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Chapter.12 新帮旧派 (八) 不要太相信 ...

  •   ***
      然后他们就到了密室正中。
      高低错落布置着的白烛很有质感。也是玩心起,临也用打火机一个个点燃。等到烛光一片,临也已站在了密室另一头的高台上。映衬着复古的花式吊灯,整个气氛有些朦胧的美感,多少冲淡阴森。
      临也在高台上站了一会儿,蓦然表情夸张。眼神接触,音弥不停留赶去,同时他伸出双手比作取景框。待她看时,确是一目了然——经白烛分割的空间恰成佛教六道轮回之粗形,与后藤十幕名为《轮回》的一部未发表画作,与意义不谋而合。
      伊集院与后藤,生前素昧平生。后藤对伊集院的了解听闻,始于婚后的偶然。倘若说那一次偶然是他完成《恶》之终章的契机,那无论是这部作品的未完成,还是与整个系列之间的十年之隔都不足为奇了。
      因为它本不属于这个系列,归于其下大抵是为了混淆视听。至于未完成,《轮回》本身便不是以画作的面貌存在世间。它只是一个提示,就像是解密游戏里的辅助卡,无需多少精工,可表情达意便够了。所以《轮回》的线稿,也是轮回的最终态。
      临也与音弥四目相对,这一眼足够看清彼此的心知肚明。而音弥却又想到另一层。
      急于核实,她竟席地而坐,取出电脑置于双膝,将鸿池附来的图例匆匆翻过,终于找到那一张似极船舵又非船舵的合成——分明与眼前这六道轮回不谋而合。
      其余人此时陆续向他们走来。临也半蹲于音弥身后,眼里只有三宅,冲着并不很客气地问:“伊集院留给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吧?”三宅从包里取出一个极厚的纸袋,轻放在音弥膝前的地上。
      这时人已聚上高台,音弥没有关电脑。左右也无甚机密。
      单腿跪着,三宅斯文地打开包裹,手脚倒很迅速。一本日记,一本绘本,一本剪贴薄,还有一个信封。
      音弥说了声“抱歉”,率先倒开信封。除了一张语意不明的信,还散乱张不少图片。有风景,有人物,有线稿。
      三宅将四五张线稿从图集里拨开,横排成一列,惊异地说:“我以前并未见过。”但音弥是见过的。临也与她动手试了三两次,排出圈形。线稿背后有纸杠,稍稍拨弄恰能卡住。音弥将合作一体的线稿举到电脑屏上比对,结果不出意料的吻合。

      三宅和迹部、忍足、美作不解其中奥妙,求他们解释。而他们正浸于解密的乐趣,哪忍得被打断,只说:“先到处看看吧。”迹部皱了皱眉,美作见有些名堂,示意他宽心。
      密室的布置很严谨,也很随意——为了配合六道轮回的图案,储物柜、书架、矮几等东西的布置稍显凌乱。他们找到了许多书形机簧操纵的暗格、什物掩盖的空间、抽屉里的抽屉,也因为太多反而变得无从下手。
      忍足四下摸索,不经意间打开高台倚靠的墙。墙后是一件小屋,放着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他们把东西移到了桌上。
      音弥将信纸铺在正中,每个人都能看清。日记、绘本、剪贴簿放在另一侧,迹部和忍足随手翻着。她和临也没有动手——密码卡的用处是建立在特定的指示前提,破译指示之前,密码卡不过废物。
      但指示也不那么难破译:信文里有几处用明显留空突出的内容,多是数字,偶尔也有字词。若把它们单独列出,就是一张密码表。美作已经誊录。
      譬如第一行:22 9 15,看数字首先想到的是页码。因为手头的都是集子。但这可以有两种解读。第一认为数字22代表页码,9和15代表第9和第15个字;第二认为22是日,9是月,也就是9月22号的日记或报道里的第15个字。
      他们按两种方法试了。把每本书翻到第22页读出来的东西显然不成章。第一种方法被排除,连带绘本一起被淘汰。可第二种方法适用的有两本:日记和报道。幸运的是他们翻到九月一栏,不见22号的新闻。于是自然而然在日记里得到线索。
      运用同样的方法他们破解了好三行的指示,也按照日记里文字的提示在密室里相应的地方找到了物品:一本日记,一本绘本和一本剪贴簿。和三宅展示的种类无不同,显见差的是个信封。
      第四行的记载稍不同:17 鱼 5 9。看上去线索比较像在绘本。他们翻到绘本的17页,那是一张海底世界的插画,画的右下角是一条不怎么起眼且样貌奇特的鱼。那条鱼全身覆盖着只十来块鳞片,条状排列,每一块鳞片运用视觉效果还藏着些东西。第五和第九块里的联系看是书架。
      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信封。

      密码卡还剩下几行没有破解。没什么头绪,音弥和临也双双主张暂且搁置。新拿来的物件功用和前次差不许多。他们按着信纸里的密码表在日记和绘本里找到对应的内容。不同处在于这些内容又将他们引向剪贴簿。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想到,第一张密码卡剩下的几行也该是针对剪贴簿的线索。不是按日期,是按页码。两份剪贴簿上的新闻双双呼应,但光凭这些杂而无章的新闻稿,似乎什么都不能说明。若硬说它们字里行间的暗示,最多是与发生在安魂会身上的背叛,不谋而合。
      音弥想起被遗忘的六道轮回。用它往稿上一附,乱糟糟的文字瞬间成了条理清晰的说明书。他们按着步骤调控密室里相应位置的装置,最终开启书桌上一机关。机关浮起,呈出盒子,盒子里放着优盘和胶卷。
      当下插了优盘,不出意料是视频。视频录的比较清晰,是法螺田一干人商量行凶打劫的画面。三宅很激动,音弥和临也很失望——这并不能定多重的罪。
      解开密后,他们才着手回想,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六道轮回,后藤十幕是如何解读的。恰值美作无聊一页页翻着三宅带来的绘本,嘀咕了一句“好多重复”的。
      音弥和临也受到启发,问他哪些重复。他给他们看了五六幅。思路瞬间清晰——重复的都是须弥山、夜叉、阎王等佛教人物,因所属道不尽相同,不难联想六道故事。
      只是后藤将六道轮回分解变化图赠与染井又为何意?他与染井,按三宅说的,不认识,至少不熟才对。

