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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13 家庭之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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槙岛与尤里亚斯间存在着联系八成不会错。至于是何种联系、为什么会联系,又与这疗养院有何关连、疗养院本事可有特殊,便不得而知了。
躺在床上,音弥满脑子想的还是之前鸿池与她说的“怪事”。几名好手奉命调看尤里亚斯的病历。以防万一,他们随机调出十来份不相干的。
入侵过程一如既往得简单,没有被管理员跟踪的痕迹。下载病历,存盘,做记录。每一步都很顺利,黑客们也为自己又一次的成功感到高兴。
一个年轻人不经意地抬头,发现所有的屏幕都闪了闪。只闪了一次。等他叫同伴看的时候,已没有异常。但他的同伴深知他很有能力,也很稳得住,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选择相信他并立即毁了硬盘。
这组黑客把怪事上报了。负责的几个高手当下对网络运行检查。防火墙、流量都没有异常。除了日志上一笔不同以往但不在不正常范围里的记录。
负责人向鸿池报告。鸿池并不懂技术,便问负责人的看法。负责人委婉地提出了两种。第一是虚惊一场,屏幕乍闪是电流不稳等自然因素造成;第二是对方黑客技术极佳。鸿池问负责人更倾向哪一种。负责人犹疑着说“吃不准”,他的态度说明他事实上不乐观。
所以音弥也不怎么乐观。一个疗养院,再好,也不太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黑客。但他存在着。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测:
自崔九胜之后,槙岛又结识了一位杰出的黑客,这位黑客出于某种原因对疗养院的防护网做过些改造。一旦关键词“尤里亚斯”被触发,系统或者黑客本人将对入侵源进行调查。
如果是真,保护级别不可之不高。设下这样的保护,很难说尤里亚斯不是他的一个重要盟友。再进一步,这家疗养院很可能还有别的用途。考虑到其营业规模和名声,这种潜藏的作用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大概不会超过五个。比如说,院长这种级别的。
得不到结论的问题暂时不要去想它。音弥爬下床,拉了会提琴。她拉的不是什么连贯的曲目,各种名篇混在一起,有时还夹了点即兴创作。房间隔音很好,不必担心邻居投诉。
然后山名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看报道。音弥让她稍等,搁下琴,打开电脑,新闻铺天盖地。她和幸未的名字并列成了热点,似乎还以她为甚。
意外的是,她看着这些并不意外。鼠标敲击和打字声响起的同时,山名和北条争着为音弥解说。大约是开着扬声,噪音很厉害,听不太清。音弥索性打断,“可是想说朝仓生宣布了我和幸未的婚讯,聚光灯却错打。”
大小姐朝仓幸未适配夏英格尔氏,二小姐朝仓音弥适配晓乌健人的消息,原定于生日会后由公关部向媒体发表。但由于宣布现场的一系列乌龙事件,使得此消息及现场视频不胫而走,遍布门户网站。
两位朝仓小姐的礼服照,确定灯光师人手一份,以备朝仓生突然宣布婚讯时的打光。巧的是,天海鸣小姐与朝仓音弥小姐的礼服系同款。由于从高处辨不清面目,灯光师错投了聚光。
据悉,当天海小姐被拱上舞台,朝仓、晓乌、天海三家人士,脸色俱很难看。纵然责任灯光师向全场道歉,说明缘由,也未能挽回影响。且最要紧的,与天海小姐着同款服装的朝仓二小姐,哪里都找不到。
电话那头的絮叨被倒抽气取代,“你怎么知道?你看新闻了?还是说这有你的功劳在?”
“这新闻,当然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人带头放的,不然怎会是只提‘朝仓二小姐’而不言及姓名?”
“我就说!灯光师哪至于这样失职,天海鸣哪至于偏偏和你穿同一件衣服。果真全是你安排。可你如何办到?调包吗?”
