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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14 应用网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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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田很快下场。握拍的手明显可以看出比之前更用力。一次次深呼气,被耳麦无限扩大,听来更沉重。连带槙岛和音弥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力。
开赛首局,迹部打得较保守,球路的变化和球速都属于中规中矩,很好把握。音弥和槙岛也在可能范围,使景田尽可能少跑路。
好景不长。第二局,迹部发球局,他用四个外角ace球直接得分。音弥、槙岛给出了落点和回击点,但由于球速和大力,景田两次未触球,两次回球后出界。
第三局形势稍好。期间迹部使出“破灭的轮舞曲”(经向日口知),景田因音弥提示侥幸未被打掉球拍,但因击球位置偏下无法发力,球未过往失分。这种情况,在第三次接球时好转。
中途观众席后通道有人来往。大约是冰帝约战的团队。音弥、槙岛无暇回顾。由于技术上的差距,景田失掉三四个赛点,好在音弥、槙岛合力下抢补,勉强扳回比分守局。
交换场地的时候,音弥和槙岛亦得休息。二人心情还算不错,这套“象棋战术”在技术成熟的条件下,发挥有效的机率似乎比想象得大。
得闲回头,观众席散落坐着一片制服少年,三三两两交谈。一栗发少年正好向他们走近。看模样似极有兴趣。裁判吹哨,二人收回目光,暂断了分析念头。
第四局,迹部发的大力高速发球,景田已能截下。凭此打了30-30平。迹部改变了第三记发球的模式,从挥拍看略下压,应是较低较快的平直路线。音弥、槙岛在这点上没有异议,依反弹分别给出落点和回击点。令人意外的是,球几无反弹。
第四球为同样。音弥给出坐标“A6”,并提示用高尔夫打发扫击。但球速太快,景田的球拍与球擦肩而过。迹部守住发球局。观众席上的栗发男孩靠得更近了,以致音弥投去一瞥。
之后的第五局中,迹部的应对策略改变。因为不懂网球,音弥、槙岛说不出实质上的改变,只感觉他手臂的角度略有不同。在回应景田的内角发球上,迹部做了反手击打,角度比之先前略内扣。音弥的判断是斜线球,而是事实是短直线。
同样的状况出现两次后,音弥、槙岛对调职务,但槙岛犯了同她一样的错误。景田很快被破发。
换场的空档,栗发男孩忽然说:“你们是看迹部的挥臂来判断的吧?”他的声音并不轻,尤其在静寂的此刻。得到音弥二人乃至球场上的视线,才又不紧不慢续道:“可是他刚刚打的削球,仅凭挥臂没办法算出落点。”
观众席上围观的少年接连喊着“不二”,也不知是惊叹,还是惊讶。休息区的迹部倒反应快,一把扔开毛巾,挑眉道:“真是不华丽。是不是该解释下,朝仓?”
音弥和槙岛对视一眼,没有马上开口,却也被不二抢白,“顺便问一下,你们刚刚说的A6、C3等等,是坐标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把球场看作了国际象棋的棋盘?”
音弥笑了下,“看来是没有必要继续了。”合上空无一字的册子,和槙岛同时起身,“那么,告辞。”
“等一下!”大概有三四个声音喊出这句话。最先喊的是荒川,“就这样结束了?明天还来吗?”
