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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13 家庭之中(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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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生与夏英格尔夫妇之间其实颇不开心。若不为了那笔唾手可得的生意,他决计会与理论当众被退婚的账。而如今,只好在音弥与相见过后,潦草翻开。
但这并不意味生日宴的闹剧就此告终,需要善后之处还有很多。尤其是误报一事惹得天海、晓乌两家极度不快。按道理,音弥应随家主夫妇登门道歉,好在朝仓生怕她反应迟钝误了事。
可这周旋委实又不能有结果——音弥不想自己的身份已任何形式公开。所以就在朝仓生以为终告段落,意外又一次发生:
警方查证“板斧浪人”所供音源无合成痕迹,所示邮件非伪造;至于“板斧浪人”之死法医认为非自杀所致,且证据显示朝仓属下某分队保卫有牵连,由此传讯朝仓幸未、朝仓生配合调查。消息尚未向外界公布。
经朝仓生申诉,考虑到幸未身体欠佳,带此消息来的便衣向局里请示,并最终获得就地审问案情相关者的指示。两名警官与朝仓生父女二人,于书房闭门相谈良久。律师在一刻钟内感到。音弥不在场,听鹤远、景岚说,警察离开时业已天黑。
至于为什么这样巧合,当然不止是巧合。“板斧浪人”公布的音源、信件量多是一方面,警局的数据库最近常出问题是另一方面。好容易找来技术人员修缮后,不料其实是越修越坏。具体操作音弥亦不知,就算黑客跟她讲了,也听不懂。达到效果就好。
朝仓生这几天焦头烂额,大小事务全扔给两个儿子道理。生意上,有景岚帮着,鹤远不必费多少心思,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负面消息的防止上。
就后一个问题,他和妹妹音弥谈过。在音弥自己的住所。鹤远开门见山地问她,会不会做到起诉甚至入狱的地步。她很肯定地说不会。因为一旦转手检方,开始公开且程序化,连她自己也会有传讯的可能。
她告诉鹤远,警方最终会因为证据不足放弃的,但中间过程可能由她的需要改变。鹤远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并说警方宣告放弃后的工作,由他料理。音弥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也不在意。兄妹俩闲聊几句才作别。
冰帝校园里得以出席幸未生日宴的贵家子弟不算少数,其中自有有心人注意到二小姐的芳名。或曾听人提过二年级有朝仓姓女,记不起名号,随意一问,得出个同名同姓结论算好,好奇心重些便来确认。
这不能说不是坏处,可备下这方案的时候,音弥也考虑到过——不会太难解决。
开学初嘲笑她取“朝仓之名博惹眼”的挑染女生,课间大刺刺站到她座位前。彼时她正看一本诗集,三人的阴影挡住光线盖上字。音弥挑以询问的目光。
“哟,这会开始装好学生,看书啦?我还以为你全部的精力都花到引人注目上去了。朝仓音弥,呵,这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参蓝发的姑娘双臂环胸,神情轻蔑。
参红发的附和,“我告诉你,人家朝仓家的二小姐低调是叫有涵养,也不知道你这贱民从哪打听来的,还瞒过了校方。怎么,指望我们大家把你当作朝仓家的小姐,供起来?作梦!”
大波浪更直接,抄起她的诗集,撒手就扔。诗集撞上黑板掉下地。落地时,好巧不巧往粉笔槽上弹了下,沾了不少灰。
教室里的小动作在她们开腔时便停止,眨巴着的眼睛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而今讽刺的打量。泽田沁雪与今井灏手拉着手,好容易从外围挤进来,似打算为她说话。
而自奚落伊始便垂下眉睫的音弥,在女生接连的“怎么不说话了”的质问中,忽然离座。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里,径直走向诗集,捡起,掸灰,离开。
身后是一阵耻笑。这种情形下,不便似乎就成了默认。
泽田与今井愣了一会儿,也追了出去,可楼道里哪还见她。二人难过地互相感叹,猜测受此大辱的音弥,大概是躲角落哭去了。
音弥确实去了角落——假林。应需从垃圾房绕道而来,一直少人问津。但她并未泣不成声,偏深的眼里是无动于衷的冷然。而许多人臆想中“唯一慰藉”的那本脏了的诗集,早在经过垃圾房时,被她扔了。
她在这里,只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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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铃而入,踏铃而出。她来去太迅速,一上午没人缠到她。可一上午,也足够差不多全年级了解她的破事。被泽田、今井不由分说拉去共进午餐的时候,她只是在想迹部、忍足大概也知道了。