“可以这么说吧。天海鸣预备的那套衣服,是从巴黎寄来的定制。我搞丢了她的包裹。那时再做条裙子已来不及,她便向店里要了条最好的成品。我刚说说了,店在巴黎,即便成品也需邮递。我换了她的包裹,可鉴于她并不知道‘最好的’那条裙子是什么模样,毫无麻烦。”
这已然叫人不快,可比此事更尴尬的,是夏英格尔氏的当场拒婚。夏英格尔独子切斯当晚未到场,幸未小姐登台时假托切斯先生身体不适在酒店休整,恐是欺夏英格尔夫妇不谙日语。
事实不然。视频中可以看见,除公布婚讯时的不知所措,福勒先生夫妇表现得镇定而果断。他们很快拨开人群闯上舞台,礼貌但不容拒绝地请幸未小姐稍候,夺过的话筒,用极标准、极流利的日语说:
“我们从未答应过任何家族的婚事,此来日本是赴朝仓景岚先生之约谈一笔生意。请诸位相信,我们不会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干预切斯的婚姻,他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也该这么去做。夏英格尔氏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接受联姻。”
这件事的流传,远比“二小姐乌龙”广泛。北条和山名不会不知道,也不会放过不提问,“那切斯那边呢?也是你打的招呼吗?”
“这倒不是。景岚出差英国,福勒夫妇来日,确是为了生意。婚约的茬,朝仓生就算想也不敢和这对夫妇说。事实上,据我所知,他为幸未列的名单一开始也不包括夏英格尔。
“说起来算是我的过错。幸未受伤的时候,切斯已回了英国,我发邮件原原本本向他说了,还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几分后悔。毕竟是亲姐妹嘛。
“他回信问我是不是想关心一下幸未,自己又不好意思。我告诉他是的,他就给朝仓生发了慰问函。他大概也看出我别有用心,不过是什么都没问罢了。可在朝仓生看来,大概觉得切斯对幸未颇有几分上心。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意外诚实的回答,叫山名和北条简直哭笑不得。虽说是没有直接干预,这和挖好了坑,让人跳又有什么区别。
好半晌,山名才憋出一句,“也亏得切斯甘心被你利用。”
正说话的时候,有视讯打来。来点人正是被议论的切斯。音弥自嘲地笑了下,“他也不是不问所以就甘心被利用的人。”
“所以他来问罪了?”
“知道便是了,何必说出来笑话我。”
***
切斯的面容在音弥点下“接受通话”按钮时,立刻跳上屏幕。他穿着白衬衫,背景是酒店模样。大抵是方才行程归途,来不及换衣。衬衫解到第三个扣子,锁骨半现,胸肌轮廓隐约可见。
切斯端起的严肃表情很快破功,用无奈和戏谑拼凑出的假正经说:“说真的,你不用这样。想看的话,全给你看。”
“……”她不过悄悄多瞄了几眼,眼神也不算露骨。他怎么发现的?音弥略尴尬地干咳几声。
但他像是看透了她的腹诽,“这不明摆着吗?你又不是羞羞答答不敢看我的小姑娘,突然把视线定在脖子以下,还用猜你在干嘛不?”
……
音弥不能理解为何几天不见话题就直接朝十八禁方向发展。可深知切斯是十足能风雅也能无下限的性子,音弥果断举白旗,“不,当然不用。你我谁跟谁,对不对……所以,找我干啥?”
切斯撩了撩滑落的刘海,“我们谁跟谁,我找你啥事,还用我告诉你吗?”
不正常的画风直到音弥掀桌不干地摆出“再撩妹就滚粗”的坚决神情,才得到矫正。
切斯稍微收敛,“那些新闻,我看见了。爸爸也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你父母在匆忙结束的宴会后留下我父母,乱七八槽地讲了一堆。听我父母的理解,反成了我和订下婚约的大小姐不相往来,却与二小姐纠缠不清。”
“可不是嘛。”音弥煞有介事地点头,“只是你男女关系混乱,是出了名的。你父母也该习惯了吧。”
她笑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让切斯看得牙痒痒,“所以也只是来问了句。父亲对你没什么记忆,但对当年从沙漠里带我回来的女孩,印象可深着呢。我稍微提点,他也差不多悟到了。”
音弥的表情随着他一字一句不断黑化、扭曲,差不多也到了切斯之前牙痒痒的地步。切斯表示看得很满意,“看起来就算你不愿意和我‘关系混乱’一次,好像也不行了。”
音弥深吸一口气,拿起拳头装模作样地晃晃,“不就诈你写了封慰问信吗?至于这样记仇?况且,你又不是没看出来我别有目的。”
切斯竖起食指晃了晃,“你说的对,看你栽在我手里意外有趣。还有,记得你打不过我,挥拳也没有用。顺带说一句,我父母明天大概会想见你。”
“意思是我明天接受朝仓生的怒火洗礼后,还得应付你父母?”