槙岛半转向他,“如你所见,我们无法提供与你势均力敌的球员,即便动足了脑筋。对于你的能力,无从审核,也就无从答应。很遗憾,但还请继续加油吧。”
“他们呢?我现在就可以和他们对打。”荒川把手指向迹部一行。
“他们或许能使你通过我们的审核,但恕我直言,继他们之后你能否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呢?至于为何要另觅,我想你很清楚,他们太有名了,恐怕非但无助于你还会带来麻烦。”
“你……”荒川愣了下,似乎没料到槙岛会这样说,就好像看穿了他另有不可告人的意图一般。
槙岛瞥了瞥音弥,后者扶了扶眼镜,“如你所知,被派来审核,我们也有一定的业务能力。至于迹部同学想要的解释,我想由你自行说明更为合适。当然,我们对于遥控参赛,深感抱歉。”
打破荒川的失落、迹部的不满、不二的兴致组成的怪圈的,是一声漫不经心甚有些吊儿郎当的,“我就知道,能想出用国际象棋打网球的,除了你,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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槙岛打量音弥的时候,她也是一脸茫然。听对方的言语,像是认识她,但对方的声音,她一时不能在记忆库里找到匹配。
接着,他进来了。与槙岛相仿的180左右身高,墨绿的头发,狂傲自信的眼神。音弥的眼神怔了怔,很快冷了下来。这便是对她托辞抽不出身的天才球员。
观众席上,带着白色鸭舌帽的少年,睁大琥珀色的眼睛,用别扭的不屑掩盖惊喜,“你怎么来了?”
“放心,你哥我不是来看你的。”越前龙雅瞥向龙马身后,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奋笔疾书,“不过,你队友打数据网球?大妹子,我看一会儿他准缠着你问。”
话音才落,乾贞治果然迅速向音弥移动,“凭振臂、挥拍和站位估算落点与回击点,我试了下,并不容易。就算将球场分成棋格,最多也只是方便描述,我不明白和象棋有什么关系?”
音弥与槙岛相视而笑,“你说的三点固然是一部分,我们的预判不仅仅着落于技术。将对方的球看作是先行的白棋,针对白棋的落子,使黑棋作出相当的回应,并依次计算对方可能的回击手段,结合他的手势作最后定论。”
乾在那么一瞬间,显得目瞪口呆。荒川眼里一闪而过的喜悦,音弥、槙岛倒是看得清楚。
“她是不懂网球才想这么个怪招,你好好一个球员学她做什么。”龙雅轻巧地笑着,参与进话题,“再说,她的棋技可好了。就算没有我,这样玩得顺风顺水。”
龙雅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带过音弥身边的槙岛。他带着假发,三七分深棕发,不比本身的白发惹人瞩目。可他一身气质,也着实难忽视。
音弥淡淡道:“我以为是你拒绝了我。”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你看,我这不是想着你,匆匆忙忙结束比赛,赶过来了吗?甚至还来不及倒时差。”龙雅故作夸张,“话说回来,这么多俱乐部,随意请几个球员不就好了?”
“花钱。”
“所以我是廉价劳动力?”
“不是廉价,是无价。而且,你这叫‘与人为善’,多高尚。”
龙雅一脸哭笑不得的没奈何。
从运动装到网球包,荒川将龙雅从头到脚打量了至少三四遍,着急问:“你打网球?”不等他回答,已转向音弥二人:“我和他比,现在就比!用不了多久,你们等等吧。”
龙雅哭笑不得的神情更浓,“这自说自话的小子,就你说的那个?”
音弥点头,“就我说的那个。”
“行,我打。”他甩下包,拉开拉链,便取球拍。
荒川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地示意音弥和槙岛坐下。
比赛开始,音弥、槙岛却先后掏出手机,持续性翻阅和回复,处理各自事宜。相互间没有交流。
荒川的实力在网球界有目共睹,冰帝的得到迹部批准,暂断了训练,聚上看台。青学的也向前聚拢来。不二周助便在音弥右侧第三个空位落座。
“不看比赛吗?可是打得很精彩。先前看二位的预判,很厉害呢。要是对网球有更深的了解,说不定能压制住迹部,也未可知。”
忍足摇了摇头,在不二身后坐下,“朝仓她网球课从来不听,要不然小景也不至于削球直接得分啊。”
“原来是同学。看她打扮得这么正规,我还以为……”不二看着音弥的正装,面露微笑,“刚才听二位说什么审核不审核的,我还以为是审核球技。看现在的样子,似乎连胜败特长也不甚关心啊。”
他想套他们的话。这么多人在,也不方便充耳不闻。音弥应付道:“正如忍足同学所言,想关心也看不懂啊。况且我只是打杂的。”
“这么说,你旁边的那位,才是专家?”