      ***
      音弥和临也交换眼神,向三宅提问:“原谅我冒昧。夫人,尊先生与染井可有交往?”
      “我先生和此事如我之前讲的,无甚牵连。既然你问起,他们算是认识吧。乱雪消失后的那段时间,与我往来最广的便是染井。我见过他的夫人,他也见过我的先生。有时我出门在外或内事缠身,先生会先接待他。他们的关系好像比我以为的亲密。独处时总是有说有笑。”
      “想必染井在艺术领域颇有些造诣吧?”
      “他是好摆弄艺术品不错。至于他的艺术品味,我不能给以断言,因为我自己是个十足的艺术白痴。他有几幅名画的复制品,带来我家过。那天我刚好晚归,回去的时候先生和他相谈正欢。说起来,只要他们谈艺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谈画。”
      “尊先生可对染井的艺术造诣给过评价?”
      “我先生吗?恕我直言,他的艺术天赋在我看来是吓人的天赋。”听者不出意外地笑了,只是笑意不甚相妨。后藤十幕的风格确实为大多数人所难以接受,毋庸谈理解。一生不得志恐怕也只能说是情有可原。
      “但他确实也指责过染井在艺术上太为尖刻和急躁。作品到手,比起研究和品味画家的用意,他更习惯于挑剔别人的不是。”
      “尊先生与染井深入接触后,可曾问起或暗示对于他的看法或者与安魂会有关的事宜?”
      “有。我记得很清楚,他那次追问我和染井的过往到咄咄逼人的程度。其实最初我向他解释过,没能好意思全盘托出,只说是在类似兴趣小组的校园社团里相识。
      “我不是很想和他聊这些话题,毕竟这不是多光彩的历史。所以我提醒他我以前对他讲过,并复述了一遍,指望他就此打住。他却追问我,具体是什么兴趣小组。我搪塞一通,他显然不信,直接问我是不是不良团体。我没能回答,可我想我的表情足够说明一切。
      “然后他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惊喜地说了一句我至今任记得的话——也只有不良团体能这样。当我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他转移了话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乱雪的离开是不是其实迫不得已。我点头又摇头,只想知道他为何那样说。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解我的惑。
      “受他影响,我翻出乱雪赠我的旧物,之后便有了我先前我告诉你们的那事。他把东西还我后,染井又来了几次。后来我才知道,是先生请他来的。我看见他送给过染井几幅画,问他们是什么,两人很有默契地笑笑推说没什么不肯告诉我。
      “这之后,染井彻底淡出了我们的生活。我再向先生提起,他却意味深长地告诉我:‘不要太相信记忆中的朋友。记忆在停留,而人不会。’如今想来,他怕不是早看出了染井的不妥。只是我不懂,他如何能。”

      “大抵是凭他作为画家,敏锐于常人的嗅觉吧。”临也有意无意地感慨实为之后的询问铺垫,“事关解密,相信有尊先生的帮助会简便许多。他没有来,恕我唐突,莫非是不愿再插手?”
      “不,不,是我没去找他——我们已离异,我想没有必要因为过去的私事再叨唠他。”
      临也与音弥四目相对,当下有了定夺。从三宅的语气来看,似尚不知后藤十幕久离人世。
      “听夫人的意思,想必知道他现如今的住址?难道是时常有通信?”
      “通信是早无,因为女儿与我关系不好。住址倒还知道——因为不可能变更。与女儿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是在先生患上脑梗塞后,她要我支付医疗费。听女儿随随便便的口气,我担心她把先生胡乱扔给下等医院,便托熟人,也就是柴田找个好地。
      “他辗转打听,得来结语说先生的脑梗塞很特殊,是良性应激缺乏式脑梗塞,无法根治,比起医院,医师都建议在疗养院度过。想来疗养院环境更好,我便应承他的好意,让先生住进了一流的疗养院。”
      在听到柴田的名字,音弥眼中已闪过兴奋的光芒。叙述告一段落,她忙问:“疗养院的名字是?”
      “很洋气。让我想想……兰斯洛特!一定是兰斯洛特。”
      临也注意到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音弥的眼里是惊惧与狂喜交叠的波澜。很少见她如此样子,他投去询问的眼神,她回以“往后再说”的敷衍,忙顾于向三宅打探女儿芳名。
      “问这个做什么?”三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说了,“月华。叫月华。生她的时候正好是满月夜。”
      临也想自己能理解音弥之前的神态。如果有镜子,他相信镜中的自己与方才的她神色间无多少差异。
      惊与喜交隔同时,他们不能自已地失声,“后藤月华是你的女儿?”
      “对。据我所知,离异之后,先生未再婚娶过。只是你们如何知道他姓后藤?”
      音弥与临也没有回答她,他们还有太多自己的疑问要解释。比如后藤十幕与尤里亚斯疗养院的巧合,比如槙岛与三宅始于过早的友情……
      美作看出了这两名情报商的各有所思,暗叹事情远不是表面的明朗。一边收拾情愫,沉声向三宅道出实情,“夫人,我恐怕你必须接受两个不幸的消息:第一后藤十幕病逝多年,第二后藤月华作为通缉犯下落不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