领她走的路,通向是食堂。音弥皱了下眉,也就皱了下眉。她懂她们的心思,只是与人争又能如何?人最不管不住的便是别人一张在。她要让他们闭嘴,办法只有一个——证明她就是二小姐。可她不想。
直到打完饭坐下,耳边还是一直是“音弥你不能这么软弱”的振振说辞,不过俱都报以一笑。来去的人,若是听到女孩的话,大抵会哼两声。
音弥远远看见三人组似有备而来,叫起毫无察觉的今井、泽田离开。二人迷迷糊糊、茫茫然然的慢动作,到底是没能和三个惹事精错开。今井拉着泽田挺胸迎上,不提防对方故意一撞,弄撒了托盘,溅了一身残羹剩饭。
人群又一次起哄。不光光为了她们,也是为了从包厢出来的网球部正选。
音弥叹了口气。不顾气焰正盛的挑衅者,也并不拉怒到浑身打颤的友人,举着托盘在旁人以为的怯懦和怕事中,由着两方争吵,直到差不多无话可说。
忍足跟着迹部领着正选故意经过的时候,恰听她不咸不淡地用似带笑意的嗓音,道:“何必与没理的人讲理。你们的歪理莫不成能比过她们?走吧。”
忍足故意回头,对上她清冷而嘲讽的眼神,忽地就住了脚步。向日岳人不提防,撞上他后背,哇哇叫着。他不理搭档,只翘起惯常的笑,与她说:“时间有点紧,文件能麻烦你马上送来吗?朝仓同学。”
迹部也驻了足。诧异地看了忍足两眼,一言不发。根本就没什么文件,自然也不存在时间紧与否的问题。
亦不清楚他想做什么,音弥犀利打量他一番,却在他桃花眼笑到眯起之前,装作无措的可怜样,怯怯道:“好……好的。我马上去准备。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小跑着离开。身后的友人跺了脚,急忙忙追上。显然为不曾达成的口舌之快,懊恼。
忍足推了推眼镜,也随已有不耐的迹部走了。
音弥没有直接回教室,将今井、泽田带去更衣室嘱咐她们换了运动衫,才折返。从桌肚里随意抽了叠草稿纸,用一闲置文件夹压着,不急不缓地去学生会大楼。
所有的装腔作势,在会长办公室,和那二人独处下,全都抛开。她随意将纸摔在迹部整洁的办公桌上,散开成弧形,不意外看见迹部不满表情。她以同样表情回视,看的却是忍足,“把我叫来,想问什么?”
“你冒充二小姐的事传遍了。我想,和那三个杂毛刺猬脱不了干系吧。”忍足朝她走近两步,“她们可是弄得你朋友一身狼狈,不打算做些什么吗?当然,如果你希望给她们开处分,好好和小景说说,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好让她们更说三道四吗?”音弥昂首回应忍足软绵绵的挑衅,“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做不点什么好像也对不起我的朋友。不过真是意外,大名鼎鼎的忍足君居然会用‘刺猬’称呼女生。”
迹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都够了。朝仓你说说看吧,宁愿被传得满城风雨,也不想承认身份的理由。”
“很简单,因为说出来了更麻烦。”
忍足和迹部对视一眼:“怕人家问你订婚的事?还是一度沸沸扬扬的凶杀案件?”
“其实更麻烦的是警察。”
“比如,被传讯?”
“比如公布一封模棱两可的报告,在法律上结了案,却在舆论上给尽话题。”
不消说是话里有话,迹部与忍足用眼神交流着,似乎在探讨一个最好的问话方法。音弥心知肚明,也不管他们。
抬腕看了下时间,与鹤远短信通知的差不了几分。她便问了声:“电视能开吗?”办公室里有个挂式的电视,但从未见打开过。
迹部并不懂她心里的盘算,狐疑地看她一眼,还是从左侧第一个抽屉里取出遥控器,交给了她。
音弥调到了朝日台。画面是私人住宅的外景。雕花的铁门还紧闭着,门口有一圈黑西装的保镖维持秩序。镜头里不时会出现别家电视台的收音话筒。但从话筒的数量以及周围的声音来看,到场的记者不多。
迹部挑眉,忍足望向音弥,音弥注视着指针走向整点,抬手制止了忍足开口的打算。
快门此起彼伏响起,说不清身份的工作人员簇拥下,一行人从园后的别墅缓缓向门口走来。门被打开。带头的是鹤远,两边站着公关主任和律师代表。景岚没有现身。
忍足笑了下,“正难得,和你一起看你们家的发布会。”
音弥回以一笑。
鹤远的发布会可以说是先发制人。
持续一周有余的问询和调查的没有进展,使得警方不得不放弃对朝仓生和朝仓幸未的起诉。但责任警官新野岸一在最后一次会面时,明言不会放松对朝仓生父女的警惕,旦有风吹草动,他绝不会放过。
他下手的警官收过朝仓家好处,告诉他们警方会于某日晚间公开发布乐童与板斧浪人两案的进展。鹤远当即召集董事会,讨论决定朝仓生淡出公众及警方视线为最佳方案。
这亦是当日中午鹤远接受采访的主旨,即宣布朝仓生亲携爱女朝仓幸未赴德治疗,并为朝仓生试图转移负面新闻而莽撞作出的一切订婚决议,向社会各界及涉事家族道歉。据悉,他与兄弟景岚已亲登门向晓乌家族解释,并获得谅解。
令人印象颇深也是在日后广为人称道的,是鹤远的结束辞:
“家父与舍妹的远行,可以想象不久将在评论家的笔下被夸张。而我想说的是,不论决意离开还是暂换环境,只要他们想,只要他们回头,我和所有的家人都在原地恭候。”
这不单单是句漂亮的托辞,音弥明白,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无论如何,只要你需要,我还是会尽量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