“对。不过是……”音弥侧向槙岛,稍想了下,“行为分析学的专家。”槙岛打字的手略顿,眼神保持在同一位置有一会儿。
不二的脸上直白地写着“匪夷所思”。后座的忍足看向立在过道的迹部时,神色亦是相仿。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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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的问题没能问完。球与挡板重击的炸裂声,吸引了所有视线。彼时,球已落地。而挡板上残留深深球印,可见力道之大。
桃城用惊愕得颤颤巍巍的声音说:“这……这是‘破天石’……”经他一点拨,观众席上倒吸气声此起彼伏。
“破天石”是荒川的绝招之一。曾有人用按帧播放的慢动作分析出,“破天石”实际由拍正中接球后的上挑移位和本质的高位外旋,两步组成。速度、力度的结合使得该球难以回击。但由于两步都需靠手腕巧力控制,对手腕压力极大。荒川曾因此造成腕伤而抱憾退赛。
“他是被逼急了吧。”龙马抬高帽檐理了理碎发,神色里有对兄弟的自豪。
“说起来,他很久没用过‘破天石’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菊丸拨弄着脸上的创可贴,问大石。
“大概是他退出街头赛的前后吧。说起来,也怪他自己,老用这招吓唬别人,弄伤自己的同时也吓跑了那三四个最有名的管事。等伤养好,只剩下见他就躲的了。”尽管认真在看比赛,大石还是仔细解答。
音弥抬起了眼皮。这是自场下换人,她第一次对网球少年们的话,作出主动反应。属于情报贩子的直觉告诉她,“吓跑”的背后或许有故事。
“街头赛?我以为你们不会去那种地方。”她回头,视线越过忍足,认真而怀疑地注视着菊丸和大石。纵然当时她甚至还不认得他们。
回答的却是桃城,“这位同学,你们冰帝的校网有迹部撑着,当然总跑私人会所。至于我们,学校没有训练的时候,也是会光顾的。不过,荒川前辈嘛,听说是经常翘了团训去街头和人家PK。”
“是真的。一次我赶出去修球拍,亲眼看见他和一老不正经的人打比赛。精彩是精彩,可总感觉他让着人家。而且啊,比赛后他没有一走了之,还很热情地向那人指出哪里不足,甚至请人家上他那儿补习!”
“什么?!这还是我知道的那个目空一切的荒川前辈吗!”桃城显得很崩溃。
这些并不重要。音弥抓住的是菊丸话里的“上他那儿”。就算是再热爱网球,按常情也不致随随便便请人回家,何况是在人际交往上有洁癖到荒川?
“可是,他逃跑去街头比赛,部长和指导员不管他吗?我以为情节严重,会被除名呢……”
“你说的也没错啦。但那些街头网球场好像离他学校挺近的。对了,他什么学校?庆应吧?荒川前辈好像是进了庆应之中一炮走火,高中时期没有过多的听说他。”
“近?”
“他常去的街头网球场有四个:三个在三田,分别是2丁目、3丁目和4丁目的路口,一个在芝五丁目全家便利店附近。”回答她的人俯视着她,近视眼镜反射出审慎的光,“如果这使你感兴趣。”
音弥低笑着说了“谢谢,很详细”,语气里却让人感觉压抑着某种未明的暗指。
菊丸挠了挠头发,显得有些无奈,“手冢部长真是的,干嘛这么严肃!人家小姑娘随口一问,会被你太认真的回答吓到的。”
“我倒觉得她很少随意。” 忍足意有所指地与音弥对视,“是吧?小景。”
“啊……朝仓你似乎对荒川前辈,格外感兴趣。打杂,按本少爷的理解,不必备那么多功课,啊嗯?”
“我嘛,的确挺感兴趣的。”音弥转回身,将一众探究的视线隔在背后,“毕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球员……”
然后不意外地听见一部分人夸赞荒川的天赋,和另一部分人狐疑的耳语。她都不在意,只是快速编写了信息,将从手冢口中得知的球场发了出去。
不可多得,未必是指网球天赋,就像天赋本身,也分很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