“猜得真对。左右你那父亲不是你的对手。不要告诉我弄这套乌龙前,你没想过对策。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
朝仓生的电话没能熬到第二天便打来了。怒不可遏地发泄一通后,勒令她次日清早到本宅报道。
这样愤怒,是应该的。音弥表示不怪他。毕竟这么大个乱子。她在心里默默称赞着自己“谅解人意”,满意地躺上床睡觉。相信城市另一头的朝仓生一定睡不上个踏实的觉。
次日清晨,朝仓鹤远亲自开车,朝仓景岚随行。这阵势,让音弥开车门的手顿了三两秒。与一无所知的景岚点了点头,音弥隔着后视镜像鹤远笑道:“哥,谢谢你来接我。”
“别客套,你知道我也不单单是接你这么简单。”四目相对,鹤远轻而易举察觉音弥微微变了的眼色,“不必担心,你的那些事,我大概和景岚说了。”
音弥笑着摇头,有些无奈。
“我也不问你那些乌龙是不是你搞的。我相信除了你没有谁有这能耐和胃口。我也不想知道过程。我只问你,一会见到老头子,你唬弄得过去不?他火可大着呢。”
“你放心,我说的话绝对有依据。”
那时鹤远和景岚都以为她只是把谎话编得顺口。直到与朝仓生对峙,面对未有丝毫消停迹象的怒火,她娓娓道出那个——赴宴途中接到匿名威胁,为了家族清誉不得已去赴约,被迫换下礼服以为事情终成,才发现是骗局——故事,朝仓生将信将疑地派人核实她说的一切,得来肯定答案,才明白何为依据。
通讯记录里的陌生号码,偏僻之地被树枝、泥土弄脏的礼服和高跟鞋,监控录像里轿车的行踪……每一个独立的证据都是对她谎话的证明。
朝仓生郁闷之余,又数落她几句。用过午餐,领着一家人去福勒夫妇下榻处拜访。
看得出来,福勒对起居室里塞满的人不满意。他大概向朝仓生明确提过,只见二小姐。既然厚着脸皮已将无关之人带到,他倒不愿下逐客令再拂人家面子。
寒暄几句,留下随行的不知秘书还是管家。福勒夫妇叫着音弥进了书房,关上门。门是当着朝仓生面关断的。
约莫是在军营里呆长久的关系,福勒说起话直来直去,“从26岁遇见你,切斯可没在我们面前少提你。看看你今年才几岁?也真叫是年轻有为。怎么样,毕业后要不要考虑来军队里呆呆?很有帮助的。”
回想起切斯昨夜似笑非笑且又像憋着一肚子坏水的模样,音弥想她大概懂了——原来是料定福勒会劝她从军。可手头有着大笔生意,她又怎可能安定得下来去过那清心寡欲的生活。
太太推了说起军营就两眼放光的老伴一把,“好生生一个姑娘,你非丢军队不可,安什么心呢?二小姐,莫听他,毕业后找份正经点的工作,才是真。”
福勒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也不想想,二小姐和切斯一样,有能耐也有雄心,哪安定得下来。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切斯他从来没说过,连他自己的生意也从不和我们说。可我大概也能猜到。但到底是危险的过活,能收手时早些收手的好。”
“您提醒的是,我会留意的。”
福勒砸了砸嘴,“话是这么说,可我想你是不会听的。平日我对切斯这样说,他也如你一般敷衍我。老爷子我这套可看多了。这么说吧,他对你印象很好,我对你印象不坏,对你父母印象却不咋,所以,你若真收不了手,尽管向我们开口。”
他这样说是音弥万万没料到的。有一点点意外,也有一点点惊喜。赶忙道谢。
福勒倒是满不在乎,“你虽谢着我,心里大概在想这个一生戎马的老军人,还能帮你收场不成?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切斯他就是这样回应我的一片好心。说实在,我也没什么真正帮的上的地方,不过想尽力罢了。”
这番话音弥在很长一段时间记忆犹新,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嘲笑切斯一直用着一句“这么老实的爹生出你这么不老实的娃,说说看你害不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