说相当不错，尤其是在没有十分专业的知识和设备的前提下。
　　但这也引起了一个疑问。设备的调试必须得有参照，或者说实物参照。光有视频，能模仿的最多是形势，而无法测量肌肉张力、关节弯曲程度等数据，也就无从计算最佳配比、做出高还原度的模型。
　　简单地说，根据荒川所提供的拥有材料，制造出槙岛所见的机械臂的可能，很低。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如果他的成功并非运气或侥幸成分居多，决定性的材料，也就是用于测量的真人选手是谁、在哪里？如果真人选手存在，他为什么不在详细的解释过程中提及？
　　这也是槙岛和音弥在意的。
　　就已知资料而言，最说得通的可能还是，先前提到的荒川与管事四人失踪时期上的巧合。但讽刺的是，他们的调查也证明了，这个巧合只是纯粹巧合的可能更大。
　　商讨无果，只能暂时弃置。

　　再说龙雅的联系方式，经音弥、槙岛两位中间人已转交荒川，龙雅目前正同之合居于新租的旧式小庭院。附近有网球场，他们并不常去，似乎是荒川不很喜欢。更多是在院里挂着网，正好长度、宽度也都合适，勉强用着。
　　龙雅，按他自己的说法，没什么绝技。倒不是说他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招式，只是不像别人一样对特定的动作有特定的命名。他的绝技很散，他的招式亦是。就像优秀的武者能把每一个基本招练成绝杀，他的每一个基本球都能叫人无力招架。
　　没有绝招，就是他的绝招。
　　各行各业的高手，用一个不怎么确切的词形容，是返璞归真。不需要包装，不需要炫技。注重肤浅的表面功夫，也就难以静下心研究，更不用说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将基本功练透、练扎实，其实是最难的。因为枯燥，因为要耐心，因为得领悟。
　　荒川在和槙岛的谈话中吐露在分析龙雅中的困难，并直言对方可能是奠定机械臂性能飞跃的“决定性存在”。和音弥的闲聊中，龙雅表示和荒川的合局“没有想象得那么无聊”，可见对后者的研究还可包有一定期待。
　　日渐增多的交往中，槙岛向荒川问询过制作机械臂的原因和目的。荒川的回答有些支吾和模糊。先是说“抱着人工产物可否代替人体本身的好奇去做”，后又称“试图提供学球的捷径，因为机械的标准控制可以教给理论上最完美的控制”。
　　而音弥和槙岛的感觉是，他没有说实话。他提供的两种解释，可以说是相矛盾的。主张机械代替人力的制造者，因为相信机械能够弥补人力的不足，毫无疑问是看好机械的。也就是说，他希望通过机械化取得改善，但这种改善并不回落于人本身，而在于事。
　　所以槙岛后来问他，有没有想过拓宽机械臂的使用领域。他说是想过的，比如将之运用于其他球种，或者类似于球类运动的领域。
　　最后一句话颇有意思。球类运动，简单说是一个击打的行为。而击打适用的领域，就第一感觉，多少有些暴力。诸如搏击运动，诸如武器等等。
　　荒川并不会肯说真实的用途，所以音弥和槙岛拭目以待着。他们关心的倒也不是用途，做运动的提升器还是暴力的推进器，对他们来说没有差别。他们在意的是动机。因为动机往往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想法是幼稚还是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